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數字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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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基地指揮中心。

  張飛被緊急電話叫醒時,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是模擬基地——是不是陳岩又出問題了?或者哪個系統報警了?

  但電話里顧傾城的聲音說的是另一件事。

  「陳岩發現的異常數據包,追蹤有結果了。你來指揮中心,情況比想的複雜。」

  張飛套上衣服就往指揮中心跑。

  深夜的基地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迴蕩。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在牆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指揮中心裡,顧傾城和林沐瑤已經在了。大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網絡拓撲圖,幾十條線從中國延伸到世界各地,最後匯聚到幾個紅點。

  「查清楚了?」張飛問。

  「查清楚了。」顧傾城指著屏幕,「攻擊源跳了十七個國家,用了六個不同的代理伺服器做掩護。但最後的源頭,指向瑞士蘇黎世的一個伺服器集群——屬於『國際深空研究基金會』。」

  張飛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那個基金會的理事名單里,有三個卡特集團的顧問。」

  「對。」顧傾城調出基金會的資料,「名義上是支持深空科學研究,但過去三年,它百分之八十的資金都流向了與卡特集團相關的項目。更關鍵的是……」

  她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那個被攔截的數據包分析報告。

  「數據包偽裝成量子通信協議,試圖覆蓋模擬基地的生命維持系統配置文件。但技術組仔細分析後,發現它的真正目的不是破壞,是竊聽——包里有個隱藏的嗅探模塊,一旦植入成功,會持續收集系統運行數據、志願者生理指標、還有心理干預記錄。」

  張飛盯著那份報告。

  「他們要這些數據幹什麼?」

  「人因工程數據。」林沐瑤接過話頭,「長期密閉環境下的人類生理和心理變化規律。這是建設真實月宮基地最核心、也最難以獲得的數據。我們做了九十天模擬,他們想直接偷成果。」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夜色正濃,戈壁上的風在呼嘯。

  張飛走到屏幕前,看著那些紅色的連線。

  一條從瑞士出發,經過新加坡、日本、韓國,最後進入中國。

  精心設計的路徑。

  專業的偽裝。

  明確的目標。

  「這不是隨機攻擊。」他說,「是針對性很強的間諜行為。而且,對方知道我們模擬基地的網絡架構,知道生命維持系統配置文件的位置。」

  顧傾城點頭:「所以要麼有內鬼,要麼……對方的技術偵察能力很強。」

  「內鬼排查了嗎?」

  「在查。」顧傾城說,「但更可能是技術偵察。模擬基地的網絡雖然做了防護,但為了科研數據共享,部分埠是對外開放的。對方可能利用了這些埠做跳板。」

  張飛看向林沐瑤。

  「數據包偽裝成量子通信協議——我們的量子通信項目還在預研階段,外界應該不知道具體進度。他們怎麼模仿的?」

  林沐瑤調出一份論文。

  「上個月,我在《物理評論快報》上發表了一篇量子通信編碼方案的論文,裡面提到了我們使用的協議框架。雖然沒給具體參數,但懂行的人可以依葫蘆畫瓢。」

  「所以他們是專業人士。」

  「非常專業。」林沐瑤說,「數據包的編碼方式、協議偽裝、甚至錯誤校驗碼的設置,都顯示對方有深厚的網絡安全和量子通信背景。這不是普通黑客能幹的事。」

  張飛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沐瑤,如果你是攻擊者,費這麼大勁偷這些數據,目的是什麼?」

  林沐瑤想了想。

  「兩種可能。第一,自己用。他們也在搞長期太空居住研究,但沒有人因工程數據,想直接偷我們的,省去幾年實驗時間。」

  「第二呢?」

  「第二,破壞。」林沐瑤聲音低了些,「他們不需要這些數據,只是不想讓我們有。偷走之後,可能篡改、可能公開抹黑、可能……用來設計針對性的干擾方案。」


  張飛看向顧傾城。

  「你的判斷?」

  「我傾向第二種。」顧傾城說,「如果只是想自己用,應該更隱蔽,不會用這種容易被發現的攻擊方式。他們故意留了破綻——那個數據包的偽裝,其實有個細微的編碼錯誤,我們的防火牆能識別出來。」

  「你是說,他們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的?」

  「至少不介意我們發現。」顧傾城調出防火牆日誌,「攻擊時間選在凌晨三點,這個時間通常值班人員最少,響應最慢。而且,他們只試了一次,失敗後就收手了。更像是一次……試探。」

  試探。

  這個詞讓張飛心裡一沉。

  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的防護能力。

  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

  試探我們手裡有什麼數據。

  「將計就計。」張飛突然說。

  顧傾城和林沐瑤都看向他。

  「既然他們想要數據,我們就給他們數據。」張飛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但不是真數據,是假數據。沐瑤,你們技術組能不能偽造一套『有問題』的數據?」

