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李浩然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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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坐在書房裡,眼睛死死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

  凌晨兩點。

  窗外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書房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屏幕上是一個海外銀行的帳戶界面。

  餘額顯示:$127,650.83。

  就在三小時前,這個帳戶突然多了一筆五萬美元的匯款。匯款方顯示為「G.T. Investment」,備註欄寫著一行字:「項目諮詢費」。

  狗屁諮詢費。

  李浩然的手指在發抖。

  他點開交易記錄,反覆查看這筆匯款的詳細信息。轉帳地點是紐約,時間是美國東部時間下午兩點——也就是這邊凌晨兩點。

  同步的。

  對方算好了時間,算好了他會在什麼時候查看帳戶。

  這是警告。

  也是提醒。

  「浩然?」

  書房門外傳來妻子的聲音。李浩然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深吸一口氣:「怎麼了?」

  門被輕輕推開。妻子穿著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這麼晚了還不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基地嗎?」

  「馬上,馬上睡。」李浩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你先睡吧。」

  妻子沒有馬上離開。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

  「可是你……」妻子走過來,把水杯放在書桌上,「你這兩個月瘦了好多,晚上也老睡不著。是不是基地那邊壓力太大了?」

  李浩然握住她的手。

  冰涼冰涼的。

  「沒事,就是項目趕進度。」他擠出一個笑容,「『鸞鳥』馬上要首飛了,我們後勤保障這邊事情多。」

  「那你也要注意身體。」妻子看著他,「兒子前天視頻的時候還說,爸爸臉色不好看。」

  提到兒子,李浩然的心臟狠狠一縮。

  「兒子……最近還好嗎?」

  「好啊,說這學期拿了獎學金呢。」妻子笑了,「就是念叨著聖誕節想回來,可機票太貴了。」

  「回來好,回來好。」李浩然喃喃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鬆開手,「你去睡吧,我處理完這份文件就睡。」

  妻子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兒子說他在學校附近找了份兼職,給一家中餐館送外賣。我說太辛苦了,他說能賺點零花錢。」

  李浩然的手指猛地攥緊。

  「兼職?」

  「嗯,一周去三個晚上。」

  「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這學期開學啊。」妻子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了?」

  「……沒事。」

  李浩然低下頭,避開妻子的視線。

  等妻子關上門,腳步聲消失在臥室方向,他才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

  然後打開一個加密瀏覽器,輸入一串複雜的網址——那是半年前金滿堂給他的一個緊急聯繫渠道,說是「萬一出事,用這個」。

  他一直沒敢用。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網站界面很簡單,只有一個輸入框。李浩然按照記憶輸入自己的代號和驗證碼,按下回車。

  頁面跳轉。

  彈出一個聊天窗口,背景是全黑的,只有光標在閃爍。

  李浩然盯著那個光標,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筆匯款是什麼意思?

  是新的任務指令?

  還是……兒子那邊出事了?

  他想起妻子剛才的話:兒子在送外賣。

  美國。

  晚上。

  送外賣。

  任何一個在海外生活過的華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治安不好的街區,持槍搶劫,種族歧視,還有那些專門盯著留學生下手的黑幫。


  如果那些人想對兒子下手……

  李浩然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顫抖著在聊天框裡輸入:「匯款已收到。什麼意思?」

  發送。

  光標閃爍了幾下,顯示「消息已發送」。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李浩然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滴在鍵盤上。

  十分鐘後,聊天框終於彈出一條新消息。

  只有三個字:

  「等指令。」

  李浩然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快速打字:「我兒子呢?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發送。

  這次回復得很快:「他很好。兼職很安全。」

  安全?

  李浩然盯著那行字,恨不得砸了電腦。

  安全個屁。

  如果真的很安全,對方不會特意提到「兼職」這兩個字——這是在告訴他:我們掌握你兒子的一切行蹤,包括他什麼時候出門送外賣,走哪條路線,送到哪個街區。

  赤裸裸的威脅。

  李浩然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怎麼辦?

  繼續等?

  還是……

  他猛地睜開眼睛,又打了一行字:「『鸞鳥』首飛的具體時間已經定了。下周六上午九點。我安裝的傳感器數據,你們什麼時候要?」

  發送。

  這次等了更久。

  足足十五分鐘。

  就在李浩然以為對方不會再回復時,消息來了:

  「數據不用你傳。會有人去取。」

  「誰?」

  「到時候你會知道。」

  「怎麼取?」

  「首飛當天,會有人聯繫你。把存儲卡帶在身上,按照指示交接。」

  李浩然盯著那幾行字,腦子裡飛速分析。

  對方不要他通過網絡傳輸數據——這說明他們知道「龍巢」的網絡監控有多嚴密。

  要派人當面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影子理事會」已經有人在基地附近,甚至可能已經混進來了。

  也意味著……這次交接,很可能就是收網的時刻。

  國安那邊會怎麼做?

