第95章 胸針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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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有壁爐火焰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艾琳略顯急促的呼吸。

  她似乎從漫長的回憶和激烈的情緒中稍稍平復,但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痛楚與冰冷的恨意。

  「調查的過程漫長而艱難,」艾琳繼續敘述,聲音恢復了部分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壓抑的怒火,「詛咒非常隱蔽,幾乎與我們的生命本源交織在一起。尤其是我的那個,年代更久遠。」

  「我幾乎翻遍了家族藏書庫里所有關於詛咒、黑魔法和靈魂魔法的典籍,甚至冒險查閱了一些被封印的禁術目錄。結合聖芒戈模糊的檢測報告和我自身的感知,終於……鎖定了線索。」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過去。

  「一切,都始於那枚胸針。」艾琳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長袍的領口下方,那裡現在空無一物,「我畢業那年,家族按照傳統,贈予了我一件禮物——一枚鑲嵌著深紫色寶石的銀質胸針。款式簡單,他們說,這是普林斯家族每一位女性成員成年時的紀念,象徵著家族的祝福與守護。我很珍視它,儘管那時我已對家族的許多理念感到窒息。它是我與那個世界最後的、微弱的溫情聯結。我幾乎每天都貼身佩戴著它。」

  西弗勒斯心中一動,想起了從克羅克先生那裡得到的、同樣款式的胸針,以及那上面隱藏的惡毒氣息。

  「直到我開始系統性地自查,」艾琳的聲音陡然變冷,「才發現,那枚看似普通的寶石內部,被以一種極其高明、近乎藝術的手法,嵌入了詛咒。那是一種慢性的、潛移默化的靈魂侵蝕詛咒。它會放大佩戴者的自我懷疑、內心恐懼、對自身力量的排斥,並潛移默化地灌輸一種對魔法的扭曲認知。佩戴越久,侵蝕越深。而我,戴了整整兩年,從畢業到結婚,到被逐出家族……」

  她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所以,你明白了嗎?為什麼我會變成那樣?為什麼我明明擁有力量卻不敢使用,甚至開始憎惡自己的魔法天賦?不僅僅是因為托比亞後來的變化和生活的壓力……從更早開始,我的意志就已經被這枚貼身的『禮物』悄悄蛀空了。我變得越來越陰鬱,越來越懷疑自己的選擇,越來越……懦弱。」

  「那……他呢?」西弗勒斯忍不住問道,聲音乾澀,「他的詛咒又是怎麼回事?你說他最初不是那樣。」

  提到托比亞,艾琳眼中閃過更深的痛苦和一種刻骨的恨意,這次恨意明確地指向了某個特定的對象。

  「托比亞的詛咒,源於一次偶遇。」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詞。

  「在我被家族正式除名之前,大概是我們結婚後不久,生活還算平靜的時候。我內心對家族仍有眷戀和不甘,或許是那枚胸針的影響,也或許是我自己愚蠢。我瞞著托比亞,偷偷帶著他,想回一趟普林斯莊園,試圖做最後的懇求,或者至少……讓我的婚姻得到一點點認可。」

  她苦笑了一下,充滿了對自己的嘲諷:「我們沒能進入莊園。在通往莊園外圍的路上,我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穿著考究、相貌極其英俊、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眼神卻冰冷得像毒蛇的年輕人——湯姆·里德爾。」

  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西弗勒斯和湯姆的身體都幾不可查地繃緊了。

  「他當時似乎正好在附近拜訪某個與普林斯家族有往來的純血家族。」艾琳的聲音充滿了厭惡,「他認出了我,一個被家族邊緣化、即將被除名的普林斯。」

  「他的微笑沒變,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冰針,充滿了對我自甘墮落、玷污血統的惋惜和嘲諷。他甚至『好心』地提醒我,麻瓜都是不可信的,他們最終會暴露出卑劣的本性。」

  「托比亞聽不下去了。」艾琳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帶著回憶的光,「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巫師界的彎彎繞繞,但他愛我,他聽不得任何人那樣貶低我、詛咒我們的婚姻。他站了出來,擋在我面前,用他能想到的最強硬的態度回敬了里德爾,讓他離開。」

  「里德爾當時沒有動怒,甚至笑容更深了。他深深地看了托比亞一眼,那眼神……我至今想起來都不寒而慄。然後他彬彬有禮地告辭了。」

  艾琳握緊了拳頭,「我們當時都以為只是遇到一個傲慢無禮的純血瘋子,沒有多想。但就在那天之後不久,托比亞開始變了。」

  「起初是容易煩躁,失眠,然後是對魔法相關的話題越來越敏感、排斥,偶爾會說出一些非常偏激、完全不像他會說的話。我起初以為是他壓力大,或者對魔法的不適應。」

  「但變化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直到演變成你記憶中的那個樣子——狂躁、易怒、酗酒、充滿暴力傾向,對魔法的憎惡與日俱增。」


