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If之兩個世界的月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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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過去,幸村在主臥的沙發上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這個不屬於他的世界。

  他心裡隱隱生出幾分鮮少體會過的歉疚。因為每當清晨晨光微亮,睡在床上的青年都會在第一時間睜開眼,用一種近乎虔誠且寫滿了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他。

  可當兩人的視線徹底對焦,月見從他的眼神里確認了眼前人的靈魂後,那雙清亮的琥珀色眸子裡,便會不可抑制地掠過一抹十分微妙而黯淡的失落。

  「抱歉,還是我。」每當這時,幸村都會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低聲致歉。

  月見總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反而輕聲安慰他道:「沒事,不用道歉。我只是……有點擔心他。」

  幸村微微嘆氣,以他對自己的了解,那個被拋在另一個時空,對眼前的青年有著偏執占有欲的幸村精市,現在大約也快要急瘋了吧。

  通過這兩天的相處,幸村得知這個世界的自己同樣走上了職業網球選手的道路。作為職業選手,他顯然不可能一直窩在家裡。為了不讓「幸村精市」的日常生活脫軌,月見在這兩天裡將他日常需要維繫的人際關係,做了一番簡單的科普。

  出門前,換好常服的幸村站在玄關處,轉頭問送他的青年:「我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嗎?」

  月見扶著門框,微微沉默了過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在外面……不要和別人提起我就好。」

  幸村微怔,看著青年那張平靜卻過分乾淨的面容,隨即明白了過來。

  畢竟這個世界對於同性的接受度不是很高,出於對彼此的保護,兩人應該並沒有公開。

  幸村是這樣理解的,月見沒過多解釋。

  「好。」幸村頷首,推門走入了這個世界的陽光下。

  果然,就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哪怕頂著這張臉在外面接觸了一整天,也沒有任何人發現這具軀殼裡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唯一的破綻,出現在他遇到丸井文太的時候。

  那傢伙一如既往地是個小話嘮,活潑開朗,像個不知疲倦的小太陽一樣圍著他轉。可轉著轉著,紅髮少年突然停下了動作,湊近了仔細端詳著他的臉,眉頭微微蹙起。

  「你今天很不對勁哦,精市。」敏銳的小太陽一針見血。

  幸村面上倒是不見絲毫慌亂,只是從容不迫地看向丸井。其實就算真的被眼前這個人發現了什麼也沒關係,因為不論在哪個世界,對於立海大這群並肩作戰的夥伴,他都抱有絕對的信任。

  然而,丸井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了幸村的意料。

  「你和月見吵架啦?」

  幸村微微揚眉,原本準備好的託詞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變成了一句溫和的反問:「怎麼這麼說?」

  「就是感覺咯。」丸井聳了聳肩,收起了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模樣,用手指點了點幸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警告道,「我可警告你哦,要是欺負了小兔,我們可饒不了你!」

  幸村看著丸井那副護短的架勢,壓根不用去問那個「我們」究竟包括了誰。

  看來,在這個平行世界裡,他那群平日裡對自己敬畏有加的硬核部員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為了那個金髮青年,集體「叛變」得一乾二淨了。

  幸村帶著幾分微妙的笑意頷首作別。

  回去的時候,有專門的司機送他。高強度的職業訓練並不輕鬆,幸村靠在轎車后座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車身平穩地停了下來。他以為到家了,正準備睜眼下車,可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家裝潢溫馨的甜品店。

  幸村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他向來是不愛吃甜食的。

  「幸村先生?」司機見他遲遲沒有動作,雖有些納悶,但還是友善地提醒道,「每周二這個時候,您都會來這家店給月見買他最喜歡的蛋糕。」

  「謝謝,我知道了。」

  幸村道謝後下了車。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作為日常接送的專屬司機,知道他和月見的關係倒也算正常……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徹底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剛推開門,收銀台後的店員小姐姐便親切地迎了過來:「幸村先生,您來啦!這周剛好有新品哦,依然是月見喜歡的草莓口味。」

  他心中有些驚訝,面上卻不顯分毫。他配合著笑著道謝、付款,隨後順理成章地接過打包好的精緻糕點。


  可即便如此,卻還是被對方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

  小姑娘一邊找零,一邊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那個……您今天,是和愛人吵架了嗎?」

  幸村這下是真的疑惑了。

  這是今天內,第二個用這種篤定的語氣詢問他是不是和月見吵架的人了。他在丸井那裡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此時,他收斂了多餘的情緒,只是維持著溫和有禮的微笑,輕聲問道:「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因為感覺呀。」店員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常您來的時候,都會很耐心地看看店裡還有沒有其他月見愛吃的口味。而且……您每次挑蛋糕的時候,眼神都特別特別溫柔呢。今天總覺得您有些太客氣了。」

  溫柔。

  幸村拎著蛋糕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無法想像那樣的自己。

  「月見經常自己來嗎?」他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聽到這個問題,那個小姑娘徹底愣住了,眼神里寫滿了困惑:「幸村先生,您是最近訓練太累了嗎?月見一般都會跟您一起過來的。而且……我們這家店,不是您初中班上的早春同學開的嗎?」

  她們老闆可是月見的頭號粉絲啊!往常月見來幸村都是跟著來的,雖然不直說吃醋,但是看月見跟看眼珠子似的......

