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佛心亂亂,神女如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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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怡寧看了他一會兒,眼裡那點譏誚慢慢退了。

  「所以你連被牽絆的機會都沒有,就學會了放下。」

  「不是放下,是從來未曾拿起。」

  「那我問你第二個問題。」

  姜怡寧往前邁了一步,離他不到兩尺。

  「若有一天你有了一個孩子,你能不能放下。」

  梵塵心的呼吸堵住了。

  「貧僧修的是無情道,不會有子嗣。」

  「我沒問你會不會,我問你能不能。」

  夜風把菩提樹葉吹得沙沙響,姜怡寧身上那股冷香混著藥香往他鼻子裡鑽。

  「若連生身骨肉都能放下,這斷絕七情六慾的佛,修來到底護住了誰。」

  梵塵心張了張嘴,常年辯經無往不利的邏輯在這一刻全用不上。

  他想說「護住眾生」,可這三個字到了嘴邊,輕得連他自己都信不下去。

  「護住了誰。」

  姜怡寧又問了一遍,聲音放輕了。

  「貧僧……」

  藥罐發出咕嘟一聲響,藥汁溢出來順著罐壁往下淌。

  姜怡寧轉身不再看他,端起瓦罐往碗裡倒藥,深色汁液流進白瓷碗剛好八分滿。

  她端著碗轉身遞向梵塵心。

  「五寶的藥需要佛光中和寒性,麻煩大師。」

  梵塵心看著那隻碗,像在看一道解不開的題。

  「施主明知貧僧方才心緒不穩,還要貧僧出手加持。」

  「心不穩手就穩,佛門不是講究四大皆空嗎,一碗藥而已,大師怕什麼。」

  梵塵心從地上站起來接過藥碗,指尖凝聚純淨佛光點向碗沿。

  夜風忽然大了,滿天菩提樹葉被吹得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金色的雨。

  一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從姜怡寧鬢角滑下來,貼上了她的唇角。

  她伸手要去撥。

  梵塵心另一隻手已經先動了。

  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伸出去,把那縷碎發輕輕挽到了她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溫軟的皮膚,像被什麼東西從指尖一路燒到心底。

  手停在半空,兩個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梵塵心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指,那隻手在發抖。

  碗裡的佛光散了,藥汁表面漾著一圈金色的漣漪,然後慢慢平了。

  「阿彌陀佛。」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支離破碎,連他自己都聽不出是在念經還是在求饒。

  梵塵心縮回手退後兩步,臉色白得像紙。

  姜怡寧撩起眼皮旁觀這人有趣的反應,轉瞬接過藥碗轉身走到榻前,把五寶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藥碗湊到五寶嘴邊,小丫頭迷迷糊糊喝了一口皺了皺鼻子,乖乖咽下去了。

  「乖,喝完就不難受了。」

  姜怡寧拿帕子擦了擦五寶嘴角的藥漬。

  五寶喝完藥又縮回毯子裡,小臉慢慢泛起紅潤,氣息變得綿長。

  那條虛幻的狐尾在毯子裡輕輕擺了兩下,安穩了。

  角落裡梵塵心靠在菩提樹幹上,手裡那串念珠攥得指節發白。

  月白僧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什麼似的,目光落在自己剛才伸出去的那隻右手上,掌心還殘留著一觸即逝的溫熱觸感。

  「大師剛才怎麼了?」

  姜怡寧緩慢回頭,故意揭露:「你的手在抖。」

  梵塵心收回那隻手,五指攥進袖口,布料在指間擰出深褶。

  「貧僧告辭。」

  月白僧袍轉身時被菩提樹根絆了一下,他踉蹌半步,肩頭撞上院門門框才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一路遠去,偏殿的門合上,木魚聲始終沒響。

  「娘親,光頭叔叔跑什麼?」

  五寶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小手揉著眼睛從毯子裡探出腦袋,虛幻的狐尾還在輕輕晃。


  「他做錯事了,心虛。」

  「什麼錯事呀?」

  「大人的事,把藥喝完。」

  五寶乖乖把碗底剩的藥汁喝乾淨,皺著鼻子縮回毯子。

  偏殿的燈亮了一整夜,木魚聲卻一聲都沒敲出來。

  第二天傍晚,姜怡寧照舊在菩提樹下支起紅泥小爐。

  五寶精神好了許多,靠著軟枕坐在廊下數螞蟻,虛幻的狐尾偶爾掃過地面帶起落葉。

  她數了七隻,第八隻被風吹走了,追了兩步沒追上,撅著嘴回到廊下。

  藥罐剛冒熱氣,偏殿的門開了。

  梵塵心換了一身新的月白僧袍,腕上菩提念珠也是新穿的,顆顆圓潤泛著淡佛光。

  眉心那粒硃砂痣比昨天暗了幾分,眼底的青痕遮不住。

  他走到菩提樹下,在姜怡寧對面站住。

  「施主。」

  「大師昨晚沒睡?」

  姜怡寧沒抬頭,蒲扇照舊搖著。

  「施主也沒睡好。」

  姜怡寧沒想到對方觀察這麼仔細:「五寶半夜又有些不舒服,折騰了一陣。」

  梵塵心目光落在她握蒲扇的手上,那隻手的指尖比昨天淡了幾分血色。

  「施主連日以混沌生機護持五寶魂魄,自身經脈受損。」

  姜怡寧聞言手指蜷了下:「為了孩子也是沒辦法的,我的傷可以慢慢來,她卻等不得」

  「貧僧想替施主梳理經脈。」

  梵塵心說出這句話時拇指壓在念珠上,整個人都有些緊張。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何這次做好事要緊張。

  「施主若倒下,孩子的洗禮無人護魂,療程會拖得更久。」

  姜怡寧抬起眼,紫金瞳孔里映著爐火。

  「大師這次怎麼這麼主動要給我療傷?之前不都不讓我們進來。」

  「慈悲為懷,治病救人,本就是佛門分內之事。」

  「行。」

  姜怡寧眉梢挑了下,把蒲扇擱在膝上,伸出左手腕,素白的手腕在爐火映照下格外纖細。

  「勞煩大師。」

  梵塵心在她對面盤膝坐下,抬起右手,指尖懸在她腕脈上方,金色佛光從指腹滲出落上一層薄紗。

  「施主經脈有三處暗傷,貧僧以佛光疏通,會有酸脹。」

  「大師儘管施為。」

  佛光順著腕脈往上遊走,所過之處,經脈中留下的暗傷被一層層撫平。

  梵塵心低垂著眼,目光落在女子腕間蒼白的皮膚上,佛光的金芒在她脈搏跳動處微微起伏。

  姜怡寧靠在菩提樹幹上,偏頭看了看廊下的五寶,小丫頭正把第七隻螞蟻引到第八隻走丟的方向,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

  「施主,此處經脈淤堵較深,貧僧需加重佛光。」

  「嗯。」

  佛光加深,梵塵心的指尖往下落了些,幾乎貼上她的腕脈。

  「大師,你人可真好。」

  姜怡寧瞧著低眉的佛子,那俊秀的眉眼可真精緻,不免開始想嘴上花花逗他幾句。

  梵塵心微微蹙眉,正要開口,手頓住了。

  院牆外掠過一道氣息,冷冽鋒銳,一觸即逝。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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