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不是尋常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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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不想當皇帝?

  誰不想當一個有所作為的皇帝?

  當皇帝這件事情,可比當一個有所作為的皇帝有難度多了。

  對於朱常澍來說,他一出生,就是儲君,只要活的比他爹長,他就是大明朝下一代的君主。

  當皇帝不是難事了。

  那就要考慮如何做一個有所作為的天子了。

  朱常澍很聰明,很有政治智慧,也不懶,沒有跟大哥,高父祖一樣的愛好。

  已經初步具備了當一個合格帝王的基本條件。

  這一點,朱常澍自己也是清楚的。

  不過,他卻又自知之明。

  自己的資質,只夠合格。

  超過自己的父皇,比肩漢文帝,這一點,朱常澍不敢想,不過,守護好家業,守護好改革成果,這在朱常澍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當作自己的終生目標了。

  因為,他明白自己比不過父皇。

  那麼他就要學習。

  學習,延續……

  是他做太子的功課。

  即便,到了此時,他自己也不清楚 ,開創一個京師大學堂,有什麼用,可是……

  這是父皇想要走下去的路。

  那這條路,就一定是大明朝的明天……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時候的朱常澍根本就不管自己的判斷,而是試著,去接受父皇安排的道路……

  而這邊,陳平與張丁征一前一後,默默行走在出宮的漫長宮道上。

  兩側是高聳的宮牆,將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只餘下靴子落在石面上清晰而克制的迴響。

  直到遠離了東宮範圍,確認左右無人,走在前面的張丁徵才稍稍放慢了腳步,與陳平並肩而行。

  「陳大使,」 張丁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臉上那面對太子時的商人式笑容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精明與深思的表情:「你覺得,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如何?」

  陳平略微沉吟,謹慎地措辭道:「太子殿下年紀雖輕,但氣度沉穩,言談舉止間已具威儀。」

  「聽聞此次巡視四省,處置學田案,督辦進學館,皆有條不紊,可見是歷練出來了。」

  「依下官看,頗有……頗有當年陛下的幾分風範。」

  張丁征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點了點頭:「是啊,龍生龍,鳳生鳳。」

  「陛下是何等人物,一手將我大明帶到如今這海內宴然、四夷賓服的盛世,太子殿下身為嫡長子,自幼耳濡目染,又得陛下親自調教,豈是尋常?」

  「你看他方才,聽聞陛下讓他擔任山長,雖心中必然震動,面上卻絲毫不露,應對得體,即刻便以主人翁姿態詢問章程細節。這份定力與擔當,我這個年齡,可是做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陛下讓他來當這個山長,其意深遠啊。」

  「這等於明白告訴滿朝文武,新政不會因人而廢,儲君便是新政的繼承者……」

  「太子殿下從此便與這京師大學堂,與陛下開創的這條路,牢牢綁在了一處。他只能向前,不能後退,亦無路可退。」

  陳平默默點頭,他久在海外,但對朝中風向並非一無所知,自然明白張丁征話中的深意。

  兩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眼看宮門在望。

  張丁征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側頭問道:「陳大使,此次回國,打算盤桓多久?何時再返倫敦?」

  陳平答道:「陛下恩典,准下官在京過了年,與家人團聚些時日。預計……萬曆二十五年開春後再動身返回英格蘭。」

  「萬曆二十五年春……」 張丁征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那枚象牙算盤墜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忽然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說道:「說起來,若是行程湊巧,陳大使或可與大皇子殿下同行一程。」

  「大皇子殿下?」陳平多有不解。

  張丁征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陳平,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打斷了他:「陳大使,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尤其是與一位即將就藩、且陛下特旨允其開府設官,擁有極大自主之權的親王殿下交好,總歸不是壞事。」

  他特意在「極大自主之權」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見陳平眼中疑惑更甚,便進一步點撥,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陳大使,你久在英倫,,功績卓著。但這大使之位,終非長久之計,總有卸任歸來之日。」


  「屆時,是回朝在禮部或鴻臚寺做個清閒官,還是……另有一番作為?」

  「不過,我要事前提前你一句,你現在是陛下的近臣,可你終究不是科舉出身,北京城可不好混啊……」

  「南洋,那是陛下規劃中的新天地,沃野千里,位置衝要,未來之發展,不可限量,更何況,南洋府在葉總督的籌劃下,在萬曆二十年,就開始經略皇明州了……「

  「那裡,太大了……快馬從南到北,兩個月都跑不完,依我看,不比咱們大明朝小多少,這大皇子殿下坐鎮南洋,開府建牙,手上既有爪哇群島,又有皇明州……」

  「其下豈能沒有得力干臣輔佐?」

  「依我看,那南洋府未來之格局,絕非尋常藩國可比。」

  陳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張丁征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了!

  他讓自己借同行之機與大皇子康王朱常洵結交,竟是看中了南洋未來的政治潛力,為自己謀劃一條卸任大使之後的退路,甚至是一條更進一步的捷徑!

  康王在南洋擁有極大自主權,那麼在其藩國之內,設立總理政務的高官,也並非不可想像……

  張丁征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他拍了拍陳平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商人式的圓滑,但話語裡的分量卻絲毫不減:「陳老弟,你我是舊識,有些話我才多說兩句。這為官之道,如同經商,需得眼光長遠,提前布局。」

  「陛下雄才大略,布局深遠,這棋盤之上,可不止京師這一畝三分地。南洋,或許就是你我這等『非正途』出身之人,另一片大展拳腳的天地。與大皇子殿下結個善緣,百利而無一害。」

  陳平深吸了一口冬夜寒冷的空氣,讓那冰冷的氣息灌入肺腑,刺激著自己有些發熱的頭腦。

  他本是商賈之子,憑藉能力和機遇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深知在講究出身和資歷的大明官場,想要再進一步是何等艱難。

  張丁征的父親是致仕的閣老尚書,根基深厚,尚且需要多方經營,何況是他?

  如果南洋真如張丁征所說,是一片擁有全新規則、更看重實務能力的新天地,那無疑對他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他看向張丁征,這位昔日的「少東家」,如今在官商兩界都混得風生水起的「高等玩家」,眼中露出了悟和感激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拱了拱手,語氣鄭重了許多:「張兄金玉良言,振聾發聵,平……受教了。此事,平會仔細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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