  「能。」林沐瑤立刻明白,「顯示志願者生理退化、心理崩潰的那種?」

  「對。」張飛在白板上寫,「要偽造得真實,但又有明顯的破綻——比如生理數據退化得太快,心理崩潰率太高。讓他們偷走,讓他們拿去用。」

  顧傾城眼睛亮了。

  「然後我們公布真實數據,打臉?」

  「不止打臉。」張飛說,「我們要通過這個,摸清他們的數據流向、分析團隊、甚至最終的使用場合。他們拿到假數據後,一定會有人做分析、做報告、可能還會在國際會議上引用。那就是線索。」

  他看向顧傾城。

  「國安能跟住這條線嗎?」

  「能。」顧傾城肯定地說,「只要他們用這些數據做文章,我們就能逆向追蹤。但需要時間,而且……可能需要一些『誘餌』。」

  「什麼誘餌?」

  「讓假數據看起來更可信的誘餌。」顧傾城說,「比如,安排一次模擬基地的『緊急情況』——某個志願者『突發嚴重健康問題』,需要緊急醫療干預。把這些信息『泄露』出去,和假數據形成交叉驗證。」

  張飛思考了幾秒。

  「不能拿志願者的健康冒險。」

  「不需要真的出事。」林沐瑤插話,「我們可以用虛擬實境技術,在監控畫面里植入一段模擬的緊急情況。只要控制室和外部觀察員能看到就行。」

  「技術上可行?」

  「可行。我們之前做應急演練時用過類似技術。」

  「好。」張飛點頭,「那就這麼辦。沐瑤負責偽造數據和虛擬演播,顧處長負責監控數據流向和後續追蹤。另外——」

  他頓了頓。

  「從今天起,模擬基地所有網絡連接,全部切換到『天網』系統的量子加密信道。建立物理隔離的內網,與外網徹底斷開。」

  林沐瑤立刻記錄。

  「但這樣外面的科研團隊就訪問不到實時數據了。」

  「那就定期用加密硬碟傳輸。」張飛說,「麻煩一點,但安全。另外,所有數據傳輸都要用動態密鑰——每個數據包用一次性密鑰,密鑰本身通過量子糾纏分發。即使被截獲,也無法解密歷史數據。」

  「這個方案我一直在研究。」林沐瑤說,「理論上可以實現,但需要部署新的硬體設備。」

  「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做……兩周。」

  「一周。」張飛說,「我給你調三倍人手,二十四小時輪班。一周內必須上線。」

  「是!」

  會議結束,已經是凌晨四點。

  林沐瑤回實驗室組織技術攻關,顧傾城去布置監控網絡。

  張飛一個人留在指揮中心。

  他重新調出那個異常數據包的分析報告,一頁一頁仔細看。

  攻擊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偽裝協議:量子通信協議v0.3版——那是林沐瑤論文裡提到的版本號,但實際部署的已經是v0.5版。


  目標文件:/sys/config/life_support.ini

  這個路徑很精確。

  精確得像是內部人員提供的。

  張飛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模擬基地。

  「陳工,是我。」

  陳岩的聲音傳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張總工?有什麼情況?」

  「問你個技術問題。」張飛說,「生命維持系統的配置文件路徑,除了你們項目組,還有誰知道?」

  陳岩想了幾秒。

  「項目組核心成員都知道。另外,設備供應商的技術支持團隊也知道——配置文件是他們提供的標準模板,我們做了定製化修改。」

  「供應商是哪家?」

  「德國的一家專做密閉環境生命維持系統的公司,『維生科技』。他們三年前給我們供貨,合同里包含技術支持和定期升級。」

  「德國……」張飛重複這個詞。

  「張總工,您是懷疑……」

  「只是核實。」張飛說,「你繼續休息。對了,新加密系統一周內上線,這段時間數據傳輸會受影響,提前跟志願者們說清楚。」

  「明白。」

  掛掉電話,張飛立刻聯繫顧傾城。

  「查一下『維生科技』。德國的生命維持系統供應商,看他們和卡特集團有沒有關聯。」

  「已經在查了。」顧傾城的回覆很快,「五分鐘前剛收到歐洲情報站的初步報告——『維生科技』的最大股東是一家瑞士投資公司,那家公司的董事之一,是卡特集團歐洲分部的副總裁。」

  鏈條連上了。

  供應商。

  基金會。

  卡特。

  張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從基因採集器,到高原電子戰設備,到網絡攻擊。

  卡特的觸角伸得很長。

  而且,每次出手都打在要害上。

  但現在,輪到他們反擊了。

  早上六點,技術組傳來好消息——偽造數據的第一版已經完成。

  張飛去實驗室看了演示。

  屏幕上,模擬基地的監控畫面里,志願者們「看起來」一切正常。但在後台數據流里,一套完全不同的生理指標在傳輸:

  血氧飽和度:平均88%,最低83%。

  心率變異性:顯著下降,顯示壓力水平超標。

  心理評估得分:30%的志願者達到「中度焦慮」閾值。

  肌肉質量監測:月均下降3%。

  「這些數據如果公開,足夠讓任何航天機構叫停項目。」林沐瑤說,「但破綻也很明顯——如果生理指標真的惡化到這個程度,志願者的行為表現不可能還這么正常。比如血氧83%的時候,人會出現明顯呼吸困難、頭暈、甚至意識模糊。但監控畫面里,他們還在正常工作、交流、甚至說笑。」

