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皇太子的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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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子說完話了。

  陳平先是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東家,張丁征……見自己的老東家沒有想要率先開口的想法,便躬身說道:「殿下,英格蘭女王伊莉莎白及其樞密院,對與我大明共設學堂之事,十分關注。而皇帝陛下,同樣也是如此。」

  「英格蘭近年海上力量擴張,亟需精通航海、測繪、火炮乃至東方語言之人才。其『倫敦大學堂』之籌設,已得王室與部分大商人資助,初步選址於泰晤士河畔,願與我『京師大學堂』結為『兄弟學堂』。」

  「依目前商議之雛形,兩大學堂可於三年後,正式互派『遊學學士』。首批規模不宜過大,每批十至二十人為佳。」

  「我朝學子至倫敦,主要學習其語言、算學、格物、輿圖測繪、乃至造船炮術之基礎,英格蘭學子來我京師,則主修漢語,兼習我中華之經史要義、典章制度,亦可涉獵算學、醫藥等……」

  「此舉,意在使兩國未來之菁英,能通曉彼此語言文化,理解對方思維之道,於邦交、於商貿、於技藝交流,皆大有裨益……」

  朱常澍微微頷首,陳平所說,這與他父皇的構想基本一致。

  大明的子弟走出去看看世界,也讓世界了解真正的華夏文明,這確實是破天荒的一步……甚至,直到現在這一步,朱常澍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首批學子遴選,關係重大,需德才兼備,心志堅毅者方可。」

  「此事亦需與英格蘭方面商定詳細章程,包括學子在彼國之起居、安全、學業考核等,臣會持續跟進,擬定細則呈報。」

  接下來,輪到大腹便便、商人氣派十足的張丁征開口了。

  「殿下,這辦學堂,可是個吞金的獸兒。館舍興建、器具購置、師長束脩、學子膏火、遊學資費……林林總總,花費浩大。」

  「陛下高瞻遠矚,體恤國庫艱難,已明確示下,這『京師大學堂』籌建之後三十年之內,一應經費,不走國庫,由『皇家商號』與微臣共同承擔!」

  「哦?」

  不動用國庫,這意味著父皇要將此事牢牢掌控在皇家手中,減少朝堂之上的掣肘。

  「陛下恩典,准許『皇家商號』今後與英格蘭、尼德蘭等國的部分緊俏貨物貿易,利潤可截留三成,專項用於大學堂。此外,微臣……微臣也願盡綿薄之力。」

  「微臣家中頗有資產,且這些年經營些海外買賣,分紅可觀,也攢了些家底。陛下有旨,臣豈敢不竭盡全力?」

  「這頭三十年的窟窿,皇家商號出七成,微臣個人,變賣些家產,再想辦法從相熟的海商那裡募集一些,湊上另外三成,務必保證大學堂用度無虞……」

  這張丁征雖是官宦之後,卻志在商道,且能力非凡。

  父皇用他執掌皇家商號,看中的正是其經商斂財的本事。

  他此番「慷慨解囊」,既是奉旨,恐怕也有藉此機會進一步鞏固聖眷。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倒是各得其所。

  「張總辦公忠體國,熱心文教,孤心甚慰。」朱常澍贊了一句,

  朱常澍點了點頭,張丁征思慮得倒也周全。

  這時,陳平接過話頭,說出了此行最為關鍵的一句話:「殿下,陛下還有口諭:『京師大學堂』意義非凡,陛下屬意,待學堂落成之日,便由太子殿下您,親任『山長』!」

  山長!

  就是校長。

  朱常澍心中一震,抬眼看向陳平。

  山長,乃書院之首,負責總理事務、督導師生、厘定學規。

  父皇讓他這個太子來當山長。

  這……這朝廷哪個部門還管的住啊。

  父皇……這是想著拿自己做大旗啊。

  「父皇信重,孤定會竭盡全力……」

  朱常澍知道,此事已無推脫餘地,亦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當然,更重要的是,下面的兩個人是臣子,推脫謙虛的話,也不能當著他們兩個人的面前說出來。

  改日,找個機會到父皇面前,好好的謙虛一番吧。

  「二位今日所言,孤已悉知。後續具體章程、預算細目,還望二位儘快擬定詳文呈報。這京師大學堂,關乎國運,望二位與孤同心協力,務必將其辦成、辦好!」

  「臣等遵命!」陳平與張丁征齊聲應道。


  陳平,張丁征二人又奏陳了一些細節後,才告退而去。

  殿內只剩下朱常澍與垂手侍立在側的魏忠賢。

  朱常澍沒有立刻起身去找自己老弟玩,而是依舊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在思考。

  「魏大伴。」

  「奴婢在。」 魏忠賢幾乎是立刻應聲,身體躬得更低了些,腳步輕移,湊近了一步,一副洗耳恭聽的恭順模樣。

  朱常澍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方才陳平、張丁征的話,你也都聽到了。依你看……父皇讓孤來當這個『山長』,究竟是何深意?」

  魏忠賢聞言,心裡猛地一緊,頭皮有些發麻。

  這問題可不好回答!

