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父皇,他是在懟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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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那句帶著些許調侃的「他們的國王,一個個的,怎就如此短命……」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王家屏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這位素以方正剛直著稱的老臣,仿佛被針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竟也顧不得那許多的君臣禮儀分寸了,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痛心疾首的意味,朗聲道:「陛下!慎言!」

  這一聲「慎言」如同金石擲地,在空曠安靜的乾清宮暖閣內顯得格外突兀和響亮。

  不僅朱翊鈞愣住了,連一旁靜聽的朱常澍都嚇得微微一顫,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位突然「發難」的尚書大人。

  王家屏顯然情緒激動,他向前半步,雖未再逼近,但姿態卻極為強硬,繼續沉聲說道:「陛下,此言大謬,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朝鮮雖為藩屬,然其君亦受陛下冊封,名義上亦是陛下之臣,其國遭此連續巨變,國君橫死,正乃舉國哀痛、人心惶惶之時!」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沉痛而肅穆:「陛下身為天下之主,於此時刻,縱有萬般疑惑,亦當心存憫恤,示以哀矜之意,方顯我天朝上國之仁德胸懷,方能使藩邦感念陛下恩澤,愈發歸心!」

  「豈可……豈可以如此輕佻戲謔之語,論及他國君主之生死存亡?若此言傳出,非但有損陛下聖德,更寒了天下藩國之心!」

  「讓他們以為我大明視其君如草芥,徒增離心離德之隱患,陛下,君不戲言啊,尤其是關乎邦交國體,一字一句,皆當權衡萬千!」

  王家屏說到最後,幾乎是句句鏗鏘,引經據典,將一番君臣大義、邦交體統的道理砸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雖然是在進諫,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這一刻,朱翊鈞確實在王家屏身上看到了些許海瑞的身影。

  朱翊鈞確實被這突如其來、毫不留情的頂撞給弄懵了。

  他御極近二十年,大權在握,乾綱獨斷,除了早年的張居正,海瑞等人,何曾被人如此當面、如此直接、如此嚴厲地指責過?

  尤其是在自己繼承人面前……

  一瞬間,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頂門,他的臉頰微微泛紅,握著御案邊緣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帝王的尊嚴讓他幾乎要脫口呵斥。

  乾清宮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陳矩等內侍嚇得大氣不敢出,深深埋下了頭。

  朱常澍更是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又偷偷瞥了一眼梗著脖子毫不退讓的王家屏,小小的手心都為這個王家屏捏了一把汗,以為父皇一場雷霆之怒即將爆發,這個禮部尚書,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翊鈞胸膛起伏了幾下,那驟然升起的怒意竟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還有餘慍,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或許是理智壓倒了情緒,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確實不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王家屏那固執而認真的臉龐,最終緩緩開口,聲音竟恢復了幾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自省:「王愛卿……所言極是。」

  這話一出,王家屏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但依舊保持著進諫的姿態。

  朱翊鈞繼續道,語氣變得鄭重:「是朕一時失言,疏忽了。身為人君,確不該以此等輕慢之語論及藩國君主之殤。愛卿直言敢諫,匡正朕之過失,是為忠臣,是為國之柱石。朕……受教了。」

  這個時候,老六眼睛瞪得更大了,自己的父皇竟然真的認錯了。

  雖然語氣算不上多麼熱烈誠懇,但以帝王之尊,能當著臣子和皇子的面,如此明確地承認自己言語不當,並肯定進諫者的行為,這已是極為難得……

  王家屏聞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知道皇帝是真的聽進去了,而非敷衍。

  他臉上的激動之色褪去,重新恢復了臣子的恭謹,深深一揖:「陛下聖明!能納臣之狂悖之言,實乃天下之福!臣……臣方才情急失儀,亦請陛下恕罪。」

  「罷了,此事揭過,朕不怪你。」朱翊鈞擺了擺手,顯得有些疲憊:「你先退下吧,明日文華殿之事,好生準備。」

  「臣遵旨,臣告退……」王家屏再次行禮,又向朱常澍方向微一躬身,這才低著頭,倒退著緩緩離開了乾清宮。


  直到王家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後,朱常澍此刻終於忍不住,帶著困惑和一絲不忿,小聲問道:「父皇……方才……這老頭。他……好像,好像是在頂撞您吧」

