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寒風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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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聯營電子廠的夜晚,寒風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陳才剛從辦公室走到廠院當中。

  二號車間的燈泡亮得刺眼,廠區後頭的大喇叭里正放著勞動號子。

  老趙領著第六工具機廠過來的二十五個高級技工,剛好走到食堂門口。

  這幫在老廠里熬了大半輩子資歷、受了大半輩子窮的師傅們,一個個全縮著脖子。

  身上穿的藍卡其布工裝早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工裝上補丁摞著補丁,領口袖口全毛了邊。

  老鉗工劉海順的手縮在破了洞的線手套里,那雙手上的老繭厚得拿錐子都扎不透。

  這大冷的天,他們連一頓帶油星的飽飯都沒撈著。

  大順帶著幾個保衛幹事從廚房裡抬出兩口半人高的大鋁鍋。

  食堂大門一把推開。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肥肉香味登時就沖了出來。

  這股子香氣裹著大白菜和粉條子的熱乎勁兒,直往人腦門上撞。

  二十五個見過大風大浪的老師傅,齊刷刷愣在原地。

  有人喉嚨里咕嚕一聲,吞口水的動靜大得連旁邊人都聽見了。

  帶隊的孫大全眼珠子都瞪直了,嘴角不自覺地動了兩下。

  大順把鍋往長條桌上重重一墩。

  頭一口鍋里滿滿當當全是切成兩指寬的三線大肥肉。

  那肉片子油光水滑,堆得跟小山頭似的。

  第二口鍋里是冒著騰騰熱氣的富強粉大饅頭,一個個白胖喧軟。

  陳才雙手插在軍大衣兜里,大步走過來。

  他掃了一眼這幫臉上帶著菜色的國營廠骨幹,嗓門不高,字字砸地上帶響。

  「來了紅星廠,規矩就一條。」

  「活幹得漂亮,肉管夠,饅頭管飽。」

  「不管你們原來是什麼編制,到我這兒,全憑本事拿錢吃飯。」

  陳才沖大順偏了偏下巴。

  大順立馬抄起大海碗,勺子往鍋里一撈。

  每一碗底下壓著七八片流油的大肥肉,肉底下墊著吸飽了肉湯的寬粉條子和燉得軟爛的大白菜幫子。

  每人手裡還給塞了兩個足有半斤沉的大白饅頭。

  劉海順端著那個燙手的大海碗,兩隻手止不住地哆嗦。

  他大半年沒見過這麼實打實的葷腥了。

  老廠子的食堂,炒個鹹菜疙瘩都捨不得滴兩滴油。

  他先咬了一大口饅頭。

  純白面的甜香在嘴裡散開,不用就菜都能往下咽。

  緊跟著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使勁嚼了兩口。

  那股子紮實的油水順著嗓子眼滑下去,整個人從裡頭到外頭全暖透了。

  眼眶當場就紅了。

  二十五個老師傅再沒一個吱聲的。

  全都端著碗埋頭猛扒,吃得稀里呼嚕響。

  這頓飯吃完,每個人眼睛裡都冒著一股子狠勁。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這幫老工人算是徹底服了陳才這個年輕廠長。

  陳才對孫大全抬了抬下巴。

  「今晚全廠工具機不停,加班備戰。」

  「明天上海一廠和部里的人要來找茬,想摘咱們的桃子。」

  「我需要你們幾個八級工,把二號車間那批進口料件全部按最高公差打磨到位。」

  孫大全猛地一抹嘴,碗往桌上一撂,聲音瓮聲瓮氣。

  「陳廠長您放一百個心!」

  「誰敢砸咱們的肉鍋,咱們就跟他拼命!」

  老趙二話不說,領著這幫士氣上來的老師傅直奔二號車間。

  陳才轉過身,大步走向全廠防衛最嚴的一號實驗室。

  推開外面那道厚門帘子,裡頭滿地都是攤開的圖紙。

  李教授和吳教授架著老花鏡,正一行一行地對照一組密密麻麻的德文參數。


  蘇婉寧穿著白大褂,坐在繪圖板跟前。

  手裡捏著計算尺,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列算式。

  白熾燈打在她側臉上,眉頭微擰,透著一股較真到底的認真勁兒。

  陳才走過去,反手把門帶嚴實了。

  他借著厚軍大衣的遮擋,意念一動。

  一個大號保溫桶從絕對空間裡取了出來。

  裡頭裝的是他在空間裡拿靈泉水燉了整整一天的冰糖血燕。

  這種頂尖的滋補好東西,擱在這個年月,花多少錢都沒地方淘換去。

  陳才把保溫桶擱在蘇婉寧手邊,擰開蓋子。

  一股子清清甜甜的香氣就冒了出來。

  蘇婉寧停下筆,抬起頭。

  看見是陳才,繃了一整天的眉頭一下子鬆開了,眼裡帶了點笑意。

  「事情都安排妥了?」

  蘇婉寧接過陳才遞來的調羹,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溫熱的燕窩順著嗓子滑下去,攢了一天的乏勁兒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李教授在旁邊扭過頭來,嘆了口氣。

