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唐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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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調出內部地圖,找到昨夜那個紅色閃爍點的位置,也就是舊房子所在的夢境邊緣緩衝區坐標。然後,他將這個坐標與隱藏標記出現時,接入艙記錄的官方「意識錨點最終坐標」(即任務日誌里顯示的巡查結束點)進行比對。

  結果讓他屏住了呼吸。

  每一次隱藏標記出現時,官方記錄的巡查結束點,都巧妙地落在距離那個邊緣坐標大約「半個夢區」的位置,符合一次常規巡查的合理範圍。但是,如果將官方記錄的意識移動軌跡進行反向延長和模擬,並考慮到標記出現前那十五分鐘的穩定度微妙下降……有三次,模擬軌跡的延長線,幾乎正好穿過那個邊緣坐標所在區域。

  不是確鑿證據,卻是強烈的暗示。暗示他的意識曾「偏離」過預設路線,靠近或進入了那個區域,然後被「拉回」,並在記錄中被「合理化」。

  系統在撒謊。或者說,系統在隱瞞。

  林默關掉了備用終端,拔掉數據線,將一切恢復原狀。他坐回工作椅,手指抵著眉心。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阻擋,只在邊緣漏出一線金色的亮邊,切割著他半明半暗的身影。

  恐懼依舊存在,但被一種更冰冷的、逐漸沸騰的決心所取代。他生活在一個被精心編排的謊言裡,這個謊言甚至可能篡改了他的記憶,定義了他的存在。而管理局,他為之效力、維護其「穩定」的系統,很可能是這個謊言的編織者和維護者。

  蘇曉,那個陌生的「妹妹」,是漏洞,是錯誤,也是唯一向他示警的人。

  他必須再去見她。但這次,不能被動地等待「偏離」發生或被「重置」。他需要嘗試主動掌控,哪怕只是一點點。

  接下來的白天,林默像往常一樣「上班」。他去了管理局的第七區分部,處理了一些積壓的文書工作,參加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例會,與其他巡查員交流了近期幾個需要注意的公共夢境情緒波動點。他的表現無懈可擊,平靜,專業,偶爾流露出些許熬夜後的疲倦——這很符合他「工作到很晚」的託辭。

  但他眼角的餘光,始終在觀察。觀察同事們的言談舉止,觀察系統通知的細微變化,觀察分部里那些不起眼的監控探頭和能量感應器的位置。他在腦海里默默繪製著一幅「安全」與「風險」區域的心理地圖。

  同時,他也在利用內部資料庫有限的開放查詢功能,進行一些看似隨意的搜索。他不再直接查詢敏感關鍵詞,而是調閱了近幾個月來,城市各區域報告的、所有被標記為「已解決」或「誤報」的邊緣夢境異常事件。他瀏覽著那些千篇一律的簡短描述——「能量折射干擾」、「集體潛意識臨時漣漪」、「設備校準波動」……試圖從這些被定性為無威脅的事件中,尋找某種模式,或者,尋找與那個邊緣坐標相似的地理或特徵描述。

  一無所獲。系統的清理很徹底。

  下班時間到了。林默如常離開分部,在街角的自動販售機買了林晚喜歡的果汁,匯入晚高峰稀疏的人流。夕陽給蜃樓城鍍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高樓玻璃反射著耀眼的光,街道兩旁的立體GG開始閃爍,播放著令人愉悅的虛擬景象。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有生命力。

  但這美好的表象之下,是否涌動著無法言說的虛無?

  回到公寓,林晚已經放學回來,正在自己的小書桌前寫作業。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臉上綻開笑容:「哥,你回來啦!今天累不累?」

  「還好。」林默走過去,把果汁放在她手邊,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頭髮,「作業多嗎?」

  「不多,快寫完了。」林晚吸了一口果汁,滿足地眯起眼,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神秘,「哥,我今天做了個怪夢。」

  林默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用輕鬆的語氣問:「哦?夢到什麼了?」

  「我夢到……一棟舊房子,有點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林晚咬著吸管,眉頭微微蹙起,「房子裡好像有別人,但我沒看清……然後我就醒了。醒來心裡有點奇怪的感覺,空落落的。」

  舊房子。林晚也夢到了?是巧合,還是某種潛意識的共鳴?是因為蘇曉的存在,還是因為……他們之間本就被某種更深層的聯繫所牽引?

  林默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聲音平穩:「可能是白天聽什麼故事或者看到什麼圖片留下的印象。別多想。」

  「嗯。」林晚點點頭,似乎也沒太在意,繼續埋頭寫作業。

  林默轉身走進廚房準備晚餐,手指卻微微發顫。林晚的夢,像一根細針,刺破了維持平靜的假象。時間,可能比他想像的更緊迫。


  深夜,23:45。

  林晚已經睡下。客廳里,只有儀器幽藍的微光和窗外永恆的城市光污染。

  林默站在接入艙前,已經換上了那套深灰色的工作服。他做了幾個深呼吸,讓心跳和思維儘可能平復。今晚,他有一個計劃,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他不僅要嘗試再次「抵達」那個邊緣坐標,還要嘗試在意識脫離前,留下一個不會被系統自動抹除的「標記」——一個只屬於他個人的、指向「真實」可能性的標記。為此,他利用白天在分部工作時偷偷下載(並做了隱蔽處理)的幾段底層指令碎片,結合自己對夢境能量局部擾動的理解,在個人終端上編寫了一個極簡短的「意識印記」協議。這個協議理論上可以在他接觸到高濃度、穩定的個人化夢境能量(比如,蘇曉所在的舊房子可能具有的那種)時,將一段經過加密的、包含特定時間戳和坐標信息的能量簽名,短暫地烙印在他意識回歸路徑的某個「緩存區」。這就像是趁系統進行大規模「修正」時,偷偷在角落刻下一個肉眼難辨的記號。

  成功率未知,風險極高,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系統反應,甚至對他的意識造成損傷。

  但他別無選擇。

  躺入接入艙,冰冷的襯墊包裹住身體。艙門合攏,幽藍的光脈動起來。

  意識下潛。斑斕的湍流,感官的重塑。熟悉的失重感和方向感的微妙錯位。

  林默穩定住自身,錨定坐標。夢中的蜃樓再次在眼前展開,比昨夜似乎更加濃艷,也更加扭曲。一些白天被壓抑的情緒,在夜晚的夢境裡發酵、膨脹,形成肉眼可見的情緒色斑,漂浮在建築之間。

  他按照預定路線,開始處理地圖上的幾個綠色和黃色標記點。工作機械而高效,但他的注意力核心,始終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指向那個邊緣的方向。

  處理完最後一個常規點,他調出地圖。那個紅點,果然又出現了,依舊微弱閃爍,位置與昨夜相同。

  他沒有立刻行動。他先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監測周圍的夢境能量流和系統監控信號的強度。然後,他選擇了一條迂迴的路徑,不是直接「滑行」向邊緣,而是模擬進行一些額外的、無目的的「巡視」,同時小心翼翼地、以極小的幅度調整著自己的意識波動頻率,試圖讓它更貼近夢境背景噪聲中某些不易察覺的波段——這是他根據白天對隱藏標記數據的分析,推測出的可能減少被系統重點關注的技巧。

  迂迴的過程漫長而緊張。他能感覺到無處不在的系統掃描像柔和的潮水般拂過,每一次都讓他心頭一緊。但他編寫的那個簡易偽裝協議似乎起了作用,或者系統本身對於巡查員在非敏感區域的正常活動冗餘有著較高的容忍度,他沒有觸發明顯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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