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材料突破
月宮二期設計會議結束後，已經是晚上九點。
張飛回到辦公室，沒開大燈，只開了桌上一盞檯燈。他坐在椅子裡，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又在突突地跳。醫生開的藥在抽屜里，他拿出來，就著涼水吞了兩片。
藥很苦。
但比藥更苦的，是腦子裡那根怎麼也松不下來的弦。
氦三數據、月宮設計、智能水壩、國際合作……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扯不斷，理還亂。
「咚咚。」
敲門聲很輕。
「進。」
門開了，林沐瑤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粥和兩碟小菜。
「張總工，您還沒吃晚飯。」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大師傅說您中午就沒怎麼吃，讓我盯著您吃完。」
張飛睜開眼，看著那碗粥。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謝謝。」他拿起勺子。
林沐瑤沒走，在旁邊站著。
「有事？」張飛問。
「微波燒結的實驗……」林沐瑤猶豫了一下，「我想今晚就做。設備已經調試好了，月壤模擬材料也準備好了。」
張飛放下勺子。
「現在？」
「嗯。」林沐瑤點頭，「我睡不著，團隊裡幾個年輕人也睡不著。大家……都想早點看到結果。」
張飛看著她。
林沐瑤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一遇到技術挑戰就興奮、就睡不著的光。他太熟悉這種光了，因為他也一樣。
「好。」他站起身，「帶我去看看。」
「您不用去，我把數據拿過來……」
「我要親眼看看。」張飛打斷她，「材料是月宮的基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林沐瑤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行政樓，夜風很涼。戈壁的夜空沒有雲，星星亮得刺眼。遠處，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像這片荒原上孤獨的燈塔。
實驗室里，七八個年輕工程師正在忙碌。
看到張飛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圍上來。
「張總工！」
「您怎麼來了？」
「身體好些了嗎？」
張飛擺擺手：「我沒事。實驗準備得怎麼樣？」
負責實驗的是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叫陳濤，去年剛博士畢業。
「張總工，都準備好了。」陳濤引著他走到實驗台前，「這是按照月壤樣本成分調配的模擬材料，鐵、鈦、鋁、矽的比例都精確還原了。」
台子上，幾個不鏽鋼盤裡裝著灰色的粉末，看上去和普通沙土沒什麼區別。
旁邊，是一台微波燒結爐——不大，像個家用微波爐的放大版，但控制面板複雜得多。
「功率範圍？」張飛問。
「0.5到10千瓦可調，頻率2.45GHz，和我們設計的月面設備參數一致。」陳濤語速很快，「我們計劃分三組實驗：低功率長時間、中功率中時間、高功率短時間，看看哪種方案強度最好。」
「監控數據呢？」
「紅外熱像儀、應力傳感器、形變監測，全部就位。」陳濤指著周圍的設備，「每秒鐘採集一百次數據，實時傳輸到伺服器。」
張飛點點頭，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是實驗方案的三維模擬圖。微波從頂部發射，在模擬月壤內部形成熱場，鐵、鈦等金屬元素吸收能量發熱，使周圍的矽酸鹽顆粒熔融、粘結。
原理很簡單。
但做起來，千難萬難。
「開始吧。」張飛說。
陳濤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按鈕。
微波爐發出低沉的嗡鳴。屏幕上的熱像圖開始變化——灰色的月壤模擬材料中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然後紅點迅速擴大，像一滴墨水在宣紙上暈開。
「溫度上升很快。」林沐瑤盯著數據，「三十秒，中心溫度已經到八百度了。」
「應力數據呢？」
「開始上升……等等，有波動！」
屏幕上，代表應力的曲線突然跳了一下。
「什麼情況？」張飛皺眉。
「可能是材料內部有空洞，熱膨脹不均勻。」陳濤飛快地調整參數，「降低功率，延長加熱時間。」
功率從5千瓦降到3千瓦。
曲線平穩了一些，但還在波動。
「不行。」張飛搖頭，「月壤在月球上是真空環境，熱傳導方式和地面不一樣。我們在地面做實驗，空氣對流會帶走熱量，導致溫度場不均勻。」
「那怎麼辦？」陳濤急了。
張飛沒說話。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團正在「燃燒」的灰色粉末。
腦子裡飛快地轉。
真空環境……熱傳導……不均勻……
忽然，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看爺爺燒磚。
