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電磁暗戰
凌晨三點，高原營地。
顧傾城放下衛星電話，轉身看向帳篷里被驚醒的林沐瑤。外面風聲呼嘯，但帳篷里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東南方向十五公里，不明電磁信號。」顧傾城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頻率跳變，大概率是在掃描我們的施工情況。」
林沐瑤立刻坐起來，睡意全無。
「能確定來源嗎？」
「無人機飛不過去，那邊是爭議區。」顧傾城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但信號特徵分析顯示，是軍用級電子偵察設備。」
林沐瑤快速穿上防寒服。
「需要啟動『息壤』嗎？」
「張總工的意見是啟動，但功率控制在防禦性範圍。」顧傾城放下帘子，「避免局勢升級。」
兩人走出帳篷。
深夜的高原，氣溫已經降到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營地中央，兩台「息壤」高原簡化版已經就位，外表看起來像普通的通訊方艙。
劉連長也起來了，帶著兩個技術兵。
「顧處長，林工，設備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動。」
林沐瑤走到設備旁，檢查了一下儀表。
「功率設定在多少？」
「張總工說，百分之四十。」顧傾城看了眼手錶，「先試探性屏蔽，看看對方反應。」
「好。」
設備啟動。
低沉的嗡鳴聲在寂靜的高原上響起。儀錶盤上的功率指針緩緩上升到百分之四十的位置。
幾乎同時，營地里所有電子設備——衛星電話、對講機、筆記本電腦——屏幕都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屏蔽生效。」技術兵報告，「我們自己的設備有抗干擾塗層，影響不大。」
「對方信號呢？」
「消失了。至少在我們監測的頻段上。」
帳篷里暫時安靜下來。
只有設備運行的嗡嗡聲，和外面永不停息的風聲。
五分鐘後。
「報告！」技術兵突然喊道，「對方信號重新出現！換了頻段，跳變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林沐瑤盯著監測屏幕。
代表電磁信號的波形圖在快速變化，像一條狡猾的蛇，不斷變換著行進路線。
「這種跳變模式……」她皺眉，「我好像在哪見過。」
顧傾城立刻問：「哪裡？」
「等等，我想想。」林沐瑤閉上眼睛，回憶著，「上個月……吉隆坡，『亞太太空合作組織』成立大會上，卡特展示過一套『民用邊境監控系統』。現場演示的時候，就有類似的頻段跳變技術。」
顧傾城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確定？」
「確定。」林沐瑤睜開眼睛，「當時卡特說，這套系統是為了『保護邊境地區生態監測設備免受干擾』。但演示的時候，技術參數和現在的信號特徵高度相似。」
衛星電話響了。
是張飛。
「沐瑤，監測到對方換頻段了？」
「對。」林沐瑤說，「而且跳變模式，和卡特在吉隆坡展示的那套系統很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情報核實了。」張飛的聲音傳來，「顧處長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國安已經確認——卡特集團在過去三個月，向至少四個邊境爭議國家出售了『高原邊境監控系統』，名義上是民用，但實際是軍用電子戰設備的簡化版。」
「那現在怎麼辦？」林沐瑤問，「繼續屏蔽？」
「對方在試探。」張飛說，「他們在找我們屏蔽的漏洞。這樣，你們把功率降到百分之三十，故意留出一個低頻漏洞——讓他們以為找到了突破口。」
「然後呢？」
「等他們加大功率，集中攻擊那個漏洞的時候，」張飛頓了頓，「突然全頻段壓制，百分之百功率。讓他們自己的設備過載。」
林沐瑤看向顧傾城。
顧傾城點了點頭。
「明白了。」
屏蔽功率降到百分之三十。
監測屏幕上，對方信號果然開始向低頻段集中。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快速而精準地撲向那個「漏洞」。
「功率在上升。」技術兵緊盯著儀表，「對方加大了發射功率，集中在七十二兆赫到八十兆赫頻段。」
「再等等。」林沐瑤說。
帳篷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
外面，寒風呼嘯。
裡面，儀錶盤上的數字在跳動。
「對方功率達到峰值！」技術兵喊道，「集中在七十五兆赫頻段！」
「就是現在！」林沐瑤下令，「全頻段壓制！百分之百功率！」
嗡——
「息壤」設備發出更高頻的嗡鳴。
功率指針猛地打到頭。
監測屏幕上，代表對方信號的波形圖劇烈抖動，然後——
