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月之暗面
凌晨一點，河內酒店。
張飛剛睡下不到兩小時，床頭的保密電話就響了。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立刻抓起電話。
「我是張飛。」
「張總工，緊急情況。」電話那頭是基地值班室，「NASA剛開完新聞發布會，宣布調整『阿爾忒彌斯』計劃。新的優先目標：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
張飛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具體內容？」
「他們要在三年內實現載人登陸，比原計劃提前兩年。而且……」值班員頓了頓，「卡特集團深度參與了這次計劃調整。NASA署長在發布會上特別感謝了卡特提供的『月球背面中繼通訊解決方案』。」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飛握著電話，腦子裡快速閃過一連串信息。
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太陽系已知最大的撞擊坑，直徑兩千五百公里，深十三公里。那裡可能暴露了月球深部的月幔物質，科學價值極高。
但也正因為是背面，通訊是最大的難題。月球永遠有一面背對地球，信號傳不過來。
「卡特提供通訊方案？」張飛問，「什麼方案？」
「細節沒公布，只說是一套『基於小型衛星群的中繼網絡』，成本只有傳統方案的三分之一。NASA說這套方案讓他們看到了提前登陸的可能性。」
張飛下床，走到窗邊。
河內的夜景依然璀璨，但他現在沒心情欣賞。
「科學界反應如何？」
「炸鍋了。」值班員說，「《自然》《科學》的官網都在頭條報導。普遍評價是，如果NASA真能在三年內登陸那裡，將徹底改寫月球探索史。那裡可能有水冰富集區，有稀有礦物，甚至有……研究早期太陽系的關鍵樣本。」
「我們這邊呢？」
「專家組正在連夜開會。原計劃『嫦娥六號』是去月球正面南極，現在面臨抉擇：跟，還是不跟。」
張飛沉默了幾秒。
「通知專家組，兩小時後視頻會議。我準時參加。」
「是。」
掛掉電話，張飛在窗前站了很久。
月球背面。
卡特。
中繼通訊方案。
三年。
這一切來得太巧了。吉隆坡大會上剛剛被當眾拆穿，轉頭就拿出一個能影響NASA決策的技術方案。
這不是反擊。
這是……宣戰。
在更高的戰場上。
早上七點，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屏幕上分割出六個畫面：張飛在河內酒店，穆青山在軍區，航天局的趙局長在北京，還有三位月球探測任務的首席科學家。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穆青山開門見山，「NASA搶跑，目標直指月球背面最有價值的區域。我們怎麼辦？」
趙局長先開口：「跟。必須跟。那個區域如果被美國人先登陸，建立據點，後續的科研主導權、資源勘探權、甚至規則制定權，我們都會被動。」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科學家搖頭：「跟？怎麼跟？通訊問題怎麼解決？我們在月球背面沒有中繼衛星，信號傳不回來。」
「可以發射。」另一位中年科學家說，「緊急發射兩顆中繼衛星，構建通訊網。但時間……至少需要六個月準備，一年才能到位。」
「NASA說三年內登陸。」老科學家看著數據，「就算我們現在開始準備中繼衛星，時間也緊。而且，他們的著陸器設計、鑽探設備、樣本返回方案……都要重新設計。」
穆青山看向張飛：「張飛，你的意見？」
張飛一直在看手裡的資料。
那是卡特在吉隆坡大會上展示「中繼通訊方案」時的幾張模糊照片——背景板上有幾個簡圖，能看到衛星軌道、信號鏈路、還有一個奇怪的注釋：「利用月球引力異常點」。
「趙局長，」張飛抬起頭，「我們現有的『定海針』平台，能不能改裝成中繼衛星？」
趙局長愣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定海針』本身就有強大的通訊和數據處理能力。但是，它的軌道是地球靜止軌道，要轉移到月球軌道，需要大量燃料，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定海針』是我們的戰略資產。用它去做中繼衛星，等於暴露了部分技術能力。」
「那就暴露。」張飛說，「現在不是藏著的時候。如果月球背面被搶占，後續的損失更大。」
