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海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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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江城中,徐府矗立,其規模之宏大,堪稱此時大明之首。

  府門高聳,朱漆鮮亮,門環銅綠,威嚴自生。

  海瑞率領著兵丁到了徐府之外。

  他抬頭看著徐家大門,而後,讓巡撫衙門的兵丁將徐府團團包圍。

  海瑞此次前來,徐渭也跟在身旁。

  這一陣仗,把徐家的家丁僕人嚇了一跳,他們趕忙去內院之中,稟告徐璠,而徐璠也立即去找徐階。

  徐階讓徐璠去請海瑞,他要在書房之中見海瑞一面。

  當然,徐階也是想做一下努力。

  徐璠急忙走出徐府,剛出門,便看到了海瑞。

  徐璠拱手上前:「「海大人,父親在等著大人……」

  「正好,海瑞也想見徐老一面。」海瑞說完之後,看向身旁的徐渭:「徐先生,可願一同前去。」

  「徐老只願見大人,徐某不便前去,大人快去快回。」徐渭拱手回復。

  海瑞點了點頭,便跟著徐璠進入了徐府。

  踏入府中,六進之深,曲折迂迴,青石鋪地,兩側花壇,奇花異草爭艷,芬芳四溢,這些花草,每日都需打理,而這些花壇中的花花草草,被照顧的極好。

  海瑞跟著徐階再進二院,一座假山突兀而起,怪石嶙峋,似有仙霧繚繞,假山下一泓清泉,流水潺潺,錦鯉嬉戲其間……

  走在假山清泉之間,海瑞只有一個念頭。

  這可都是民脂民膏。

  而一直在前面引路的徐璠回頭看到了海瑞臉上的錯愕,趕忙出口解釋:「海大人,松江不比北方,此地水澤豐饒。於此院中,有活泉潺潺,實不為奇……」

  海瑞只是看了一眼徐璠,但並未答話。

  徐璠自討沒趣,只能尷尬的笑了笑,而後繼續帶著海瑞朝書房走去。

  在海瑞的周圍,亭台樓閣錯落有致,亭中石桌石凳,可供休憩賞景。

  樓閣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精美絕倫。

  徐階的書房之外,便是在徐家的後花園之中,這裡最為寂靜,同樣景色最佳。

  百花綻放,奼紫嫣紅……

  來時的路,小徑通幽,兩旁綠樹成蔭,微風拂過,枝葉搖曳,沙沙作響。

  在書房的後面,也有一方小池,碧波蕩漾,此時池塘之中,荷葉田田,荷花嬌羞綻放。池邊垂柳依依,隨風飄舞,宛如佳人輕舞。

  而看著這一切的海瑞才知,先帝修建的朝天宮,修建的西苑,與徐階相比,好像也不過分了。

  徐家真的富可敵國。

  徐府之中,步步皆景,處處皆華,真乃人間仙境,富貴無雙之所……

  而這一切,都是來源於權力。

  這樣的院子,徐家有三座,一座出於京師,一座位於南京,當然,最大的還是在松江。

  權力得到的東西,終有一日,也會被權力收回……

  得之易,失之亦易…………

  徐璠帶著海瑞,到了徐階的書房後,先是上前敲門,恭敬道:「父親,海瑞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吧。」

  「是,父親。」徐璠推開房門,而後轉身朝著海瑞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海瑞大步走進了書房。

  隨後,徐璠將書房關著,自己守在書房之外……

  海瑞在書房之中,看到了坐在書案前的徐階。

  徐階同樣看向了海瑞。

  「坐,海大人。」

  「謝過徐閣老。」

  「閣老,亦是過往雲煙,直呼其名即可。」徐階苦笑一聲道。

  徐階雖然這樣說,但海瑞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稱呼。

  徐階與海瑞相對而坐,一場激烈的交鋒即將展開。

  徐階故作神態輕鬆自若,輕抿茶盞說道:「海大人,此次前來,還帶著兵丁,所謂何事啊。「

  「徐閣老,心中明白。」

  「老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了。」

  「好,既然徐閣老不清楚,那下官便一一道來,給閣老講清楚,說明白。」海瑞不想跟徐階在這裡,扯個不停。


  他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此來,一是徐琨等人觸犯大明律而來,二是為數萬百姓田地侵占之事……」

  徐階依然保持著鎮定,他緩緩開口道:「徐琨的事情,不是在隆慶元年就解決了嗎?」

  海瑞冷聲答道:「苦主還在,狀紙還在,怎麼了結……」

  徐階接著問詢:「那田地侵占之事,與我徐家有何關係……」

  海瑞依然冷聲回答:「百姓狀告徐璠,兼併田地,巧取豪奪……」

  「海瑞,你錯了,徐璠並沒有巧取豪奪,而是,有些活不下去的窮戶主動進獻田地,為躲避徭役之苦,徐璠無奈,只能接受……」

  「若全是窮苦百姓進獻,下官今日便不會來。」

  徐階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下官在隆慶元年的時候,便有了足夠的人證,可證徐璠,在嘉靖三十八年到隆慶元年,通過放利錢的方式借給百姓,若到期還不上,則用土地來抵債……所得禮錢的百姓,十之八九都還不上……當然這其中,亦有一些隱情……」

  「徐璠對窮苦百姓算計頗多,對同樣的鄉紳,也是如此,他曾用權勢逼迫松江的幾家大戶,將他們手中上好水田,良田,用極低的價格,賣給自己。」

  「閣老,這些下官可都是有證據的。」

  海瑞說完之後,便冷冷的看著徐階。

  而徐階在聽完海瑞的話後,低頭沉思許久。

  而後,他抬起頭看向了海瑞。

  徐階知道,海瑞這麼說,肯定是掌握了證據。

  他對於徐璠的事情了解的並不多,但作為聰明人的徐階也知,若是沒有動過什麼手腳,徐璠不到十年的時間,怎麼可能收聚幾十萬良田。

  哪裡來的那麼多窮苦百姓。

  只不過,是被逼成了窮苦百姓罷了。

  「朝中為官,多有身不由己之時,秦時,王翦為秦將,功高而未遭忌,只因自污以保身,漢時,蕭何曾廣置田宅,自污名以保家族,我此舉亦有苦衷,我多年為朝廷操勞,些許田地,不過是晚年安身之資,也是身處朝廷之身,保身之策。」

  徐階將所有的責任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並且還給自己找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自污其名。

  海瑞目光炯炯,正色道:「徐閣老,您這些話,下官才是真正的聽不懂……」

  「昔日孟嘗好士,食客三千,然其名不彰於後世,因其未以民為本……」

  「您位居高位,當知百姓乃國之根本,占田之舉,實損民利……若是如徐閣老所言,您當年只是為了明哲保身,可現在呢,現在您已經告老還鄉,是不是應該把百姓們的土地,還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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