消失了。
不是跳轉到其他頻段。
是徹底消失了。
「信號消失！」技術兵的聲音帶著興奮，「所有頻段都監測不到了！」
顧傾城拿起望遠鏡，走出帳篷。
東南方向，十五公里外。
夜視望遠鏡里，那片區域原本有幾個微弱的光點——可能是對方設備的指示燈。
現在，光點也滅了。
一片漆黑。
她回到帳篷。
「確認壓製成功。對方設備可能已經癱瘓。」
林沐瑤長舒一口氣。
她拿起衛星電話：「張總工，成功了。對方信號消失，設備可能已經燒毀。」
「好。」張飛的聲音傳來，「但別放鬆。對方可能會派人去查看設備殘骸。劉連長在嗎？」
「在！」劉連長接過電話。
「派一個偵察小組，攜帶夜視裝備，前出到十公里位置觀察。不要越界，但要看清對方在做什麼。」
「是！」
十分鐘後，一支四人偵察小組出發了。
林沐瑤和顧傾城留在帳篷里，繼續監測。
設備功率已經調回到百分之四十的防禦狀態。
高原的夜，很長。
凌晨四點，偵察小組傳回消息。
「報告，觀察到對方人員出現在設備點。大約六人，正在拆卸設備。看起來……設備在冒煙，可能真的燒了。」
「能看清是什麼設備嗎？」顧傾城問。
「距離太遠，看不清型號。但體積不大，像是車載式電子戰平台。」
「繼續觀察，注意安全。」
「明白。」
通話結束。
林沐瑤靠在帳篷支柱上，突然覺得渾身發軟。
不是累。
是緊張過後的虛脫。
顧傾城遞給她一瓶水。
「第一次經歷實戰？」
「算是吧。」林沐瑤接過水，喝了一口，「以前在實驗室，都是模擬對抗。真到了現場……感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實驗室里，失敗了可以重來。」林沐瑤說，「但在這裡，失敗了可能就是……戰士們的生命安全。」
顧傾城點點頭。
「所以張總工一直說，技術要為人服務。不是一句空話。」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劉連長進來了，臉上帶著笑容。
「好消息！偵察小組報告，對方把那堆燒毀的設備裝車拉走了。看樣子，今晚不會再有動作了。」
「我們的人撤回來了嗎？」顧傾城問。
「正在撤回。預計二十分鐘後回到營地。」
「好。」
劉連長離開後，帳篷里又只剩下她們兩人。
林沐瑤看著監測屏幕，上面一片平靜。
「顧處長，你說……他們明天還會來嗎？」
「會。」顧傾城說，「但可能會換種方式。電磁對抗失敗了，可能會試其他手段——比如，輿論。」
「輿論？」
「說我們在邊境搞軍事化建設，破壞生態，威脅地區穩定。」顧傾城語氣平靜，「卡特最擅長這套。」
林沐瑤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我們怎麼辦？」
「繼續幹活。」顧傾城站起來，「把工事修得又快又好。然後用事實說話——我們在這裡施工，是為了保護國土，也是為了保護像阿旺那樣的普通牧民。」
她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
外面，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高原的黎明，來得特別慢，但終究會來。
「林工，休息一會兒吧。天亮還要施工。」
「我睡不著。」
「那就閉目養神。」顧傾城說，「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林沐瑤點點頭。
她靠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還在轉。
電磁對抗。
頻段跳變。
卡特的技術。
吉隆坡的展示……
突然，她睜開眼睛。
「顧處長，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
「卡特在吉隆坡展示的那套系統，他說是『民用』的。」林沐瑤坐起來，「但如果真的是民用，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電子戰能力？而且，這種快速跳變技術，需要很高的硬體配置……」
她停頓了一下。
「除非，他賣的根本就不是民用版。是把軍用設備，換了個包裝。」
顧傾城轉過身。
「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卡特在那些國家部署的『邊境監控系統』，和我們今晚遇到的，是同一套東西。」林沐瑤說，「只不過，他們可能做了簡化，或者……用了更低成本的硬體。」
衛星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基地技術組。
「林工，我們對今晚截獲的信號數據做了初步分析。有個發現——對方設備的跳變算法，和卡特在吉隆坡演示的那套，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
「確定嗎？」
「確定。而且更奇怪的是……」技術組的人頓了頓，「算法里有幾個冗餘模塊，看起來像是為了兼容老舊硬體而設計的。換句話說，這套系統可能在低配設備上也能運行。」
