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京師大學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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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行是個非常聽話的首輔。

  這些年,都是如此。

  他之所以聽話,一方面是因為在面對君權時,天然的處於弱勢,在加上他沒有張居正,海瑞那種性格,所以,這是被拿捏了。

  另外一方面的原因是,在他看來,天子確實是聖天子……

  但,此時,皇帝不給他明確答案。

  他心裏面還是有些沒底氣。

  如果說京師大學堂成為天子門生的話,那國子監怎麼辦。

  這已經是對國體產生影響的大事了。

  申時行不是張居正。

  他心裡有底氣,就怪了。

  此番,他再次開口,用前路漫漫,來形容陛下的京師大學堂……

  而朱翊鈞聽完之後,只是輕嘆口氣:「不怕前路漫漫,只怕不肯動身……閣老之心,朕是清楚的,但閣老啊,天下比你想像中的大,咱們慢慢的變,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申時行聽完朱翊鈞的話後,更蒙圈了。

  什麼慢慢變。

  什麼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當然,這個時候的申時行當然不清楚,朱翊鈞心中的想法。

  京師大學堂的學子,優秀畢業之後,可以去做外交方面的事情,也可以去寧波港當管理者,更有可能,入西苑在皇帝陛下面前當差……

  不管做說什麼。

  人家都需要身份的。

  但,外交這工作是禮部的,寧波港的管理者,也有編制,更不用說入西苑在皇帝陛下面前當差了。

  這都是需要身份的。

  總不能讓人家上了十幾年的學後,在去參加科舉……那他們也肯定考不過別人。

  這也是為何,此時朱翊鈞沒有給申時行準確答覆的原因。

  而且,想要把京師大學堂維持下去,不僅僅需要他這一代,還需要下一代,甚至第三代的君主,一直堅定的走下去。

  走到,京師大學堂出來的寒門子弟,已經掌握了一定話語權,可以在朝堂上有能力捍衛他們的陣地……

  實際上,對於這個時候的朱翊鈞來說,將京師大學堂辦成,很簡單。

  艱難的是,持續性。

  讓京師大學堂持續下去,變成真正的北京大學,甚至影響其他地區,影響整個權力架構。

  申時行從乾清宮出來後,沿著宮牆下清掃乾淨卻依舊透著寒意的青石板路,緩緩向內閣值班房的方向走去。

  皇帝的話語猶在耳畔,那龐大而縝密的人才培養計劃,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宏偉畫卷讓人感到肩頭沉甸甸的壓力。

  他走著,想著。

  自己當內閣首輔,這滿打滿算,馬上十五年了啊。

  是不是,該回老家了。

  申時行這是有一次的想要逃避。

  剛踏入熟悉的首輔值房,一股混合著墨香、陳舊書卷以及炭火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值房內,幾位閣臣早已等候在此。

  除了幾位資歷較深的閣老,還有三位以侍郎身份入參機務、在閣中學習的內閣閣臣。

  這三名內閣閣臣,都有一個共同的出身「預政房學士」。

  禮部右侍郎司汝霖……

  工部右侍郎張嗣修……

  以及戶部右侍郎曾向一……

  他們年齡最大的司汝霖也才四十五歲。

  這些官員跟皇帝的關係是最為密切的。

  深得皇帝信重,被視為內閣大學士的後備力量,他們的存在,也給這間傳統意義上的中樞重地帶來了些許不同的氣息……

  見到申時行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資歷最老的次輔,戶部尚書張學顏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難掩的關切與急切:「閣老,陛下召見,所為何事?可是為那『京師大學堂』之議?朝堂之上,物議沸騰,此事……陛下究竟是何章程?」

  王用汲也捻著鬍鬚道:「是啊,閣老。此事突如其來,陛下此前未曾與閣臣商議,今日朝會之上,態度又如此堅決,著實令人心憂。」

  「華夷之辨,關乎國體,聖學根本,豈容輕撼?」


  「若貿然行之,恐天下士林非議,動搖國本啊!」

  「您應該勸勸陛下啊……」

  值房內炭盆燒得正旺,但與乾清宮一樣,暖意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

  茶水在精緻的瓷杯中微微蕩漾,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龐。

  申時行走到自己的主位坐下,並沒有立刻回答張學顏和王用汲的問題。

  他先是端起剛剛奉上的熱茶,輕輕呷了一口,借這個動作平復心緒,整理思路。

  他能感受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疑惑,有擔憂……

  放下茶盞,申時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面前光滑的紫檀木桌案上,仿佛那上面有他需要的答案。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首輔特有的沉穩與分量:「陛下的決心,諸位今日在朝堂上,想必都已感受到了。」

  他頓了頓,選擇著措辭:「陛下之意,已絕非停留在『議論』階段。京師大學堂,三年之內,必立。」

  張學顏和王用汲聞言,臉色更加沉重了幾分。

  申時行繼續道:「陛下召老夫去,並非是要商議『是否當立』,而是……告知老夫其全盤構想,並囑託閣部,儘快議定章程,推動施行。」

  「全盤構想?」 張嗣修忍不住出聲問道。

  他是已故太師張居正之子,張居正給張嗣修仕途之上帶來了一定的便利,但也因其父關係在官場上頗為坎坷。

  但自身確有才幹,且深受皇帝一些新政理念的影響,對於新鮮事物接受度較高……

  申時行微微頷首,將朱翊鈞關於從官立蒙學到府學,再到京師大學堂層層選拔寒門才俊、並與倫敦大學堂互通有無、經費源於商利的規劃,擇其要點,向在場眾人轉述了一番。

  他敘述得儘量客觀平實,不帶過多個人色彩,但顛覆性理念,依舊讓在座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聽得心神震動……

  王用汲聽完,長嘆一聲,搖頭道:「陛下……陛下這是要另起爐灶啊!」

  「如此一來,將置國子監於何地?」

  「置天下數百萬孜孜於科舉的讀書人於何地?」

  「寒門子弟若由此捷徑便可直通天子門生,誰還肯皓首窮經,鑽研聖賢微言大義?」

  「此非鼓勵浮躁、輕視根本之道嗎?」

  「陛下,這是受了誰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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