  顧傾城肯定在監控這一切。這個聊天渠道,國安說不定早就掌握了。他現在發的每一條消息,可能都在國安的眼皮子底下。

  李浩然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起兩個月前,顧傾城把他叫到辦公室的那天。

  那個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面,表情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李副處長,你兒子在美國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當時他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但顧傾城接下來的話更讓他震驚:「我們不會抓你。相反,我們要你繼續和他們聯繫。」

  「為……為什麼?」

  「因為我們需要你傳遞一些信息。」顧傾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假的信息。」

  那是第一次。

  他按照國安的指示,向金滿堂傳遞了假的「鸞鳥」結構參數。

  然後金滿堂被抓了。

  現在,又來一次。

  「這次的任務更關鍵。」三天前,顧傾城在基地的密談室里對他說,「『鸞鳥』首飛在即,對方一定會有所行動。我們要知道他們的具體計劃。」

  「我該怎麼做?」

  「正常表現。該焦慮就焦慮,該害怕就害怕。」顧傾城看著他,「你是被脅迫的,你的恐懼是真實的。不要演過頭。」


  現在,他的恐懼確實很真實。

  真實到快要窒息了。

  聊天框裡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記住,下周六上午九點。保持通訊暢通。如果出錯,你知道後果。」

  李浩然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最後,他敲下兩個字:

  「明白。」

  發送。

  然後立刻關閉瀏覽器,清除所有訪問記錄。

  做完這一切,他癱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濕透。

  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妻子站在門口,臉上寫滿擔憂:「你……真的沒事嗎?」

  李浩然抬起頭,看著妻子。

  結婚二十年,她眼角的皺紋比以前深了,鬢角也有了白髮。當年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現在成了天天操心柴米油鹽的中年婦女。

  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兒子在美國的真實處境。

  不知道丈夫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道這個家隨時可能崩塌。

  「我沒事。」李浩然站起來,走過去抱住妻子,「就是累了。」

  妻子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輕聲說:「如果太累,就跟領導說說,換個崗位。咱們不圖升官發財,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平平安安。

  李浩然鼻子一酸。

  「嗯,等這個項目結束,我就申請調崗。」他啞著嗓子說。

  「說話算數?」

  「算數。」

  妻子這才笑了:「那快去洗澡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好。」

  ---

  同一時間,「龍巢」基地監控中心。

  顧傾城坐在大屏幕前,看著李浩然剛才所有的操作記錄。

  聊天內容一字不差地顯示在屏幕上。

  技術員轉過頭:「顧處,對方用的加密級別很高,但我們的反向追蹤程序已經鎖定了信號源——在東南亞,具體位置還需要時間精確。」

  「繼續追蹤。」

  顧傾城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基地的夜燈勾勒出遠處機庫的輪廓。「鸞鳥」就停在裡面,再過三天,它就要飛向天空。

  而敵人選擇的破壞時間,就是首飛當天。

  當面交接數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可能打算在交接完成後立刻行動——用獲取的振動數據,在現場發射干擾頻率,引發共振。

  也可能意味著……交接本身就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破壞手段,早就部署好了。

  「顧處。」老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審訊有新進展。」

  「說。」

  「那個『信使』又交代了一些細節。」老陳把報告遞過來,「他說『影子理事會』在邊境線附近有一個秘密據點,裡面藏著一台高頻電磁干擾設備。設備是模塊化設計的,可以拆卸成零件運進來,再組裝。」

  「功率多大?」

  「按照他的描述,最大功率足以覆蓋半徑五公里的範圍。」

  顧傾城眼神一凜。

  五公里。

  足夠覆蓋整個起飛區域。

  「設備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老陳搖頭,「『信使』只負責傳話,不參與具體行動。但他提到一個線索——設備需要大量的電力支持,所以選址一定靠近高壓輸電線路或者變電站。」

  顧傾城立刻走到地圖前。

  基地周邊五十公里範圍內,有三個變電站,十七條高壓線路。

  「排查所有變電站和線路附近的廢棄建築、倉庫、農場。」她下令,「重點查最近三個月有陌生人出入的地方。」

  「已經安排人在查了。」老陳說,「但範圍太大,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了。」顧傾城看了眼牆上的倒計時牌,「還有三天。」

  「那李浩然那邊……」

  「繼續監控。」顧傾城走回座位,「讓他正常和對方聯繫。我們需要通過他,引出那個來取數據的人。」

  「萬一對方不上鉤呢?」

  「會上鉤的。」顧傾城看著屏幕上李浩然的帳戶信息,「他們給李浩然匯款,就是在逼他配合。這筆錢既是報酬,也是把柄——如果李浩然不聽話,他們就可以向國安『舉報』他收受境外資金。」

  老陳皺眉:「夠狠的。」

  「專業的情報組織都這麼幹。」顧傾城關掉屏幕,「永遠讓線人處於你的控制之下,讓他沒有退路。」

  「那我們現在……」

  「等。」

  顧傾城看向窗外漆黑的戈壁。

  「等他們動起來。」

  ---

  李浩然家。

  浴室里水汽氤氳。

  李浩然站在花灑下,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沖不散心頭的寒意。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會有人去取。」

  「到時候你會知道。」

  誰?

  基地里有幾千人,從科研人員到後勤職工,從安保戰士到保潔阿姨。每個人都可能,每個人都不可能。

  他想起這兩個月在基地里見過的所有面孔。

  食堂打飯的大叔。

  倉庫保管員。

  通勤車司機。

  清潔工。

  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技術人員、行政人員、訪客……

  每個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影子理事會」的人,本來就該看起來正常。

  李浩然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身體。

  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眼圈發黑,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臥室里,妻子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李浩然輕輕躺下,盯著天花板。

  三天。

  還有三天。

  三天後,「鸞鳥」首飛。

  三天後,他要去和某個不知道是誰的人交接數據。

  三天後,一切可能都會結束。

  也可能……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側過身,看著妻子的睡臉。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現在就起床,開車去國安,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告訴他們對方的計劃,告訴他們自己願意配合,只要他們能保護兒子。

  但理智按住了這個衝動。

  如果他現在就去,對方一定會察覺。

  兒子就危險了。

  必須等。

  等到首飛當天,等到對方露面,等到國安收網的那一刻。

  到那時……

  到那時,兒子能安全嗎?

  李浩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他,還要繼續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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