林沐瑤和顧傾城對視了一眼。
同一套系統。
不同國家的邊境。
民用包裝。
軍用實質。
「卡特到底想幹什麼？」林沐瑤喃喃道。
「建立他的『電子邊疆』。」顧傾城說，「用廉價的技術方案，控制那些小國的邊境監控系統。名義上是幫助他們，實際上……是把眼睛和耳朵，安插到我們的門口。」
天亮了。
偵察小組安全返回。
戰士們開始新一天的施工。
但林沐瑤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昨晚的電磁暗戰，不只是技術對抗。
是信號。
是警告。
也是……序幕。
上午十點，施工進行到關鍵時刻——第一個工事的模塊化牆體開始吊裝。
就在這時，無人機巡邏組又傳來消息：
「東南方向，發現新的電磁信號。但這次很弱，頻率固定，看起來像是……通訊信號？」
林沐瑤和顧傾城趕到監測點。
屏幕上，一個微弱的信號在跳動。
頻率很穩定，沒有跳變。
「能解析內容嗎？」顧傾城問。
技術兵嘗試了幾分鐘，搖頭：「加密了，破解需要時間。」
「來源呢？」
「還是那片區域。但設備體積應該很小，可能只是通訊終端。」
顧傾城思考了幾秒。
「通知偵察小組，如果發現對方人員，不要驚動。拍下照片，記錄活動規律。」
「是。」
中午，照片傳回來了。
模糊的遠景照片上，能看到幾個人影，圍在一輛越野車旁。車上架著天線，但看不清設備細節。
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其中一個人彎腰的瞬間。
他的背包側面，露出了一截金屬外殼。
技術兵放大圖片。
金屬外殼上，隱約能看到一行字母。
再放大。
再處理。
「是……『GreenTech』。」技術兵念出來，「綠色科技公司。卡特集團旗下的子公司。」
顧傾城接過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把照片和信號數據，全部發回基地。張總工需要這些。」
她看向林沐瑤。
「你昨晚問，他們還會不會來。」
「現在有答案了。」顧傾城把照片收好，「他們沒走。他們換了種方式，還在看著我們。」
遠處，工事的牆體正在一塊塊拼接。
像拼圖一樣，逐漸成形。
林沐瑤看著那些在高原陽光下反光的金屬構件。
突然覺得，這些工事的意義，比她想像的更重。
它們不只是防禦工事。
是宣示。
是回答。
是對所有窺視者的回答：
這片土地，我們守定了。
無論你們用什麼方式看著。
我們都在這裡。
而且，會一直在這裡。
顧傾城放下衛星電話，轉身看向帳篷里被驚醒的林沐瑤。外面風聲呼嘯，但帳篷里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東南方向十五公里，不明電磁信號。」顧傾城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頻率跳變，大概率是在掃描我們的施工情況。」
林沐瑤立刻坐起來，睡意全無。
「能確定來源嗎？」
「無人機飛不過去，那邊是爭議區。」顧傾城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但信號特徵分析顯示，是軍用級電子偵察設備。」
林沐瑤快速穿上防寒服。
「需要啟動『息壤』嗎？」
「張總工的意見是啟動，但功率控制在防禦性範圍。」顧傾城放下帘子，「避免局勢升級。」
兩人走出帳篷。
深夜的高原，氣溫已經降到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營地中央，兩台「息壤」高原簡化版已經就位，外表看起來像普通的通訊方艙。
劉連長也起來了，帶著兩個技術兵。
「顧處長，林工，設備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動。」
林沐瑤走到設備旁，檢查了一下儀表。
「功率設定在多少？」
「張總工說，百分之四十。」顧傾城看了眼手錶，「先試探性屏蔽，看看對方反應。」
「好。」
設備啟動。
低沉的嗡鳴聲在寂靜的高原上響起。儀錶盤上的功率指針緩緩上升到百分之四十的位置。
幾乎同時，營地里所有電子設備——衛星電話、對講機、筆記本電腦——屏幕都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屏蔽生效。」技術兵報告，「我們自己的設備有抗干擾塗層，影響不大。」
「對方信號呢？」
「消失了。至少在我們監測的頻段上。」
帳篷里暫時安靜下來。
只有設備運行的嗡嗡聲，和外面永不停息的風聲。
五分鐘後。
「報告！」技術兵突然喊道，「對方信號重新出現！換了頻段，跳變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林沐瑤盯著監測屏幕。
代表電磁信號的波形圖在快速變化，像一條狡猾的蛇，不斷變換著行進路線。
「這種跳變模式……」她皺眉，「我好像在哪見過。」
顧傾城立刻問：「哪裡？」