那時候農村用的還是土窯，磚坯碼好，封窯，點火。火要燒得勻，不能急，急了磚會裂，慢了磚不硬。爺爺說，燒磚就像燉湯，火候到了，味道才對。
「陳濤，」他開口，「把微波發射器改成陣列式。」
「陣列式？」
「對。」張飛在紙上快速畫了個草圖，「不要一個發射源，用多個小功率發射源，排列成矩陣。每個發射源獨立控制，根據紅外熱像反饋，實時調整每個點的功率——哪裡溫度低了，就加強；哪裡溫度高了，就減弱。」
陳濤眼睛亮了。
「就像……就像熨衣服？哪裡不平熨哪裡？」
「對。」張飛點頭，「用動態調諧，讓熱場均勻分布。」
「可是控制系統……」
「我來寫算法。」林沐瑤插話，「基於熱像反饋的PID閉環控制，我做過類似的項目，一晚上就能調出來。」
張飛看向她。
林沐瑤眼神很堅定。
「好。」他說，「今晚就改。改好了，明天繼續實驗。」
實驗室里的氣氛瞬間燃了起來。
改設備、寫代碼、調參數……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張飛也沒走，就坐在實驗室角落的椅子上，看著他們忙。
偶爾有人過來問他問題，他就簡單說幾句。
大部分時間，他閉著眼睛，聽。
聽鍵盤的敲擊聲，聽設備的嗡鳴，聽年輕人壓低聲音的討論。
這些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因為這是創造的聲音。
是讓夢想變成現實的聲音。
凌晨三點，設備改好了。
新的微波發射陣列裝了上去，十六個小發射源，像蜂窩一樣排列。林沐瑤的控制算法也寫完了，屏幕上，熱場模擬圖變得平滑了許多。
「張總工，可以開始了嗎？」陳濤問，聲音有點抖。
「開始。」
第二次實驗。
嗡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熱像圖上的紅點不再是一團暈開，而是均勻地、緩緩地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日出時的光，溫柔而堅定。
「溫度梯度平穩！」
「應力波動小於百分之五！」
「形變監測……幾乎為零！」
數據一個接一個報出來，每一個都是好消息。
張飛走到觀察窗前。
透過厚厚的玻璃，他看到那盤灰色的粉末，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表面開始微微發亮，泛起一層釉質般的光澤。顆粒之間的界限模糊了，融合了，像泥土在高溫下變成了陶。
十分鐘後，微波爐停止工作。
陳濤戴上隔熱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托盤取出來。
托盤裡，不再是鬆散的粉末。
而是一塊灰白色的、緻密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磚。
實驗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陳濤拿起磚，掂了掂，然後遞給張飛。
磚很沉。
比普通磚沉得多。
張飛用手指敲了敲。
「鐺——」
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實驗室里迴蕩。
「測強度。」他說。
陳濤把磚放到壓力測試機上。機器啟動，液壓杆緩緩壓下。
數字開始跳動：100兆帕、200兆帕、300兆帕……
「普通混凝土是30到50兆帕。」林沐瑤小聲說，「我們設計的月宮基礎要求是……」
「500兆帕。」張飛接話。
數字跳到450、480、500——
「過了！」有人喊出來。
但壓力還在增加。
550、600、650……
最後，停在712兆帕。
磚碎了。
但不是粉身碎骨，而是裂成幾大塊。斷口處，能看到緻密均勻的微觀結構，像花崗岩。
實驗室里爆發出歡呼。
陳濤激動得手都在抖：「張總工！712兆帕！是普通混凝土的十幾倍！比我們最好的特種水泥還要強！」
張飛看著那些碎塊，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沐瑤。
「沐瑤，」他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沐瑤眼睛亮晶晶的。
「意味著……我們可以在月球上，用月壤直接列印房子。」
「對。」張飛點頭，「不需要從地球運建材，不需要複雜的裝配。只需要帶一台微波燒結設備上去，就地取材，想建什麼建什麼。」
他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塊碎片。
碎片在他手裡，沉甸甸的，涼絲絲的。
但心裡，是滾燙的。
「陳濤，」他轉身，「今晚做三組重複實驗，驗證穩定性。明天早上，我要看完整的測試報告。」
「是！」
「沐瑤，基於這個強度數據，重新計算月宮二期的基礎結構。可以減重，可以優化，可以……更大膽一點。」
「明白！」
張飛放下碎片，走出實驗室。
天還沒亮。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站在實驗室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戈壁清冷的空氣。
腦子裡那團亂麻，好像鬆了一點。
因為手裡有了一塊磚。
一塊從月壤里「燒」出來的磚。
有了第一塊，就會有第二塊，第三塊……直到在月球上，建起一座城。
他想起爺爺燒磚時說的話：
「萬丈高樓平地起，第一塊磚最重要。」
現在，第一塊磚，有了。
