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穆青山的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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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西山,某地下指揮中心。

  會議室不大,但牆上的屏幕很大。九塊分屏顯示著不同的數據流:全球股市波動、能源期貨走勢、國際輿論熱詞雲圖、主要國家智庫報告摘要……

  穆青山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桌邊還坐了四個人:張飛、安國邦、顧傾城,還有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是總參戰略研究局的劉局長。

  「人都到齊了。」穆青山合上文件,「開始吧。」

  他看向劉局長。

  「老劉,你先說說。」

  劉局長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出現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出貿易路線、能源通道、信息光纜。

  「過去三個月,國際格局發生了微妙但深刻的變化。」劉局長的聲音沉穩,「直接原因是『定海針』和『麒麟』,但深層影響,遠超軍事和技術範疇。」

  他切換畫面。

  出現幾張圖表。

  「第一,金融領域。」劉局長指著第一張圖,「國際資本開始重新評估『華夏概念』。傳統上,外資看重的是我們的廉價勞動力和巨大市場。但現在,他們開始關注我們的技術溢價。」

  「具體表現?」

  「上個月,全球頂級風投基金在華投資額,同比增長百分之三百。」劉局長說,「其中百分之七十流向了新能源、新材料、航天科技——全是張總工的技術輻射領域。」

  張飛皺了皺眉。

  「這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也是風險。」劉局長切換下一張圖,「資本是逐利的,但也是短視的。他們現在追捧這些技術,是因為看到了暴利空間。可一旦技術普及,利潤下降,他們就會迅速撤離。」

  他頓了頓。

  「而且,這種熱錢湧入,會推高資產泡沫,扭曲產業正常發展節奏。我們見過太多例子了:一個新興產業,被資本吹成氣球,然後『啪』一聲炸掉,留下一地雞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第二,」劉局長繼續,「能源領域。」

  畫面變成全球石油產量和價格曲線。

  「因為『麒麟』的出現,歐佩克內部已經出現分裂。沙特、阿聯這些傳統產油國,開始加速推進經濟轉型,投資太陽能、氫能。而伊朗、委內瑞拉這些高度依賴石油財政的國家,則陷入困境。」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安國邦問。

  「關係很大。」劉局長說,「能源權力轉移,會引發地緣政治動盪。那些失去石油收入的國家,可能會轉向極端主義,或者尋求對外衝突來轉移矛盾。而所有這些,最終都會影響到我們的『一帶一路』建設,影響到海外利益。」

  他調出一張中東地圖。

  上面標著幾十個華夏投資的項目:港口、鐵路、電站。

  「如果這些國家亂了,我們的投資怎麼辦?我們的人員安全怎麼保障?」

  沒有人回答。

  「第三,」劉局長聲音更沉,「是規則之爭。」

  畫面變成WTO、國際電信聯盟、國際標準化組織等機構的logo。

  「過去幾十年,國際規則體系是由西方主導建立的。我們加入,然後適應,然後在體系內慢慢爭取話語權。」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了。『麒麟』的電池標準,『定海針』的太空交通規則,『幽靈艦』的海上行動準則——這些都不是現有規則能覆蓋的。」

  「所以?」張飛抬頭。

  「所以我們要自己定規則。」劉局長看著張飛,「但定規則不是發個文件就行。你需要盟友,需要說服別人接受,需要在博弈中守住底線。」

  他切換到最後一張圖。

  是各大國對「麒麟」技術的反應匯總。

  「美國想封鎖,歐洲想合作,日本想偷師,俄羅斯想交換——每個國家的算盤都不一樣。而我們,要在這種複雜的博弈中,找到最大公約數。」

  投影關閉。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穆青山看向張飛。

  「張飛,聽完這些,你有什麼想法?」


  張飛沉默了很久。

  「我原來以為,」他緩緩說,「只要技術足夠好,問題就會自然解決。」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技術只是開始。」張飛抬起頭,「技術解決了『能不能』的問題,但『怎麼用』、『誰先用』、『用成什麼樣』——這些才是真正的難題。」

  穆青山點點頭。

  「所以,我需要你做的,不再僅僅是造出更好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思考。」穆青山說,「思考你的技術,會對這個世界產生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思考我們該如何引導這種反應,讓它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模擬的藍天白雲,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裡在地下百米。

  「我們正處在一個歷史轉折點。」穆青山背對著大家,「過去幾百年,世界規則是西方定的。他們用槍炮打開市場,用資本控制資源,用文化輸出價值觀。」

  他轉過身。

  「但現在,我們有機會重新定義一些東西。不是用槍炮,是用技術。不是用強制,是用示範。」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張飛,你造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一塊磚。但這些磚鋪成的路,通往哪裡,取決於我們的遠見。」

  張飛深吸一口氣。

  「首長,我……不太懂這些宏觀的東西。」

  「那就學。」穆青山說,「從今天起,你每周抽半天時間,跟老劉學國際政治,跟能源部的人學產業經濟,跟外交部的學談判策略。」

  他頓了頓。

  「你不能只當個工程師了。你要成為……戰略家。」

  ……

  會議結束後,張飛和顧傾城一起走出來。

  走廊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顧處,」張飛突然開口,「你覺得,我該學那些嗎?」

  「該。」顧傾城說得很肯定。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站在那個位置上了。」顧傾城放慢腳步,「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稱呼你嗎?」