  「所以他們一旦引用這些數據,我們就能用監控錄像反駁。」張飛點頭,「但還不夠。顧處長說的那個『緊急情況』,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林沐瑤調出另一段視頻,「這是用虛擬演播技術生成的——志願者周小雨在植物艙突然暈倒,醫療組緊急介入,生命體徵數據『顯示』急性缺氧。持續時間三十秒,然後『恢復正常』。」

  視頻很逼真。

  連光影變化、人物動作的細節都處理得很到位。

  「什麼時候『泄露』?」

  「今天下午。」顧傾城走進實驗室,「我們安排了一個『內部通報會』,邀請幾個合作單位參加。會『不小心』把這段視頻播放出去,然後『緊急切斷』。但足夠讓有心人錄屏了。」

  「哪些合作單位?」

  「三家高校,兩家科研院所,還有……」顧傾城頓了頓,「德國『維生科技』的中國辦事處。他們也在邀請名單里。」

  張飛看著屏幕上的偽造數據流。

  又看看那段逼真的虛擬視頻。

  「那就開始吧。」他說,「看看魚,什麼時候上鉤。」


  下午兩點,內部通報會準時開始。

  二十多名參會者坐在會議室里,屏幕正在展示模擬基地的最新進展。

  講到志願者健康狀況時,林沐瑤「不小心」點錯了文件——本該是正常的生理數據圖表,卻跳出了那段偽造的數據曲線。

  血氧飽和度曲線斷崖式下跌。

  會議室里一片驚呼。

  「抱歉!點錯了!」林沐瑤連忙關掉。

  但已經晚了。

  台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他是「維生科技」中國辦事處的技術代表,姓趙。

  會議繼續。

  十分鐘後,林沐瑤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接聽,臉色「大變」。

  「什麼?周小雨暈倒了?好,我馬上過去!」

  她匆匆離開會議室。

  參會者們面面相覷。

  那個趙代表悄悄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加密信息。

  信息內容很短:

  「模擬基地出事。志願者突發健康問題。相關數據已獲取。」

  信息發出三十秒後,國安監控系統就捕獲了信號。

  顧傾城在指揮中心看著實時追蹤圖。

  信息從趙代表的手機發出,經過三次跳轉,進入一個加密聊天室。

  聊天室的另一端,IP位址顯示在瑞士。

  「魚上鉤了。」顧傾城說。

  她看向張飛。

  張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戈壁上的落日。

  金色的陽光灑在荒漠上,很美。

  「接下來,」他說,「就等他們怎麼用這些假數據了。」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用?」

  「最快的方式,是在國際會議上引用。」張飛轉身,「比如,下周在維也納召開的『國際太空醫學研討會』。卡特集團是主要贊助方,他們肯定會安排人做報告。」

  「那我們就在那裡等著。」顧傾城說,「等他們引用假數據的時候,當場公布真實數據。讓他們下不來台。」

  「不止。」張飛搖頭,「我們要做的,不是打臉一個人,是拆掉整個網絡。從趙代表,到瑞士的伺服器,到卡特的分析團隊,到最終的使用場合。一條線,全挖出來。」

  他走回指揮台,調出世界地圖。

  上面已經標註了好幾個紅點。

  越南的工廠。

  高原的電子戰設備。

  基因採集器。

  現在,又多了一個網絡攻擊節點。

  「顧處長,」張飛說,「你說技術戰爭,最後拼的是什麼?」

  「拼技術實力?」

  「不。」張飛指著地圖,「拼的是誰站在陽光下,誰躲在陰影里。卡特用陰影當武器,那我們就用陽光當盾牌。把他做的每一件陰暗的事,都拿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他看著那些紅點。

  一個一個。

  像潰爛的傷口。

  「等到所有陰影都被照亮的時候,」張飛說,「他就無處可藏了。」

  窗外,夕陽西下。

  戈壁的夜晚要來了。

  但有些光,正在被點燃。

  在網絡里。

  在數據里。

  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里。

  而這些光,終將連成一片。

  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

  顧傾城看著張飛的側臉。

  突然覺得,這個人肩上的擔子,比她想像的還要重。

  但他扛住了。

  而且,還在向前走。

  一步一步。

  很穩。

  「張飛。」她突然說。

  「嗯?」

  「等這件事完了,你得好好休息幾天。」


  張飛笑了。

  「等月球背面任務成功了再說。」

  「又是這句話。」

  「因為路還長。」張飛看向窗外,「這才到哪兒啊。」

  是啊。

  這才到哪兒。

  網絡攻擊只是序幕。

  月球的競賽剛剛開始。

  基因的戰爭還在發酵。

  而他們,必須贏下每一場。

  因為輸不起。

  因為背後,是無數人的期待。

  是父親那代人的目光。

  是王老五這樣的普通人的信任。

  他握緊了拳頭。

  然後又鬆開。

  因為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冷靜可以。

  智慧可以。

  陽光可以。

  那就讓陽光,來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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