  他組織著語言,試圖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父皇偶有一言半語不甚妥當,他們做臣子的,便要這般……這般抓住不放,上綱上線,乃至當面斥責嗎?兒臣……兒臣覺得,似乎……似乎有些過了。」

  在他幼小的心靈里,父皇是至高無上、英明神武的,不應該被臣子這樣當面駁斥,這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甚至為父親感到委屈……

  誰不開玩笑。

  誰都會開玩笑啊。

  俺爹開個玩笑咋了,就要直接認錯。

  更何況,俺爹,那可是大明朝的天子啊。

  朱翊鈞看著兒子那不解又帶著點維護自己的神情,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中有感慨,也有幾分深意。

  他招招手,讓朱常澍離自己近一些。

  「你能有此心,維護父皇的威嚴,父皇是高興的。」朱翊鈞的聲音溫和下來,開始了他的教導時間:「但你要記住,為君者,尤其是像你我這般,身處九重之上,聽到的絕大多數都是阿諛奉承、歌功頌德之詞。若滿朝文武,竟無一個像王家屏這般,敢指出朕的錯誤,敢在朕言行失當時站出來『頂撞』的臣子,那才是真正的可怕,才是為君者最大的失敗……」

  朱常澍似懂非懂地眨著眼。

  朱翊鈞耐心解釋道:「這意味著你將被蒙蔽聖聽,意味著你走的可能是一條錯路,卻無人提醒,你會在這條錯路上一直走到黑,直到撞得頭破血流,甚至江山傾覆……」

  「唐太宗何以成為明君?正因他有魏徵這面『人鏡』!朕今日固然因一句戲言被頂撞,面上無光,心中或許也不快。但正因有王家屏這樣的直臣,朕才能知道這句話不該說,以後便會更加謹言慎行,避免因小失大,寒了藩屬之心。這於國於朕,豈非大幸?」

  「所以,朕告訴你,為君者,首先要做的,不是去駕馭天下,而是先做自己的主人,要能管得住自己的心性,控得自自己的情緒,認得清自己的對錯!」

  「今日之事,朕該生氣嗎?朕確實該生氣,任誰被臣子這般說道,臉上都掛不住。」

  「可是朕能生氣嗎?不能。因為王家屏所言,句句在理,他占著大義名分,他是在維護邦交體統,維護朕的聖德。」

  「而且,今日只有你在場,並無外臣,朕認個錯,損不了多少威嚴,反而能彰顯朕的納諫之明。所以,這個錯,朕認得。」

  說到這裡,朱翊鈞的神色忽然變得極其嚴肅,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朱常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父皇再告訴你一句話,你要牢牢記住,為君者,有些錯,像今日這般無關宏旨、僅限於言行小節的錯,我們能認,甚至應該主動去認,以示聖德。」

  「可有些錯,關乎國本,關乎社稷根本,關乎皇權尊嚴……那是堅決、絕對不能認的,一步都不能退!這裡面的分寸和火候,你馬上就能看到了。」

  「這幾日,不要亂跑了,跟在父皇身邊,會有收穫的……」

  「是,父皇。」

  朱常澍聽著父皇這番深刻甚至有些沉重的教導,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感覺這些話比《資治通鑑》里的故事要複雜深奧得多,裡面充滿了矛盾。

  他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但又似乎有更多的不解。

  他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將父皇的這些話,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

  哎,八點半下班,加班三個小時,上班的時候,只能抽出時間完成一張,後續還要修改,按照這個節奏下去,要到十號之後,老李才能爆更了,不過,這也是個好事,上個月,為了推進度,好多事情沒有給大家寫好,交代清楚,老李也變得浮躁了,這個月,自己工作時間長了,老李的節奏也能慢一些,工作的時候,好好想想,能夠寫的詳細一點……老李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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