  「行走的圖書館?」

  「那是網民起的。」顧傾城搖頭,「在戰略圈裡,他們叫你『規則改寫者』。」

  她停下,看著張飛。

  「你改寫了空戰規則,改寫了海戰規則,改寫了太空規則。接下來,你還會改寫能源規則、通信規則、甚至……文明競爭的規則。」

  張飛苦笑。

  「我沒想那麼多。」

  「但別人會想。」顧傾城說,「而且會用他們的方式,來應對你。」

  她繼續往前走。

  「所以穆將軍說得對。你不能只低頭造東西了,還得抬頭看路。看這條路通向哪裡,看路上會有哪些陷阱,看哪些人可以同行。」

  兩人走到電梯口。

  等電梯時,張飛問:「顧處,你學過那些嗎?政治、經濟、談判?」

  「學過。」顧傾城點頭,「國安的工作,三分之一是技術,三分之一是情報,還有三分之一就是這些。」

  「難嗎?」

  「難。」顧傾城說,「但比造『定海針』簡單。」

  電梯門開了。

  走進去,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張總工,」顧傾城突然說,「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一點是什麼?」

  「是什麼?」

  「是你從來沒忘記『為什麼』。」顧傾城看著電梯數字跳動,「你造『應龍』,是因為局座哭了。你造『麒麟』,是因為偏遠山村缺電。你造『定海針』,是因為航天員被威脅。」

  她頓了頓。

  「這個『為什麼』,比『怎麼造』更重要。只要記住它,那些政治課、經濟課,就只是工具而已。」

  電梯到了。

  門開,外面是「龍巢」基地的地下通道。


  「謝謝。」張飛說。

  「謝什麼?」

  「謝你……一直提醒我。」

  顧傾城笑了。

  很淡,但很真。

  「這是我的工作。」

  兩人分開,走向不同方向。

  張飛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

  桌面上有個新建文件夾,名字叫「該學的」。

  裡面已經存了幾份文件:《地緣政治基礎》、《國際經濟秩序演變》、《技術標準與國際博弈》……

  他點開第一份。

  看了兩行,頭就大了。

  全是術語,全是概念,像在看天書。

  但想起穆青山的話,想起顧傾城的眼神,他還是硬著頭皮看下去。

  ……

  傍晚,林沐瑤來找張飛。

  推門進來時,看見張飛正對著一本書皺眉。

  「張老師,您在看什麼?」

  「《世界體系論》。」張飛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三頁,沒看懂。」

  林沐瑤笑了。

  「您怎麼突然看這個?」

  「穆將軍讓學的。」張飛合上書,「說我要成為戰略家。」

  他頓了頓。

  「小林,你覺得……我能行嗎?」

  林沐瑤在他對面坐下。

  「張老師,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討論量子通信時,您說過什麼嗎?」

  「說過很多。」

  「您說,」林沐瑤認真地說,「技術是刀。可以拿來砍人,也可以拿來劈柴。關鍵看拿刀的人,心裡裝著什麼。」

  張飛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您心裡裝著什麼,您就會成為什麼樣的戰略家。」林沐瑤說,「如果您心裡裝的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那您制定的規則,就會往那個方向傾斜。」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基地的夜景,燈火如星。

  「張老師,政治課可能很難,經濟課可能很枯燥。但您不用成為專家,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轉過身。

  「怎麼用您的刀,劈更多的柴,而不是砍更多的人。」

  張飛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說得對。」

  他重新打開那本書。

  這次,眼神不一樣了。

  ……

  晚上十點,張飛還在看文件。

  手機響了。

  是穆青山打來的。

  「首長。」

  「還沒睡?」

  「在看您推薦的書。」

  「看得進去嗎?」

  「剛開始不行。」張飛老實說,「但現在好點了。我發現,這些東西和技術其實有共通之處。」

  「哦?什麼共通之處?」

  「都是系統。」張飛說,「技術系統有輸入、輸出、反饋迴路。國際政治也是系統,國家是節點,利益是連接,博弈是算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穆青山笑了。

  「你這個類比……很有意思。繼續說。」

  「我還沒想明白。」張飛說,「但我覺得,如果能把國際格局看成一個複雜系統,那也許能找到一些……規律。」

  「比如?」

  「比如『麒麟』引發的能源權力轉移。」張飛翻開筆記,「按照系統思維,權力轉移會產生不穩定,不穩定會催生新結構。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轉移,而是引導新結構向有利於我們的方向演化。」

  他說得有些磕絆。

  但思路清晰。

  「很好。」穆青山說,「下周,你來北京一趟。我安排你和幾個智庫專家聊聊,把你這個『系統思維』深化一下。」


  「是。」

  「另外,」穆青山頓了頓,「關於『鸞鳥』首飛儀式的安保,顧傾城那邊報上來的方案,我看了。」

  「有問題嗎?」

  「太保守了。」穆青山說,「她建議縮小觀禮規模,減少媒體曝光。但我的意見是——大辦特辦。」

  張飛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傳遞信號。」穆青山說,「告訴全世界,我們不但有技術,還有信心。信心,有時候比技術更重要。」

  他頓了頓。

  「當然,安保要升級到最高級別。這件事,你和顧傾城再商量。」

  「明白。」

  電話掛斷。

  張飛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戈壁的夜空,星河璀璨。

  他想起劉局長展示的那些圖表,想起穆青山說的「歷史轉折點」,想起顧傾城的提醒,想起林沐瑤的話。

  原來,造東西真的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路,更複雜,更艱難,但也……更值得走。

  他回到桌前,繼續看書。

  這一次,那些拗口的術語,好像沒那麼難懂了。

  因為他看到了背後的東西:

  不是權力。

  不是利益。

  是人。

  是那些等著用上電的山村,是那些想安心做實驗的航天員,是那些需要被守護的未來。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技術,還有即將學會的智慧——

  鋪一條路。

  通往那個,所有人都能共享光明的未來。

  夜還很長。

  但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也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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