  「陳廠長,這批圖紙上有幾個關鍵的變壓節點,設計思路太超前了。」

  「明天那幫上海來的專家,十有八九要揪著這幾個地方下嘴。」

  「咱們沒摸過真傢伙,萬一答不上來,底氣撐不住啊。」

  陳才把給兩位老教授帶的兩個肉包子擱到桌角上。

  「二老放寬心,圖紙吃透多少就說多少,不用繃著。」

  「咱們手裡攥著部里的獨立審批件,那條彩電線誰也搶不走。」

  「明天不過是走個過場,順帶教教他們怎麼說人話。」

  蘇婉寧放下調羹,從旁邊抽出一疊重新歸攏過的底稿。

  她手指點著上面幾處改過的德文標註和推演步驟。

  「這幾組高壓包的偏轉常數,我已經全部逆推出來了。」

  「明天他們要是問技術指標,我來接。」

  陳才看著自己媳婦那股子沉穩篤定的勁頭,胸口一熱。

  他點了點頭,順手揉了揉蘇婉寧的頭髮。

  夜越來越深,紅星廠卻一點沒有消停的意思。

  機器的轟鳴聲一直響到第二天天蒙蒙亮。

  ---

  四九城的早晨,一層白花花的厚霜蓋在房檐上、樹枝上。

  大門外供銷社門口,老早就排起了彎彎繞繞的長隊。

  穿著厚棉襖、戴著棉帽子的男男女女攥著副食本和糧票,排隊買冬儲大白菜。

  陳才蹬著那輛飛鴿牌二八大槓,后座帶著蘇婉寧,拐進了四合院的胡同。

  大門門檻上凍著一層硬邦邦的黑冰,踩上去咯吱響。

  陳才推車進院的時候,前院的三大爺閻阜貴正蹲在地上,拿火鉗子扒拉爐灰堆里沒燒透的煤核兒。

  一聽見動靜,閻阜貴趕緊扔了火鉗子,拍著手上的灰站起來。

  「喲,陳廠長!這一大早就從廠子裡回來了?」

  那語氣殷勤得跟小販吆喝似的。

  陳才淡淡點了下頭,沒多搭話,推著車子往裡走。

  路過中院,秦淮茹正端著一盆洗臉水往水槽子裡潑。

  水潑到地上,眨眼工夫就凍成了冰碴子。

  賈張氏躲在自家門帘子後頭,三角眼死死地盯著陳才車把上掛的兩個牛皮紙包。

  雖說看不清裡頭是啥,可她那鼻子比狗還靈。

  一股濃濃的滷肉味兒順著風就飄過來了。

  那是陳才昨晚在廠里順手帶回來的。

  賈張氏餓了一宿的肚子立馬咕嚕嚕叫起來。

  她恨得牙根痒痒,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可愣是一個字都沒敢罵出聲。

  打從上回的事以後,只要陳才打她眼前過,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


  回到後院自家屋裡,爐子底下的火還壓著一層暗紅的底火。

  陳才利索地塞了兩塊蜂窩煤進去,拿火鉗子捅了兩下,火苗子很快躥了起來。

  屋裡頭的溫度慢慢升上來。

  蘇婉寧脫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坐到桌邊翻昨晚的筆記。

  陳才把門閂插上,意念一動,接入倉儲空間。

  他取出一袋鮮牛奶倒進鋁鍋里擱爐子上加熱。

  又拿出兩個早就煎好的雙面焦黃的荷包蛋,外加兩片抹了厚厚一層黃油的麵包。

  擱在這個喝豆汁、啃棒子麵窩頭的年月,這頓早飯擱誰家桌上都不敢想。

  陳才把熱好的牛奶和吃食端上桌。

  蘇婉寧小口咬著麵包,黃油的奶香在嘴裡化開。

  她沒問陳才這些稀罕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

  從當年下放農村吃糠咽菜,到如今被陳才捧在手心裡。

  她早就把全部的信賴和身家性命,都交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手上。

  兩人快速把早飯吃完,收拾利索。

  陳才換上一件筆挺的灰色中山裝,整個人看著又沉穩又精幹。

  蘇婉寧換了件得體的藍呢子外套,胸前別著一枚紅星廠的出入證。

  大順和黑子已經騎著跨斗摩托在胡同口候著了。

  陳才帶著蘇婉寧跨出院門,一路往南郊的紅星廠趕。

  沿街的紅磚牆上刷著白底紅字的大標語。

  穿綠軍裝的治安民兵騎著自行車在街面上來迴轉悠。

  這是個壓著人、憋著勁兒,可又處處藏著活泛心思的年月。

  ---

  上午九點整,紅星廠大門敞得溜開。

  兩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按著喇叭,大搖大擺地開了進來。

  車輪子碾過廠院的積雪,嘎吱嘎吱響,穩穩噹噹停在辦公樓台階前。

  王特派員滿腦門子的汗,搓著手站在台階底下候著。

  前頭那輛車的門一推,下來一個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頭髮梳得板板正正,皮鞋擦得鋥亮。

  這就是在部委里卡住批文的趙副局長。

  他挺著微微凸出的肚子,兩手背在身後,眼皮子都不怎麼抬,一副打量下級單位的派頭。

  後頭那輛車上下來幾個穿中山裝、架著黑框眼鏡的人。

  打頭的是上海電視機一廠的總工程師林振國。

  林振國站定了,不緊不慢地環顧了一圈紅星廠略顯寒磣的廠房,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趙局,您瞧瞧。」

  「這種草台班子,也敢接西德的彩電組裝線?」

  「這不是拿國家的外匯打水漂嗎?」

  趙副局長板著臉,看都沒看王特派員伸過來的手。

  他徑直走到大門口,正好瞅見陳才帶著幾個車間主任大步迎了出來。

  「你就是那個在廣交會上先斬後奏的陳才?」

  趙副局長一張嘴就是官腔,問罪的意思連藏都不藏。

  陳才腳步一停,臉上不急不惱,連手都沒伸。

  「我是紅星聯營電子廠廠長,陳才。」

  「不知道趙副局長今天過來,有什麼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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