「等等，我想想。」林沐瑤閉上眼睛，回憶著，「上個月……吉隆坡，『亞太太空合作組織』成立大會上，卡特展示過一套『民用邊境監控系統』。現場演示的時候，就有類似的頻段跳變技術。」
顧傾城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確定？」
「確定。」林沐瑤睜開眼睛，「當時卡特說，這套系統是為了『保護邊境地區生態監測設備免受干擾』。但演示的時候，技術參數和現在的信號特徵高度相似。」
衛星電話響了。
是張飛。
「沐瑤，監測到對方換頻段了？」
「對。」林沐瑤說，「而且跳變模式，和卡特在吉隆坡展示的那套系統很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情報核實了。」張飛的聲音傳來，「顧處長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國安已經確認——卡特集團在過去三個月，向至少四個邊境爭議國家出售了『高原邊境監控系統』，名義上是民用，但實際是軍用電子戰設備的簡化版。」
「那現在怎麼辦？」林沐瑤問，「繼續屏蔽？」
「對方在試探。」張飛說，「他們在找我們屏蔽的漏洞。這樣，你們把功率降到百分之三十，故意留出一個低頻漏洞——讓他們以為找到了突破口。」
「然後呢？」
「等他們加大功率，集中攻擊那個漏洞的時候，」張飛頓了頓，「突然全頻段壓制，百分之百功率。讓他們自己的設備過載。」
林沐瑤看向顧傾城。
顧傾城點了點頭。
「明白了。」
屏蔽功率降到百分之三十。
監測屏幕上，對方信號果然開始向低頻段集中。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快速而精準地撲向那個「漏洞」。
「功率在上升。」技術兵緊盯著儀表，「對方加大了發射功率，集中在七十二兆赫到八十兆赫頻段。」
「再等等。」林沐瑤說。
帳篷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
外面，寒風呼嘯。
裡面，儀錶盤上的數字在跳動。
「對方功率達到峰值！」技術兵喊道，「集中在七十五兆赫頻段！」
「就是現在！」林沐瑤下令，「全頻段壓制！百分之百功率！」
嗡——
「息壤」設備發出更高頻的嗡鳴。
功率指針猛地打到頭。
監測屏幕上，代表對方信號的波形圖劇烈抖動，然後——
消失了。
不是跳轉到其他頻段。
是徹底消失了。
「信號消失！」技術兵的聲音帶著興奮，「所有頻段都監測不到了！」
顧傾城拿起望遠鏡，走出帳篷。
東南方向，十五公里外。
夜視望遠鏡里，那片區域原本有幾個微弱的光點——可能是對方設備的指示燈。
現在，光點也滅了。
一片漆黑。
她回到帳篷。
「確認壓製成功。對方設備可能已經癱瘓。」
林沐瑤長舒一口氣。
她拿起衛星電話：「張總工，成功了。對方信號消失，設備可能已經燒毀。」
「好。」張飛的聲音傳來，「但別放鬆。對方可能會派人去查看設備殘骸。劉連長在嗎？」
「在！」劉連長接過電話。
「派一個偵察小組，攜帶夜視裝備，前出到十公里位置觀察。不要越界，但要看清對方在做什麼。」
「是！」
十分鐘後，一支四人偵察小組出發了。
林沐瑤和顧傾城留在帳篷里，繼續監測。
設備功率已經調回到百分之四十的防禦狀態。
高原的夜，很長。
凌晨四點，偵察小組傳回消息。
「報告，觀察到對方人員出現在設備點。大約六人，正在拆卸設備。看起來……設備在冒煙，可能真的燒了。」
「能看清是什麼設備嗎？」顧傾城問。
「距離太遠，看不清型號。但體積不大，像是車載式電子戰平台。」
「繼續觀察，注意安全。」
「明白。」
通話結束。
林沐瑤靠在帳篷支柱上，突然覺得渾身發軟。
不是累。
是緊張過後的虛脫。
顧傾城遞給她一瓶水。
「第一次經歷實戰？」
「算是吧。」林沐瑤接過水，喝了一口，「以前在實驗室，都是模擬對抗。真到了現場……感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實驗室里，失敗了可以重來。」林沐瑤說，「但在這裡，失敗了可能就是……戰士們的生命安全。」
顧傾城點點頭。
「所以張總工一直說，技術要為人服務。不是一句空話。」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劉連長進來了，臉上帶著笑容。
「好消息！偵察小組報告，對方把那堆燒毀的設備裝車拉走了。看樣子，今晚不會再有動作了。」
「我們的人撤回來了嗎？」顧傾城問。
「正在撤回。預計二十分鐘後回到營地。」
「好。」
劉連長離開後，帳篷里又只剩下她們兩人。
林沐瑤看著監測屏幕，上面一片平靜。
「顧處長，你說……他們明天還會來嗎？」
「會。」顧傾城說，「但可能會換種方式。電磁對抗失敗了，可能會試其他手段——比如，輿論。」
「輿論？」
「說我們在邊境搞軍事化建設，破壞生態，威脅地區穩定。」顧傾城語氣平靜，「卡特最擅長這套。」
林沐瑤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那我們怎麼辦？」
