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康王世子 5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由校跟著馮兆龍一同前往了軍港。

  在路上還前往了朝廷在南陽府中設置的幾個非常重要的千戶所。

  在朱由校的視角下,南洋與大明朝完全不同。

  這裡乘坐馬車走了大半天,都不見一個村鎮,道路的兩旁都還是茂深的叢林。

  一旦走到了人煙,城鎮的位置,那幾十里內,又全稻田。

  荒蕪的地方,像是沒有人煙。

  繁榮的地方,絲毫不弱於大明本土。

  朱由校是北方人,而這裡說的官話,雖然漢語,但更多的還是閩越語言,跟漢民百姓說話的時候,多少有些吃力……

  萬曆三十九年五月,朱由校終於再次回到了南洋城,也跟著自己的家人們一同去了晚飯。

  朱由校發現,自己的座位被調到了父親右手邊,這是最親近的位置,之前一直是朱由檢坐的。

  朱由檢倒不介意,歡歡喜喜地挨著母親坐。

  席間,朱由校破例講起水師見聞:「……那些水兵能在桅杆上行走如飛,兒臣試過一次,爬到一半就頭暈了。」

  朱常洛忽然開口:「你爬桅杆作甚?」

  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父親式的關心,怕兒子冒險。

  朱由校老實答道:「馮將軍說,為將要知兵,就得知道兵士的辛苦。兒臣就想試試……」

  「胡鬧。」朱常洛說了兩個字,但沒再深究,反而夾了塊魚肉放到兒子碗裡:「多吃些,補補。」

  很簡單的動作,卻讓朱由校心頭一暖。

  這是父親第一次給他夾菜。

  劉王妃看在眼裡,眼眶又紅了,這次是歡喜的。

  朱由檢趁機問:「父王,我長大了也能去水師嗎?」

  朱常洛瞥他一眼:「先把千字文背熟了再說,你父王像你這麼大的年齡,早就會背了,你皇爺爺可是遇人都說,他兒子是天才,過目不忘。」

  「兒臣也會背了!」朱由檢挺起小胸脯,當即背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背到「海咸河淡,鱗潛羽翔」時卡住了,小臉憋得通紅。

  朱由校輕聲提示:「接著是『龍師火帝』……」

  朱軒媞奶聲奶氣地接話:「龍師火帝!鳥官人皇!」

  眾人都笑了。

  廳內燭火搖曳,映著一家五口的笑臉,這一刻的溫馨,真實而珍貴。

  幾日後,朱常洛處理完公務,走到了王府中朱由校居住的院子。

  院中石桌上,那副象牙棋盤擺著,朱由校正對著一個殘局苦思。

  「這局『二仙傳道』,難在取捨。」朱常洛的聲音響起。

  朱由校忙起身:「父王。」

  「坐。」朱常洛在他對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你看,此處看似可吃三子,實則會失了大勢。」

  他落子另一處:「舍小利,取大勢,方為取勝之道。」

  朱由校凝神看去,果然,那一著看似平淡,卻將黑棋的後路全封死了。

  「兒臣受教。」

  父子二人對弈一局。

  這次朱由校不再一味強攻,而是學著父親的樣子,時而退讓,時而迂迴。

  最後雖還是輸了,但只輸了五目,前幾日可是輸了二十目。

  「有長進。」朱常洛點頭,破天荒地誇了一句。

  朱由校心中歡喜,面上卻恭敬:「是父王教得好。」

  「明日開始,每日辰時來承運殿,我處理公務時,你在旁聽著。」朱常洛淡淡道。

  這是要親自教導他政務了。

  朱由校心中激動,起身深揖:「謝父王!」

  從此,每日辰時,朱由校準時出現在承運殿。

  起初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下首,聽父親與屬官議事,看父親批閱公文。

  朱常洛偶爾會問他:「此事若交你處置,當如何?」

  朱由校謹慎作答,有時說得對,朱常洛會點頭;有時說得偏了,朱常洛也不責備,只指出錯處,告訴他南洋與大明的不同。


  比如某日,有知縣上報總督府,某村漢民與土民因水源爭執,險些械鬥,而總督府將其送到了康王府。

  朱由校第一反應是:「按大明律,聚眾鬥毆者杖八十……」

  朱常洛搖頭:「在南洋,不能只講律法。漢民是朝廷根基,總督府,王府,都要站在漢民這邊……」

  而後朱常洛給總督府的意見就是,給土民搬家。

  這可是讓朱常洛大為震撼。

  不解決問題,只解決造成問題的人嗎?

  這樣的晨課持續了半個月。

  漸漸地,朱常洛會讓朱由校試著批閱一些不太重要的文書,他在旁看著,偶爾提點。

  一日,朱由校批完一份關於修橋的請款文書,朱常洛拿過去看,忽然道:「這字……有父皇的影子。」

  朱由校的字是朱翊鈞手把手教的,自然像。

  「皇爺爺說,字如其人,要端正。」朱由校輕聲道。

  朱常洛沉默片刻,忽然說起往事:「我小時候,父皇也教過我寫字。那時他還年輕,手穩,一筆一划極有力度。後來就藩了,再沒人管我寫字了。」

  「不過,你這字在南洋算是極好的,可是在大明朝那些相公眼中,太過端正了。」

  「父皇練了一輩子的字,都沒有自成一格,成為大家,也是他追求過於端正。」

  這話里有些悵然。

  朱由校聽著,忽然理解了父親那種複雜的心情。

  「父王的字也很好。」朱由校誠懇道:「兒臣看過父王批的公文,字跡剛勁,自成一格。」

  朱常洛看他一眼,沒說話,但眼中神色柔和了許多。

  六月初,南洋進入雨季,連日陰雨。

  朱由校某日從承運殿回來,夜裡就發起了燒。

  王承恩急得要請太醫,朱由校卻攔著:「許是著涼了,捂汗就好,莫驚動父王母妃。」

  可消息還是傳到了後宅。

  劉王妃當即就要過來,被朱常洛勸住:「你身子弱,雨天路滑,我去看看。」

  這是朱由校到南洋後,父親第一次來他臥房。

  朱常洛進屋時,朱由校正燒得迷迷糊糊,見父親來了,掙扎著要起身。

  「躺著。」朱常洛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燒得不輕。煮碗薑茶,要濃些。」

  吩咐完,他坐在那裡,看著兒子燒紅的臉,忽然說:「你小時候也愛發燒。每次燒起來,你母妃就整夜不睡,抱著你在屋裡走來走去。」

  朱由校昏沉中聽著,喃喃道:「兒臣……不記得了。」

  「你那時還小,自然不記得。」朱常洛聲音很輕:「後來我離京時,你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這愛生病的毛病。」

  朱由校聽著父親的話,迷迷糊糊的,沒有應聲。

  那一夜,陳太醫診脈開方,朱常洛一直守到子時,等朱由校服了藥睡熟,才起身離開。

  次日清晨,朱由校燒退了,醒來時看見床頭小几上放著一碗還溫著的藥,旁邊還有一小碟蜜餞。

  王承恩說:「王爺天沒亮就讓人送來的,說藥要趁熱喝。蜜餞是王妃讓加的,怕殿下嫌苦。」

  朱由校端起藥碗,藥很苦,但他一口口喝完了。

  蜜餞很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