他轉身，走回行政樓。
腳步很穩。
因為知道，路，正在腳下鋪開。
張飛回到辦公室，沒開大燈，只開了桌上一盞檯燈。他坐在椅子裡，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又在突突地跳。醫生開的藥在抽屜里，他拿出來，就著涼水吞了兩片。
藥很苦。
但比藥更苦的，是腦子裡那根怎麼也松不下來的弦。
氦三數據、月宮設計、智能水壩、國際合作……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扯不斷，理還亂。
「咚咚。」
敲門聲很輕。
「進。」
門開了，林沐瑤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粥和兩碟小菜。
「張總工，您還沒吃晚飯。」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大師傅說您中午就沒怎麼吃，讓我盯著您吃完。」
張飛睜開眼，看著那碗粥。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謝謝。」他拿起勺子。
林沐瑤沒走，在旁邊站著。
「有事？」張飛問。
「微波燒結的實驗……」林沐瑤猶豫了一下，「我想今晚就做。設備已經調試好了，月壤模擬材料也準備好了。」
張飛放下勺子。
「現在？」
「嗯。」林沐瑤點頭，「我睡不著，團隊裡幾個年輕人也睡不著。大家……都想早點看到結果。」
張飛看著她。
林沐瑤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一遇到技術挑戰就興奮、就睡不著的光。他太熟悉這種光了，因為他也一樣。
「好。」他站起身，「帶我去看看。」
「您不用去，我把數據拿過來……」
「我要親眼看看。」張飛打斷她，「材料是月宮的基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林沐瑤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行政樓，夜風很涼。戈壁的夜空沒有雲，星星亮得刺眼。遠處，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像這片荒原上孤獨的燈塔。
實驗室里，七八個年輕工程師正在忙碌。
看到張飛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圍上來。
「張總工！」
「您怎麼來了？」
「身體好些了嗎？」
張飛擺擺手：「我沒事。實驗準備得怎麼樣？」
負責實驗的是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叫陳濤，去年剛博士畢業。
「張總工，都準備好了。」陳濤引著他走到實驗台前，「這是按照月壤樣本成分調配的模擬材料，鐵、鈦、鋁、矽的比例都精確還原了。」
台子上，幾個不鏽鋼盤裡裝著灰色的粉末，看上去和普通沙土沒什麼區別。
旁邊，是一台微波燒結爐——不大，像個家用微波爐的放大版，但控制面板複雜得多。
「功率範圍？」張飛問。
「0.5到10千瓦可調，頻率2.45GHz，和我們設計的月面設備參數一致。」陳濤語速很快，「我們計劃分三組實驗：低功率長時間、中功率中時間、高功率短時間，看看哪種方案強度最好。」
「監控數據呢？」
「紅外熱像儀、應力傳感器、形變監測，全部就位。」陳濤指著周圍的設備，「每秒鐘採集一百次數據，實時傳輸到伺服器。」
張飛點點頭，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是實驗方案的三維模擬圖。微波從頂部發射，在模擬月壤內部形成熱場，鐵、鈦等金屬元素吸收能量發熱，使周圍的矽酸鹽顆粒熔融、粘結。
原理很簡單。
但做起來，千難萬難。
「開始吧。」張飛說。
陳濤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按鈕。
微波爐發出低沉的嗡鳴。屏幕上的熱像圖開始變化——灰色的月壤模擬材料中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然後紅點迅速擴大，像一滴墨水在宣紙上暈開。
「溫度上升很快。」林沐瑤盯著數據，「三十秒，中心溫度已經到八百度了。」
「應力數據呢？」
「開始上升……等等，有波動！」
屏幕上，代表應力的曲線突然跳了一下。
「什麼情況？」張飛皺眉。
「可能是材料內部有空洞，熱膨脹不均勻。」陳濤飛快地調整參數，「降低功率，延長加熱時間。」
功率從5千瓦降到3千瓦。
曲線平穩了一些，但還在波動。
「不行。」張飛搖頭，「月壤在月球上是真空環境，熱傳導方式和地面不一樣。我們在地面做實驗，空氣對流會帶走熱量，導致溫度場不均勻。」
「那怎麼辦？」陳濤急了。
張飛沒說話。
他盯著屏幕，盯著那團正在「燃燒」的灰色粉末。
腦子裡飛快地轉。
真空環境……熱傳導……不均勻……
忽然，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看爺爺燒磚。
那時候農村用的還是土窯，磚坯碼好，封窯，點火。火要燒得勻，不能急，急了磚會裂，慢了磚不硬。爺爺說，燒磚就像燉湯，火候到了，味道才對。
「陳濤，」他開口，「把微波發射器改成陣列式。」
「陣列式？」