  艾琳的淚水再次湧出,這次是為托比亞流的:「後來我才知道,就在那次,就在托比亞挺身而出保護我的那一刻,里德爾——那個惡魔——用一種我聞所未聞的、直接作用於靈魂和情緒本源的詛咒,擊中了托比亞。」

  「這個詛咒與我胸針上的慢性侵蝕不同,它更直接、更暴烈,目的就是徹底摧毀托比亞的心智,將他變成一個充滿憎恨與暴力的怪物,從而徹底毀掉我,毀掉我們的家庭,作為對我背叛純血理念的懲罰,也或許……只是為了滿足他扭曲的掌控欲和施虐心。」

  她抬起頭,看著西弗勒斯,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哀:「所以,西弗勒斯,你看到的那個暴戾的父親,那個讓你恐懼憎恨的男人……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一個受害者。」

  「他靈魂中最美好、最勇敢的部分,被那個魔鬼當成了植入最惡毒詛咒的切入點。而我的詛咒,則來自家族內部可能存在的、與里德爾理念契合的勢力,或者……乾脆就是里德爾本人通過某種方式影響或操縱了家族,將這份『禮物』送到了我手上。兩者疊加,才造就了這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艾琳壓抑的啜泣聲。

  真相如此殘酷,遠超西弗勒斯最壞的想像。

  他童年的地獄,竟然源於如此精密而惡毒的算計,源自那個已經成為整個魔法界噩夢的名字——湯姆·里德爾。

  「那現在呢?」西弗勒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你們身上的詛咒……」

  艾琳擦了擦眼淚,努力振作精神:「成為家主後,我調動了普林斯家族積累的所有資源。我身上的詛咒,經過這麼多年的研究、嘗試和一點一點地剝離淨化,已經基本解除了。你看,」她微微抬起手,一絲純淨而強大的魔力在她指尖縈繞,再沒有任何晦暗的雜質,「我找回了我的力量,我的意志,也看清了過去的一切。但是托比亞……」

  她的神色黯淡下去:「托比亞是麻瓜。常規的巫師治療魔法和魔藥,對他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為魔力衝突而加重傷害。針對他靈魂本源的那種黑魔法詛咒,又極其特殊和古老。我嘗試了無數方法,結合了普林斯家族記載的一些非常偏門、甚至涉及禁忌的麻瓜靈魂穩固術,也只能勉強將詛咒壓制住,阻止它繼續惡化,並讓他偶爾能有短暫的清醒時刻。但想要根除……太難了。這需要更精細、更針對性的方法,或許……需要一些我自己尚未掌握,或者魔法界根本不存在的手段。」

  她站起身,走向書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魔法水晶球,裡面似乎封存著一縷緩緩流動的銀色霧氣。

  「他現在在莊園深處一個特別布置的靜養室里,由最忠誠的琦琦和其他幾個小精靈照顧。大部分時間處於一種……被強制平靜的昏睡狀態,以減緩詛咒的消耗和痛苦。偶爾清醒時,他能認出我,眼神里……會有短暫的、屬於從前那個托比亞的溫柔和愧疚,但很快又會被混亂和痛苦淹沒。」

  艾琳轉過身,看向西弗勒斯,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西弗勒斯,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

  「但……你願意……跟我去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嗎?不是那個蜘蛛尾巷的暴君,而是……一個被困在自己靈魂地獄裡的可憐人,你的……父親。」

  她補充道,聲音很輕:「當然,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我完全理解。你有權利恨他,更有權利保護自己不再受傷害。這個決定,由你來做。」

  西弗勒斯站在那兒,仿佛一尊石像,洶湧的信息和複雜的情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恨意未曾消散,但此刻又混入了荒謬、悲哀,以及對那個幕後黑手更加冰冷的憤怒。

  他看著艾琳手中那個封存著一縷銀色霧氣的水晶球,那代表著托比亞·斯內普殘存的一絲清醒意識。

  去見那個男人?

  那個給他童年帶來無盡噩夢的源頭?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壁爐里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一些。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艾琳,黑眸深處是掙扎過後的晦暗與一絲決斷。

  「……帶路吧,普林斯女士。」他依舊沒有喊出那個稱呼,但語氣不再是最初的冰冷疏離,而是帶上了一種沉重的、準備面對現實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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