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公輸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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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名分……」崔老看了一眼葉飛,又轉向幾位族老,「堡主的意思,是行出籍為客之禮。林嫻姑娘脫離葉家宗婦身份,但不斷葉家恩義。」

  「從此以後,她便是我葉家堡最尊貴的客人和朋友。如此,既全了她的心愿,也保全了葉家的臉面,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陳文若也在一旁補充道:「正是。此事若成,正可向堡內所有人昭示,堡主論功行賞,不分男女,不論親疏!凡有功於葉家堡者,皆可獲得尊重和地位!此乃收攏人心之善舉!」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位族老哪裡還有反對的餘地。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終於頹然的點了點頭。

  「一切……但憑堡主做主。」

  儀式很簡單,卻很莊重。

  在葉家祠堂里,當著幾位老人的面,林嫻身著一身素淨的青衣,對著葉家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亡夫在上,感念昔日夫妻情分。然今日之林嫻,志不在此。今請族老見證,自願脫離葉家宗籍,恢復自由之身。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唯念二郎葉飛兄妹扶持之恩,此生不忘。」

  葉飛站在她的身側,神情肅穆。

  他接過陳文若早已準備好的文書,當眾宣布。

  「我葉家嫂嫂林嫻,於葉家有大恩!今日,她不願安享富貴,只願憑雙手自立,此等高義,我葉飛感佩萬分!我以葉家堡堡主之名宣布,自今日起,林嫻脫離葉家宗婦身份,恢復自由之身!此後,她便是我葉飛的至交,是我葉家堡最尊貴的客人!堡內上下,無論何人,見她需如見我!任何人,膽敢背後非議,嚼舌根者,嚴懲不貸!」

  說罷,他親自上前,將林嫻扶了起來。

  當林嫻站直身體的那一刻,她感覺壓在自己身上十幾年的那座無形大山,轟然崩塌了。她還是她,但她又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她。

  她的眼中,第一次綻放出了無比明亮的光彩。

  「林嫻,見過堡主。」她對著葉飛,盈盈一拜。沒有了往日的卑微和怯懦,只有平等和坦然。

  「林姑娘,不必多禮。」葉飛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欣賞。

  這一刻,兩人之間那道枷鎖被徹底斬斷。

  他們之間,再無束縛。

  只剩下,無限的可能。

  林嫻出籍一事,在葉家堡內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起初,不少從西雲鎮併入的堡民對此議論紛紛,覺得此事有違人倫。但當堡主令昭告天下,將林嫻過往的恩義和如今的志向公之於眾,尤其是葉飛那句「見她如見我,非議者嚴懲不貸」的鐵血宣言,所有的議論便都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佩。

  人們敬佩林嫻一個弱女子竟有如此志氣,更敬佩葉堡主不念舊規只重情義的胸襟!

  此事過後,葉家堡的風氣為之一變。越來越多的人,包括許多過去只懂相夫教子的婦人,都開始主動走出家門,在工坊田地里尋找自己能做的事情。整個堡壘,爆發出一種更加彭勃的生命力。

  然而,新的煩惱也隨之而來。

  議事廳內,葉飛正皺著眉頭,看著桌上的一份報告。

  「盔甲五十副,已損壞十三副。橫刀一百柄,卷刃二十七柄。耕犁三十具,損壞過半……這還只是半個月的損耗。」葉飛揉了揉眉心,「洛大已經催了三次,護衛隊擴編在即,新兵連像樣的訓練甲冑都沒有。西雲鎮那邊,開荒屯田,農具更是缺口巨大。我們的鐵匠鋪,跟不上。」

  陳文若也是一臉愁容。

  「公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嘆氣道,「我們原有的幾個鐵匠,打打菜刀鋤頭還行。如今要打造軍械精鐵農具,實在是力不從心。崔老雖懂些鍛造的門道,但他畢竟年事已高,主要精力還在醫館和火藥上,分身乏術啊。」

  這成了制約葉家堡發展的最大瓶頸。沒有足夠的兵器鎧甲,護衛隊就無法形成真正的戰鬥力;沒有足夠的優良農具,糧食產量就上不去。

  葉飛手指敲著桌面,沉聲問道:「從西雲鎮倖存者里,沒找到像樣的工匠嗎?」

  「找了,都是些修鍋補盆的手藝人,派不上大用場。」陳文若苦笑道,「真正的大匠,要麼在瘟疫里沒了,要麼早就被大戶人家招攬,哪裡會流落在外。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有從北方逃難來的那些官匠。聽說北邊戰亂,許多為官府效力的工匠流離失所,一路南下。只是這些人大多都被沿途的官府或大勢力截留了,想碰到一個,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匆匆跑了進來。

  「報!堡主,堡門外來了幾個人,說是從北方逃州的鐵匠,想要求見堡主。」

  葉飛和陳文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和驚喜。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快請!」葉飛立刻說道。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乾瘦面容黢黑的中年男人,帶著三個同樣面黃肌瘦的年輕人走進了議事廳。

  為首的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滿是破洞和油污的短打,頭髮亂糟糟的束在腦後。他的神情很冷,一雙眼睛裡透著一股麻木和戒備,仿佛對世間的一切都漠不關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手,骨節粗大,布滿了燒傷的疤痕和厚厚的老繭,一看便知是常年與爐火鋼鐵打交道的人。

  「草民公輸班,攜劣徒拜見堡主。」他只是微微躬身,語氣平淡,既不卑微,也不諂媚。

  葉飛知道公輸班絕非他的本名,而是古代匠神的稱號,此人以此為名,可見其必有傲氣。

  「壯士不必多禮,請坐。」葉飛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開門見山的問道,「聽聞壯士是鐵匠?」

  「是。」公輸班惜字如金。

  「從北方來?」

  「是。」

  「為何來我葉家堡?」

  聽到這個問題,公輸班麻木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閃而逝的恨意和悲涼。

  「活不下去了。」他沙啞的開口,「官府不管我們死活,只想讓我們給他們修城牆打兵器,卻連一口飽飯都不給。我婆娘和娃兒,都餓死在了逃難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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