「對。」張飛在紙上快速畫了個草圖，「不要一個發射源，用多個小功率發射源，排列成矩陣。每個發射源獨立控制，根據紅外熱像反饋，實時調整每個點的功率——哪裡溫度低了，就加強；哪裡溫度高了，就減弱。」
陳濤眼睛亮了。
「就像……就像熨衣服？哪裡不平熨哪裡？」
「對。」張飛點頭，「用動態調諧，讓熱場均勻分布。」
「可是控制系統……」
「我來寫算法。」林沐瑤插話，「基於熱像反饋的PID閉環控制，我做過類似的項目，一晚上就能調出來。」
張飛看向她。
林沐瑤眼神很堅定。
「好。」他說，「今晚就改。改好了，明天繼續實驗。」
實驗室里的氣氛瞬間燃了起來。
改設備、寫代碼、調參數……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張飛也沒走，就坐在實驗室角落的椅子上，看著他們忙。
偶爾有人過來問他問題，他就簡單說幾句。
大部分時間，他閉著眼睛，聽。
聽鍵盤的敲擊聲，聽設備的嗡鳴，聽年輕人壓低聲音的討論。
這些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因為這是創造的聲音。
是讓夢想變成現實的聲音。
凌晨三點，設備改好了。
新的微波發射陣列裝了上去，十六個小發射源，像蜂窩一樣排列。林沐瑤的控制算法也寫完了，屏幕上，熱場模擬圖變得平滑了許多。
「張總工，可以開始了嗎？」陳濤問，聲音有點抖。
「開始。」
第二次實驗。
嗡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熱像圖上的紅點不再是一團暈開，而是均勻地、緩緩地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日出時的光，溫柔而堅定。
「溫度梯度平穩！」
「應力波動小於百分之五！」
「形變監測……幾乎為零！」
數據一個接一個報出來，每一個都是好消息。
張飛走到觀察窗前。
透過厚厚的玻璃，他看到那盤灰色的粉末，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表面開始微微發亮，泛起一層釉質般的光澤。顆粒之間的界限模糊了，融合了，像泥土在高溫下變成了陶。
十分鐘後，微波爐停止工作。
陳濤戴上隔熱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托盤取出來。
托盤裡，不再是鬆散的粉末。
而是一塊灰白色的、緻密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磚。
實驗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陳濤拿起磚，掂了掂，然後遞給張飛。
磚很沉。
比普通磚沉得多。
張飛用手指敲了敲。
「鐺——」
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實驗室里迴蕩。
「測強度。」他說。
陳濤把磚放到壓力測試機上。機器啟動，液壓杆緩緩壓下。
數字開始跳動：100兆帕、200兆帕、300兆帕……
「普通混凝土是30到50兆帕。」林沐瑤小聲說，「我們設計的月宮基礎要求是……」
「500兆帕。」張飛接話。
數字跳到450、480、500——
「過了！」有人喊出來。
但壓力還在增加。
550、600、650……
最後，停在712兆帕。
磚碎了。
但不是粉身碎骨，而是裂成幾大塊。斷口處，能看到緻密均勻的微觀結構，像花崗岩。
實驗室里爆發出歡呼。
陳濤激動得手都在抖：「張總工！712兆帕！是普通混凝土的十幾倍！比我們最好的特種水泥還要強！」
張飛看著那些碎塊，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沐瑤。
「沐瑤，」他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沐瑤眼睛亮晶晶的。
「意味著……我們可以在月球上，用月壤直接列印房子。」
「對。」張飛點頭，「不需要從地球運建材，不需要複雜的裝配。只需要帶一台微波燒結設備上去，就地取材，想建什麼建什麼。」
他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塊碎片。
碎片在他手裡，沉甸甸的，涼絲絲的。
但心裡，是滾燙的。
「陳濤，」他轉身，「今晚做三組重複實驗，驗證穩定性。明天早上，我要看完整的測試報告。」
「是！」
「沐瑤，基於這個強度數據，重新計算月宮二期的基礎結構。可以減重，可以優化，可以……更大膽一點。」
「明白！」
張飛放下碎片，走出實驗室。
天還沒亮。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站在實驗室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戈壁清冷的空氣。
腦子裡那團亂麻，好像鬆了一點。
因為手裡有了一塊磚。
一塊從月壤里「燒」出來的磚。
有了第一塊，就會有第二塊，第三塊……直到在月球上，建起一座城。
他想起爺爺燒磚時說的話：
「萬丈高樓平地起，第一塊磚最重要。」
現在，第一塊磚，有了。
他轉身，走回行政樓。
腳步很穩。
因為知道，路，正在腳下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