他調出一張月球背面地圖。
「我的建議是：調整『嫦娥六號』任務，目標改為月球背面南極。採用創新方案。」
「什麼方案？」
「第一，發射兩顆微型中繼衛星，基於『定海針』平台改進，體積小，功耗低，構建月球背面通訊網。」張飛在地圖上標出兩個點，「就部署在這兩個位置，覆蓋整個目標區域。」
「第二，著陸器攜帶小型月球車，具備鑽探五米的能力。重點不是取樣數量，是取樣深度。要拿到月幔物質。」
「第三，」他頓了頓，「首次嘗試月面起飛後，直接與軌道艙對接，然後返回地球。跳過繞月階段，節省至少兩天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科學家推了推眼鏡：「直接返回？風險太大。如果對接失敗……」
「所以需要更精確的控制。」張飛說，「我們『鸞鳥』的空天對接技術可以移植過來。而且，直接返回可以搶時間——NASA的計劃再快，也繞不開軌道停留。如果我們能省下這兩天，就可能比他們更早帶回樣本。」
趙局長思考著：「時間窗口呢？重新設計、生產、測試……需要多久？」
張飛看了看日曆。
「四個月。」
「四個月？！」老科學家差點站起來，「這不可能！光是中繼衛星的設計製造就要八個月！」
「如果二十四小時三班倒呢？」張飛問，「如果動用所有儲備資源，所有合作單位同步推進呢？」
「那也……」
「王老院士，」穆青山開口了，「您還記得當年『兩彈一星』的時候，時間窗口比現在更緊嗎？」
老科學家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記得。那時候……確實拼過命。」
「那現在再拼一次。」穆青山看著屏幕上的每個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探測任務。這是戰略競爭。如果我們輸了這一局，未來幾十年在月球上的話語權，就可能拱手讓人。」
他看向張飛。
「張飛，方案細化需要多久？」
「三天。」張飛說，「三天後我給詳細方案。」
「好。那就三天。這三天，各部門做好啟動準備。方案一出，立即執行。」
會議結束。
張飛剛摘下耳機，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沐瑤，從模擬基地打來的。
「張總工，模擬基地出問題了。」
張飛的心一緊。
「什麼問題？」
「陳岩，工程組組長。連續三天失眠，反覆檢查生命維持系統數據，總擔心『某個閥門會漏氣』。心理醫生判斷是『責任焦慮症』，但他拒絕休息，說自己是組長，不能倒。」
張飛揉了揉太陽穴。
高原工事剛完，越南合作剛簽，NASA又搶跑，現在模擬基地又出心理問題。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陳岩現在在哪？」
「在自己的工作間，還在檢查數據。我勸不動他。」
「接視頻。我和他聊聊。」
幾分鐘後，視頻接通。
屏幕上出現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
「陳工，我是張飛。」
陳岩抬起頭，看到屏幕上的張飛，愣了一下。
「張總工……您怎麼……」
「聽說你在檢查系統。」張飛說，「檢查得怎麼樣了？」
「我……」陳岩低下頭，「我覺得第三號氧氣循環閥的數據有點異常。波動幅度比標準值大了百分之零點三。」
「你檢查了幾遍？」
「五遍。」
「結果呢？」
「數據……其實在正常範圍內。」陳岩的聲音很低，「但萬一呢？萬一它在極端情況下出問題，萬一……」
「陳工。」張飛打斷他，「你檢查過第三號閥門在極端溫差下的膨脹係數嗎？」
陳岩愣住了。
「膨脹係數？」
「對。那個閥門的設計，考慮了月球表面正負一百五十度的溫差。」張飛說，「它的材料膨脹係數是經過特殊計算的。這個數據在伺服器里，系統自動監測。過去三個月，它的偏差值是多少，你知道嗎？」
陳岩搖頭。
「百分之零點零三。」張飛說，「比你擔心的那個波動，小一個數量級。而且，系統已經設置了自動報警閾值——如果偏差超過百分之零點五，會立刻報警，備用閥門會自動啟動。」
陳岩呆呆地看著屏幕。
「所以……系統已經幫我檢查了？」
「對。」張飛點頭，「最好的工程師，不是不犯錯的工程師。是懂得把哪些工作交給系統，哪些留給自己的人。你設計的冗餘系統，不就是幹這個用的嗎？」
陳岩的嘴唇在顫抖。
「可是張總工，我……我是組長。如果我漏掉什麼，害了大家……」
「所以你要相信你設計的系統。」張飛說，「相信你的隊友。模擬基地不是你的單人任務，是十一個人、加上地面支持團隊、加上自動系統，共同撐起來的。」
他頓了頓。
