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風雪囚徒入京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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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陽成天皇及其龐大的公卿隊伍,最終被安置在了北京城西一處偏僻、由多個相連院落組成的建築群中。

  這裡高牆深院,戒備森嚴,錦衣衛和京營兵丁層層把守,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

  雖然不再像旅途那樣顛簸囚禁,行動範圍也僅限於這幾個院落,但這些人,卻是過了幾天安生的日子。

  在最初極度的恐懼相比,在初步安頓下來,發現明廷並未立刻對他們進行嚴刑拷打或直接處決,反而提供了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基本的禦寒之物後,一些公卿貴族們那根深蒂固的、屬於舊時代貴族的思維又開始悄然復甦。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雪稍停,但天色依舊陰沉。

  在後陽成居住的稍顯寬敞的正房內,幾位資格最老、在投降過程中「表現積極」的公卿,覷了個空子,聚集到了年輕天皇的身邊。

  他們早已換下了象徵身份的倭國朝服,穿著明國提供的普通棉袍,卻依舊努力維持著某種儀態。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公卿,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秘而不宣的興奮對後陽成說道:「陛……大王,老臣這幾日仔細觀察,明國似乎……並無立刻加害之意。我等既被帶至其都城,想來……想來必有覲見明國皇帝之日!」

  後陽成本來灰暗的眼神里,瞬間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他緊張地攥緊了衣袖:「真……真的嗎?卿家何以見得?」

  另一位公卿接過話頭,語氣篤定地分析道:「陛下請想,若明國皇帝意在羞辱或直接處置,大可如對待豐臣逆賊那般,獻俘太廟,明正典刑。」

  「如今既將我等安置於此,雖加看管,卻未施虐,足見……足見其上國氣度,或另有考量!」

  他刻意忽略了他們與豐臣秀吉身份和象徵意義的根本不同。

  「正是此理!」先前的老公卿連忙附和,並開始為後陽成「謀劃」起來:「陛下,若真有幸得蒙明國皇帝召見,垂詢聖意,您切記,萬不可顯露頹喪怨懟之氣,亦不可直言渴望歸國復位,重掌權柄,那只會引來猜忌!」

  他湊近些,眼神閃爍著舊式智謀的光芒:「您當言辭懇切,表明心跡!就說……就說日本國小民貧,向來仰慕中華文化,此前種種,皆是豐臣、石田等權臣悖逆妄為,絕非陛下與本願。」

  「陛下您自幼便心向王化,如今得見天朝上國威儀,更是傾心不已!若能得蒙天朝皇帝陛下恩准,放歸故土,必當率領日本全國,永世奉大明正朔,歲歲來朝,謹守臣節,絕不再生事端!要做,大明最恭順的藩屬!」

  他描繪著一幅看似美好實則虛幻的圖景:「如今日本國內,經此大亂,群龍無首,紛爭必起。」

  「唯有陛下您,得大明皇帝金口玉言,正式冊封,方能名正言順,收拾殘局,安撫民心。屆時,日本便是大明屏藩,海波永靖,此乃兩全其美之策啊!」

  另一個公卿也點頭道:「對啊陛下!明國留我等在此,耗費錢糧,豈是長久之計?」

  「我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難道還能讓我們去修城牆、服苦役不成?最終必定是要有個安排的!這歸國復位,便是最可能,也最符合明國利益的安排!」

  這群早已脫離現實太久的老朽,依舊用著過去在京都朝廷里勾心鬥角、揣摩上意的思維,來揣測一個龐大帝國的征服者心態。

  他們一廂情願地認為,大明皇帝需要他們這個「招牌」來穩定倭國局勢,卻根本看不到,或者說不願去看,大明憑藉絕對的武力,已經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來重塑那片土地,根本不需要一個前朝象徵來畫蛇添足……

  後陽成聽著這些「老成謀國」之言,原本絕望冰冷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漸漸活絡起來。

  他蒼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不住地點頭,將老臣們的「教誨」牢牢記住,開始在心中反覆演練,期待著那場想像中的、能夠決定他命運的召見……

  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大明皇帝的召見,甚至不是禮部官員循例的詢問。

  幾天後,在一個依舊寒冷的上午,兵部尚書方逢時,在一隊甲冑鮮明、殺氣騰騰的明軍將士簇擁下,來到了這座囚籠般的院落。

  消息傳來,後陽成和所有公卿都激動不已,以為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他們慌忙整理著並不合身的棉袍,在院子裡按照品級高低跪倒一片,後陽成跪在最前面,心臟怦怦直跳,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些準備好的說辭。


  方逢時身著緋色官袍,外罩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掃過這群跪伏在地、形容憔悴的亡國貴族。

  他沒有讓他們起身,甚至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如同這嚴冬的天氣:「本官方逢時,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前來告知爾等安置事宜。」

  他頓了頓,看著下面那些抬起的、充滿期盼和緊張的臉龐,語氣平淡地宣布:「經陛下聖裁,爾等一行,共計四百七十三人,不日將啟程,徙往西域安置。」

  「西……西域?」跪在最前面的後陽成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瞬間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公卿們也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和騷動。

  西域?那是什麼地方?

  怎麼會是西域?

  一位跪在後陽成側後方的老公卿,似乎還沒從自己的幻想中清醒過來,忍不住顫聲問道:「方……大人……那……那覲見大皇帝陛下之事……」

  方逢時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酷的譏誚,他目光落在那個提問的老公卿身上,如同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覲見陛下?豐臣秀吉作為倭國賊酋,都已經獻俘了,你們是什麼身份……」

  「哼,只是平定叛亂後之餘孽!陛下日理萬機,豈是爾等想見便能見的?」

  「西域地廣人稀,正值開發之際,需要勞力。爾等此去,正當其用。這便是陛下對爾等的最終處置。」

  他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判決,擊碎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什麼歸國復位,什麼永世藩屬,在絕對的實力和冷酷的現實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大明皇帝根本不需要他們的「恭順」,也不需要他們這個麻煩的「招牌」,他只需要他們消失在帝國的視野里,用他們的餘生,去為帝國的邊疆開發,貢獻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價值」……

  後陽成癱軟在地,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化為齏粉。

  他終於明白,從踏入北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就已經成為了歷史。

  而他最終的歸宿,不是魂歸故里,而是那遙遠、未知、充滿苦寒的西陲之地。

  他甚至連被皇帝親自裁決的「資格」都沒有……

  有資格的,是豐臣秀吉。

  方逢時不再多言,冷漠地轉身離去,留下身後一片死寂和隱約傳來的、無法抑制的絕望啜泣聲。

  實際上,倭國偽皇被俘進京,在這個時候的大明朝堂上,熱度都沒有大皇子的高……根本就沒有什麼反響。

  而讓他們入京,無非就是為了史書上那一筆濃墨罷了……是大明走向巔峰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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