「繼續幹活。」顧傾城站起來，「把工事修得又快又好。然後用事實說話——我們在這裡施工，是為了保護國土，也是為了保護像阿旺那樣的普通牧民。」
她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
外面，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高原的黎明，來得特別慢，但終究會來。
「林工，休息一會兒吧。天亮還要施工。」
「我睡不著。」
「那就閉目養神。」顧傾城說，「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林沐瑤點點頭。
她靠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還在轉。
電磁對抗。
頻段跳變。
卡特的技術。
吉隆坡的展示……
突然，她睜開眼睛。
「顧處長，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
「卡特在吉隆坡展示的那套系統，他說是『民用』的。」林沐瑤坐起來，「但如果真的是民用，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電子戰能力？而且，這種快速跳變技術，需要很高的硬體配置……」
她停頓了一下。
「除非，他賣的根本就不是民用版。是把軍用設備，換了個包裝。」
顧傾城轉過身。
「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卡特在那些國家部署的『邊境監控系統』，和我們今晚遇到的，是同一套東西。」林沐瑤說，「只不過，他們可能做了簡化，或者……用了更低成本的硬體。」
衛星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基地技術組。
「林工，我們對今晚截獲的信號數據做了初步分析。有個發現——對方設備的跳變算法，和卡特在吉隆坡演示的那套，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
「確定嗎？」
「確定。而且更奇怪的是……」技術組的人頓了頓，「算法里有幾個冗餘模塊，看起來像是為了兼容老舊硬體而設計的。換句話說，這套系統可能在低配設備上也能運行。」
林沐瑤和顧傾城對視了一眼。
同一套系統。
不同國家的邊境。
民用包裝。
軍用實質。
「卡特到底想幹什麼？」林沐瑤喃喃道。
「建立他的『電子邊疆』。」顧傾城說，「用廉價的技術方案，控制那些小國的邊境監控系統。名義上是幫助他們，實際上……是把眼睛和耳朵，安插到我們的門口。」
天亮了。
偵察小組安全返回。
戰士們開始新一天的施工。
但林沐瑤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昨晚的電磁暗戰，不只是技術對抗。
是信號。
是警告。
也是……序幕。
上午十點，施工進行到關鍵時刻——第一個工事的模塊化牆體開始吊裝。
就在這時，無人機巡邏組又傳來消息：
「東南方向，發現新的電磁信號。但這次很弱，頻率固定，看起來像是……通訊信號？」
林沐瑤和顧傾城趕到監測點。
屏幕上，一個微弱的信號在跳動。
頻率很穩定，沒有跳變。
「能解析內容嗎？」顧傾城問。
技術兵嘗試了幾分鐘，搖頭：「加密了，破解需要時間。」
「來源呢？」
「還是那片區域。但設備體積應該很小，可能只是通訊終端。」
顧傾城思考了幾秒。
「通知偵察小組，如果發現對方人員，不要驚動。拍下照片，記錄活動規律。」
「是。」
中午，照片傳回來了。
模糊的遠景照片上，能看到幾個人影，圍在一輛越野車旁。車上架著天線，但看不清設備細節。
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其中一個人彎腰的瞬間。
他的背包側面，露出了一截金屬外殼。
技術兵放大圖片。
金屬外殼上，隱約能看到一行字母。
再放大。
再處理。
「是……『GreenTech』。」技術兵念出來，「綠色科技公司。卡特集團旗下的子公司。」
顧傾城接過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把照片和信號數據，全部發回基地。張總工需要這些。」
她看向林沐瑤。
「你昨晚問，他們還會不會來。」
「現在有答案了。」顧傾城把照片收好，「他們沒走。他們換了種方式，還在看著我們。」
遠處，工事的牆體正在一塊塊拼接。
像拼圖一樣，逐漸成形。
林沐瑤看著那些在高原陽光下反光的金屬構件。
突然覺得，這些工事的意義，比她想像的更重。
它們不只是防禦工事。
是宣示。
是回答。
是對所有窺視者的回答：
這片土地，我們守定了。
無論你們用什麼方式看著。
我們都在這裡。
而且，會一直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