「陳工，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檢查數據，是去睡一覺。睡八小時。醒來後，我建議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你現在做的這些重複性檢查，列個清單。然後，把其中百分之三十，改成系統自動報警。把時間騰出來，去研究真正的問題——比如，如果我們真的在月球上遇到突發故障，應急流程該怎麼優化。」
陳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執行。」張飛說，「現在，關掉電腦，去睡覺。這是命令。」
「……是。」
視頻掛斷。
張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同時在轉幾件事：月球背面、中繼衛星、著陸器改造、陳岩的心理問題……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顧傾城發來的信息：「卡特在社交媒體更新了動態。只有一句話：『有時候，最乾淨的能源，來自最深處的黑暗。』配圖是月球背面照片。」
張飛點開那張照片。
漆黑的月面，只有星星點點的隕石坑。
但照片角落裡，有一個區域被特意標亮了。
放大。
那是南極-艾特肯盆地的一個子區域，地形異常複雜。
卡特在下面標註了一行小字：「光找不到的地方，才有真相。」
張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陽台。
天已經亮了。
河內的早晨，街上開始有摩托車的聲音。
他拿起電話，撥給基地。
「通知『月宮』項目組，所有核心成員，一小時後開會。議題：月球背面任務應急預案。還有，讓心理支持團隊立刻優化模擬基地的監測方案。陳岩這種情況，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是。」
放下電話，張飛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競爭，已經進入倒計時。
三年。
或者說，可能更短。
卡特在照片上標記的那個區域，到底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而且，那個人已經動手了。
張飛握緊了欄杆。
那麼，他也該動手了。
在月球上。
在人心上。
在兩個戰場上，同時。
張飛剛睡下不到兩小時，床頭的保密電話就響了。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立刻抓起電話。
「我是張飛。」
「張總工，緊急情況。」電話那頭是基地值班室，「NASA剛開完新聞發布會，宣布調整『阿爾忒彌斯』計劃。新的優先目標：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
張飛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具體內容？」
「他們要在三年內實現載人登陸，比原計劃提前兩年。而且……」值班員頓了頓，「卡特集團深度參與了這次計劃調整。NASA署長在發布會上特別感謝了卡特提供的『月球背面中繼通訊解決方案』。」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飛握著電話，腦子裡快速閃過一連串信息。
月球背面南極-艾特肯盆地——太陽系已知最大的撞擊坑，直徑兩千五百公里，深十三公里。那裡可能暴露了月球深部的月幔物質，科學價值極高。
但也正因為是背面，通訊是最大的難題。月球永遠有一面背對地球，信號傳不過來。
「卡特提供通訊方案？」張飛問，「什麼方案？」
「細節沒公布，只說是一套『基於小型衛星群的中繼網絡』，成本只有傳統方案的三分之一。NASA說這套方案讓他們看到了提前登陸的可能性。」
張飛下床，走到窗邊。
河內的夜景依然璀璨，但他現在沒心情欣賞。
「科學界反應如何？」
「炸鍋了。」值班員說，「《自然》《科學》的官網都在頭條報導。普遍評價是，如果NASA真能在三年內登陸那裡，將徹底改寫月球探索史。那裡可能有水冰富集區，有稀有礦物，甚至有……研究早期太陽系的關鍵樣本。」
「我們這邊呢？」
「專家組正在連夜開會。原計劃『嫦娥六號』是去月球正面南極，現在面臨抉擇：跟，還是不跟。」
張飛沉默了幾秒。
「通知專家組，兩小時後視頻會議。我準時參加。」
「是。」
掛掉電話，張飛在窗前站了很久。
月球背面。
卡特。
中繼通訊方案。
三年。
這一切來得太巧了。吉隆坡大會上剛剛被當眾拆穿，轉頭就拿出一個能影響NASA決策的技術方案。