  揣測聖意本就是大忌,更何況是涉及天家父子、帝國儲君的未來布局。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為難和惶恐之色,腰彎得幾乎要折過去,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哎呦,我的太子殿下啊!」

  「您這可是在為難奴婢了!」

  「陛下天心獨運,神機妙算,奴婢一個愚鈍的閹人,見識短淺,如同井底之蛙,哪裡……哪裡能猜度陛下萬分之一的心思?奴婢……奴婢實在不知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覷著太子的神色,見朱常澍並未動怒,只是依舊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故作惶恐的表象,直抵內心。

  魏忠賢知道,自己這番標準的「奴婢不敢妄言」的說辭,恐怕糊弄不過去。

  太子殿下本就聰慧,再加上在民間歷經近一年的外放歷練,段位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心思電轉,知道必須說點什麼,不說的話, 他在太子殿下面前的恩寵,肯定要少上許多。

  而且既要點到關鍵,又不能落下任何口實。

  思來想去,魏忠賢朝著朱常澍躬了躬身,而後,便走出正殿,安排門外的小太監,將殿門關上。

  這才回到朱常澍的身邊,低聲說道:「殿下……奴婢愚見,陛下此舉,自然是……自然是對殿下寄予厚望,信任有加。」

  他先定了性,這是絕對正確的……

  廢話……

  「若往……往好了想,陛下這分明是要殿下您早早歷練,樹立威望啊!您想,這京師大學堂,是陛下心心念念的新政要害,關乎未來幾十年的人才根基。」

  「讓您來當這個山長,就是把這份天大的基業,交到您手裡看著它成長。」

  「日後這大學堂出來的棟樑之才,哪個不感念山長的栽培之恩?」

  他說到這裡,悄悄抬眼看了看太子,見朱常澍眼神微動,知道說到了點子上,便繼續小心翼翼地往下說,語氣更加微妙:「可是……可是這世上之事,福禍相依……」

  「殿下,您也知道,這京師大學堂,自打陛下在朝會上提出來,朝野上下,暗地裡反對、非議的聲音可從來沒斷過。」

  「說什麼『以夷變夏』、『動搖國本』、『奇技淫巧』的,大有人在。這些人,現在不敢跟陛下硬頂,那是因為陛下乾綱獨斷,威望如山。」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幾乎細若蚊蠅,仿佛害怕自己說的這些話,被門外的寒風聽了去,吹到了別人的耳中。

  「但有些人心裡頭,未必就真的服氣了。」

  「他們或許想著,陛下……陛下畢竟……嗯……將來總有……那個時候。」

  「他們盼著,或許下一朝,這新政就會改弦更張,這大學堂也就無疾而終了。」

  「這……」

  「這本就是常態。」

  「可如今——」

  「陛下直接把您,把咱們大明朝的儲君,推到了這風口浪尖上,讓您來當這個山長,從頭到尾,親手來辦這件事。這意思,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嗎?」

  「你們那些『等將來』的指望,可以徹底歇了!」

  「陛下這是把您推出來,既是讓您擔起重任,也是……也是讓您替他,替這新政,擋住那些明槍暗箭,斷了那些人的觀望之念啊!」

  「從此以後,您就和這京師大學堂,和陛下的新政,牢牢綁在一起了。」


  「一榮俱榮,一損……那個……總之,殿下,您肩上的擔子,重逾千斤啊!」

  魏忠賢說完這番話,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朱常澍,後背已然驚出了一層細汗。

  他這番話,可謂是大膽至極,幾乎是將皇帝那深沉如海的心思,掰開揉碎地攤在了太子面前。

  既點明了機遇,也毫不避諱地指出了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和壓力……

  朱常澍靜靜地聽著,實際上,他也想到了這些。

  父皇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宣告大明朝創辦京師大學堂的不可逆轉,並將這份延續改革的「天命」,提前賦予了自己。

  他不能再有任何「日後或許可以改變」的幻想,他必須從此刻起,就完全站在父皇的陣線上,沿著這條充滿爭議卻又指向未來的道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良久,朱常澍長長地、緩緩地吁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所有雜念都排出體外。

  「魏大伴。」

  「奴婢在。」

  「這山長……孤,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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