  早春。

  索性幸村的記憶力極好。他在腦海中認真思索了很久,才勉強從初中的記憶碎片裡,勾勒出一個內向、靦腆、幾乎沒有過多少交集的女生輪廓。

  在追逐勝利的那些年裡,他的世界裡只有網球和立海大的三連霸,他從未分出過一絲一毫的精力去關注過那些不相關的同學。

  幸村有些失神地接過蛋糕。為了不給原本的自己留下不必要的麻煩,他用「最近備戰有些疲憊」的藉口簡單掩飾了過去,隨後轉身走出了蛋糕店。

  上了車,幸村有些疲憊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出門前月見那句「不要跟別人提起我」的真正含義。

  並不是因為這段感情見不得光,恰恰相反,是因為另一個世界的幸村精市,實在愛他愛得太深、太坦蕩,以至於到了人人皆知、有目共睹的地步。所以只要自己稍有疏離,外面的人就能瞬間察覺出異樣。

  可正因如此,幸村偏偏越發疑惑了。

  愛到這種程度……究竟,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回到家,玄關處一片安靜,月見似乎並不在家。

  幸村換了鞋,決定先把手裡的蛋糕放進冰箱。然而剛一拉開冰箱門,裡面的景象便讓他的動作微微頓住。冷藏層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草莓牛奶,旁邊則挨著他向來無感的蘋果汁。這滿登登的甜膩色彩,一看就是屬於那個金髮青年的喜好。

  將蛋糕妥善放好後,幸村索性關上冰箱,第一次開始認真、細緻地打量起這棟屬於「他」的房子。

  客廳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烏龜生態缸,兩隻掌心大小的烏龜正慢吞吞地趴在曬背燈下。而在不遠處,還擺著一個水草豐茂的大魚缸,十幾條色彩斑斕的金魚正悠閒地在水裡吐著泡泡。整個屋子因為這些小生命的互動,顯得格外溫馨而富有生機。

  隨後,他的視線落向了陽台。

  那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植,毫無疑問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筆。每當幸村感到心煩意亂或者壓力過大時,總喜歡和植物待在一起。於是,此時的他極為得心應手地拿起了澆水壺,開始照料這些平日裡由另一個自己悉心打理的花草。

  這裡的每一件園藝工具,都嚴絲合縫地擺放在他最習慣的位置。可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剪刀和水壺的握柄上,無一例外都用漂亮的字體刻著他名字的縮寫。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神之子竟難得地在澆水時失了神,等他反應過來時,壺裡的水已經不小心澆濕了大腿處的褲子。

  看著衣料上暈開的濕痕,幸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轉身回臥室換衣服。

  他在心底對那個遠在另一個時空的自己暗道了一聲抱歉,隨後才抬手打開了衣櫃。然而,就在他修長的手指在一排排剪裁妥帖的常服中穿梭、尋找可替換的衣物時,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掃到了柜子深處的一個紅色小本。

  本子的封面上,用英語極其醒目地用燙金工藝印著三個字:結婚證。

  幸村的指尖瞬間僵硬,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愣在了原地。


  儘管這兩天經歷的一切已經讓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這三個字毫無防備地撞入眼帘時,那股荒誕感還是達到了頂峰。他抿緊唇線,像是有些不死心一般,緩緩伸出右手將那本紅色證書拿了出來,在微弱的呼吸聲中將其翻開——

  內頁里,果然蓋著鋼印,上面並排貼著他和月見身穿白襯衫的合照。

  照片裡的幸村精市,眼角眉梢掛著的繾綣溫柔,讓他感到徹底的陌生與無措。

  幸村精市,和月見兔……竟然已經結婚了?

  那個青年,不止是戀人。

  他們竟是合法的伴侶?

  幸村指尖微微顫抖,一時間竟然分不清自己此時的心理狀態,究竟是理智上無法接受,還是真相帶來的衝擊力太過龐大,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固有思維。

  這太荒誕了。

  從丸井毫無芥蒂的調侃,到司機、店員理所當然的態度,無一不在昭示著一個事實,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他的整個社交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月見兔的存在。

  而最讓幸村感到驚駭與困惑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竟然連一絲一毫都沒有顧忌過世俗的眼光。

  在原本的世界裡,他活得清醒而克制。他骨子裡高傲,雖然同樣不在意世俗那套刻板的眼光,但他向來是個最討厭麻煩的人。

  然而這個世界的自己……

  同性相稱、對抗世俗、向全世界宣告一段不被主流認同的婚姻……這些近乎瘋狂又浪漫的舉動,實在不像他會做出來的事。

  困惑,鋪天蓋地的困惑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月見推門回來的時候,幸村正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青年順手合上門,動作熟練地將外套掛好,隨後走到幸村對面坐下。許是工作忙碌,青年的眉眼間隱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在月見回來之前,幸村在腦海里盤旋了無數個疑問,他有太多的不解想要從這個金髮青年身上得到答案。可此時此刻,看著對方微蹙的眉宇和略顯蒼白的臉色,那些關於世俗、關於疑惑,竟然在剎那間全部煙消雲散了。

  良好的教養讓他選擇了沉默,但眼前的青年,實在太了解「幸村精市」這個人了。

  哪怕內里的靈魂來自另一個時空,但那如出一轍的微表情,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看到衣櫃裡的結婚證了?」月見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片清明。

  「……嗯。」

  幸村低聲應了一句。短短几天裡,他已經在這個世界裡震驚過太多回,多到如今面對當事人的直接戳穿,他反而能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聽到他的回答,月見忽然笑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彎起,眉眼間漾開一層溫柔。

  但幸村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份溫柔,並不是給他的。對方只是在透過他這具一模一樣的軀殼,在懷念那個此時不知身處何方的愛人。

  「很不可思議,對嗎?」月見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雖然維持著完美狀態,眼神卻冷徹、孤寂的幸村,輕聲開口道:

  「你太想保護自己,也習慣和人保持距離。這樣不會受傷的同時……其實也很孤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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