這不是反擊。
這是……宣戰。
在更高的戰場上。
早上七點，視頻會議準時開始。
屏幕上分割出六個畫面：張飛在河內酒店，穆青山在軍區，航天局的趙局長在北京，還有三位月球探測任務的首席科學家。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穆青山開門見山，「NASA搶跑，目標直指月球背面最有價值的區域。我們怎麼辦？」
趙局長先開口：「跟。必須跟。那個區域如果被美國人先登陸，建立據點，後續的科研主導權、資源勘探權、甚至規則制定權，我們都會被動。」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科學家搖頭：「跟？怎麼跟？通訊問題怎麼解決？我們在月球背面沒有中繼衛星，信號傳不回來。」
「可以發射。」另一位中年科學家說，「緊急發射兩顆中繼衛星，構建通訊網。但時間……至少需要六個月準備，一年才能到位。」
「NASA說三年內登陸。」老科學家看著數據，「就算我們現在開始準備中繼衛星，時間也緊。而且，他們的著陸器設計、鑽探設備、樣本返回方案……都要重新設計。」
穆青山看向張飛：「張飛，你的意見？」
張飛一直在看手裡的資料。
那是卡特在吉隆坡大會上展示「中繼通訊方案」時的幾張模糊照片——背景板上有幾個簡圖，能看到衛星軌道、信號鏈路、還有一個奇怪的注釋：「利用月球引力異常點」。
「趙局長，」張飛抬起頭，「我們現有的『定海針』平台，能不能改裝成中繼衛星？」
趙局長愣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定海針』本身就有強大的通訊和數據處理能力。但是，它的軌道是地球靜止軌道，要轉移到月球軌道，需要大量燃料，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定海針』是我們的戰略資產。用它去做中繼衛星，等於暴露了部分技術能力。」
「那就暴露。」張飛說，「現在不是藏著的時候。如果月球背面被搶占，後續的損失更大。」
他調出一張月球背面地圖。
「我的建議是：調整『嫦娥六號』任務，目標改為月球背面南極。採用創新方案。」
「什麼方案？」
「第一，發射兩顆微型中繼衛星，基於『定海針』平台改進，體積小，功耗低，構建月球背面通訊網。」張飛在地圖上標出兩個點，「就部署在這兩個位置，覆蓋整個目標區域。」
「第二，著陸器攜帶小型月球車，具備鑽探五米的能力。重點不是取樣數量，是取樣深度。要拿到月幔物質。」
「第三，」他頓了頓，「首次嘗試月面起飛後，直接與軌道艙對接，然後返回地球。跳過繞月階段，節省至少兩天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科學家推了推眼鏡：「直接返回？風險太大。如果對接失敗……」
「所以需要更精確的控制。」張飛說，「我們『鸞鳥』的空天對接技術可以移植過來。而且，直接返回可以搶時間——NASA的計劃再快，也繞不開軌道停留。如果我們能省下這兩天，就可能比他們更早帶回樣本。」
趙局長思考著：「時間窗口呢？重新設計、生產、測試……需要多久？」
張飛看了看日曆。
「四個月。」
「四個月？！」老科學家差點站起來，「這不可能！光是中繼衛星的設計製造就要八個月！」
「如果二十四小時三班倒呢？」張飛問，「如果動用所有儲備資源，所有合作單位同步推進呢？」
「那也……」
「王老院士，」穆青山開口了，「您還記得當年『兩彈一星』的時候，時間窗口比現在更緊嗎？」
老科學家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記得。那時候……確實拼過命。」
「那現在再拼一次。」穆青山看著屏幕上的每個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探測任務。這是戰略競爭。如果我們輸了這一局，未來幾十年在月球上的話語權，就可能拱手讓人。」
他看向張飛。
「張飛，方案細化需要多久？」
「三天。」張飛說，「三天後我給詳細方案。」
「好。那就三天。這三天，各部門做好啟動準備。方案一出，立即執行。」
會議結束。
張飛剛摘下耳機，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沐瑤，從模擬基地打來的。
「張總工，模擬基地出問題了。」
張飛的心一緊。
「什麼問題？」
「陳岩，工程組組長。連續三天失眠，反覆檢查生命維持系統數據，總擔心『某個閥門會漏氣』。心理醫生判斷是『責任焦慮症』，但他拒絕休息，說自己是組長，不能倒。」
張飛揉了揉太陽穴。
高原工事剛完，越南合作剛簽，NASA又搶跑，現在模擬基地又出心理問題。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陳岩現在在哪？」
「在自己的工作間，還在檢查數據。我勸不動他。」
「接視頻。我和他聊聊。」
幾分鐘後，視頻接通。
屏幕上出現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
「陳工，我是張飛。」
陳岩抬起頭，看到屏幕上的張飛，愣了一下。
「張總工……您怎麼……」
「聽說你在檢查系統。」張飛說，「檢查得怎麼樣了？」
「我……」陳岩低下頭，「我覺得第三號氧氣循環閥的數據有點異常。波動幅度比標準值大了百分之零點三。」
「你檢查了幾遍？」
「五遍。」
「結果呢？」
「數據……其實在正常範圍內。」陳岩的聲音很低，「但萬一呢？萬一它在極端情況下出問題，萬一……」
「陳工。」張飛打斷他，「你檢查過第三號閥門在極端溫差下的膨脹係數嗎？」
陳岩愣住了。
「膨脹係數？」
「對。那個閥門的設計，考慮了月球表面正負一百五十度的溫差。」張飛說，「它的材料膨脹係數是經過特殊計算的。這個數據在伺服器里，系統自動監測。過去三個月，它的偏差值是多少，你知道嗎？」
陳岩搖頭。
「百分之零點零三。」張飛說，「比你擔心的那個波動，小一個數量級。而且，系統已經設置了自動報警閾值——如果偏差超過百分之零點五，會立刻報警，備用閥門會自動啟動。」
陳岩呆呆地看著屏幕。
「所以……系統已經幫我檢查了？」
「對。」張飛點頭，「最好的工程師，不是不犯錯的工程師。是懂得把哪些工作交給系統，哪些留給自己的人。你設計的冗餘系統，不就是幹這個用的嗎？」
陳岩的嘴唇在顫抖。
「可是張總工，我……我是組長。如果我漏掉什麼，害了大家……」
「所以你要相信你設計的系統。」張飛說，「相信你的隊友。模擬基地不是你的單人任務，是十一個人、加上地面支持團隊、加上自動系統，共同撐起來的。」
他頓了頓。
「陳工，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檢查數據，是去睡一覺。睡八小時。醒來後，我建議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你現在做的這些重複性檢查，列個清單。然後，把其中百分之三十，改成系統自動報警。把時間騰出來，去研究真正的問題——比如，如果我們真的在月球上遇到突發故障，應急流程該怎麼優化。」
陳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執行。」張飛說，「現在，關掉電腦，去睡覺。這是命令。」
「……是。」
視頻掛斷。
張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同時在轉幾件事：月球背面、中繼衛星、著陸器改造、陳岩的心理問題……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顧傾城發來的信息：「卡特在社交媒體更新了動態。只有一句話：『有時候，最乾淨的能源，來自最深處的黑暗。』配圖是月球背面照片。」
張飛點開那張照片。
漆黑的月面，只有星星點點的隕石坑。
但照片角落裡，有一個區域被特意標亮了。
放大。
那是南極-艾特肯盆地的一個子區域，地形異常複雜。
卡特在下面標註了一行小字：「光找不到的地方，才有真相。」
張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陽台。
天已經亮了。
河內的早晨，街上開始有摩托車的聲音。
他拿起電話，撥給基地。
「通知『月宮』項目組，所有核心成員，一小時後開會。議題：月球背面任務應急預案。還有，讓心理支持團隊立刻優化模擬基地的監測方案。陳岩這種情況，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是。」
放下電話，張飛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競爭，已經進入倒計時。
三年。
或者說，可能更短。
卡特在照片上標記的那個區域，到底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而且，那個人已經動手了。
張飛握緊了欄杆。
那麼，他也該動手了。
在月球上。
在人心上。
在兩個戰場上，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