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仙女下凡,黃牛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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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七。

  天還沒亮,牛郎就起來了。

  李牧塵有些意外。這些天來,牛郎哪一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太陽不曬到屁股絕不起來,有時候甚至要睡到中午。可今天,天還黑著,他就起了。他站在窗前,看著牛郎的小院。黑暗中,牛郎摸索著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從破舊的窗紙里透出來,模模糊糊,像一隻睏倦的眼睛。他在屋裡待了很久,不知道在做什麼。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光從山脊線後漫上來,將村後那座山的輪廓鍍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牛郎從屋裡出來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雖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用木簪束了起來,不像前幾天那樣亂糟糟的。他走到牛棚前,給老牛添了一把草,然後蹲在牛棚邊,看著老牛吃草,沉默不語。老牛吃得慢,一口一口嚼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天亮了。

  牛郎站起身,向村外走去。他沒有牽牛,只是一個人走,沿著那條通往後山的小路,慢悠悠的,不急不緩。晨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李牧塵跟了上去。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風,像落葉,像不存在一樣。牛郎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隔著幾十丈的距離。他不想被牛郎發現,也不想打擾今天將要發生的事。他只想看——看牛郎如何遇見織女,如何偷走她的衣服,如何讓一個天上的仙女成為他的妻子。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牛郎來到一條河邊。河不寬,只有幾丈,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魚。河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像一層輕紗,將兩岸的草木都罩在朦朧中。河岸邊是一片青草地,草地上開著各色野花,紅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沾著露水,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牛郎在河邊的石頭上坐下,看著河水發呆。他坐了不知多久,太陽從東邊的山巔後完全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天上,忽然有動靜。

  李牧塵抬起頭,看著天空。雲層之上,幾道七彩的光芒在流轉,像彩虹,又像絲帶,在天穹深處飄動。光芒之中,隱約能看見幾個身影在飛,身姿輕盈,衣袂飄飄,像鳥兒,又像蝴蝶。仙女,來了。

  牛郎也看見了。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呆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天上有人在飛,穿著七彩的衣裳,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沒有——那光芒還在,那些身影還在,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的心怦怦跳,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些身影落在河對岸的草地上。是七個女子,個個容貌絕美,身姿婀娜,穿著七彩的衣裳,在晨光中閃閃發光。有的紅衣似火,有的藍衣如水,有的綠衣如竹,有的黃衣如菊,有的紫衣如霞,有的青衣如玉,有的白衣如雪。她們在草地上嬉戲打鬧,笑聲如銀鈴,清脆悅耳,在晨風中飄蕩。

  牛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女子。他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個很美很美的夢,美得他不敢動,不敢出聲,怕一出聲,夢就醒了。他躲在樹後,偷偷看著她們,心跳得越來越快,臉也越來越紅。

  李牧塵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掃過那七個女子,落在那個穿白衣的女子身上。她比其她六個更美,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頭青絲如瀑,垂到腰間。她站在河邊,看著河水,眼中有一絲淡淡的哀愁,像在想著什麼心事。織女,應該就是她了。

  老牛忽然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牛郎嚇了一跳——他明明沒有牽牛,它怎麼跟來了?老牛走到他身邊,用頭輕輕拱了拱他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河對岸那些仙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它張開嘴,牛郎以為它要哞哞叫,可它沒有。它說話了。

  「牛郎。」

  牛郎的腦子一片空白。老牛會說話?他跟了它這麼多年,從不知道它會說話。他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別怕。」老牛的聲音很低,很沙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喉嚨里像卡著什麼東西,「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說。」

  牛郎機械地點點頭。

  「河對岸那些女子,是天上的仙女。每年七月初七,她們會下凡來這河裡洗澡。」老牛看著河對岸,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絲說不清的光,「你看見那個穿白衣的了嗎?她叫織女,是王母娘娘的外孫女,織得一手好雲彩。」

  牛郎順著它的目光看去,看見那個白衣女子正蹲在河邊,伸手撥弄著河水。她的手指很白,白得像玉,在水波中若隱若現。

  「你去把她的衣裳藏起來。」老牛的聲音很低,「她沒了衣裳,就回不了天上了。她只能留下來,做你的妻子。」


  牛郎愣住了。藏衣裳?做妻子?他的心跳得更快了,臉也更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這樣不好,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牛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光。「牛郎,你聽我的。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你不想一輩子都這樣吧?不想一輩子被人看不起吧?不想一輩子住那間破屋、吃那碗稀粥吧?娶了她,你就能改變一切。」

  牛郎沉默了。他看著河對岸那個白衣女子,看著她絕美的側臉,看著她纖細的身影。他想了很多——想起哥嫂的冷眼,想起村里人的嘲笑,想起這些年受的苦、挨的餓、遭的白眼。他忽然覺得,老牛說得對。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李牧塵站在遠處,聽著這一切。

  他的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當聽到老黃牛真的如傳說中的一樣,叫牛郎去偷織女的衣服時,他的心中就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厭煩。前世身為凡人的時候,還覺得這個情節沒什麼,甚至覺得牛郎很聰明,織女很可憐,王母很可惡。可現在再看,這簡直就是道德敗壞。偷看女子洗澡,已是無禮;偷藏女子衣裳,更是無恥。一個堂堂七尺男兒,不想著靠自己努力改變命運,卻靠這種下作手段騙一個女子做妻子——這樣的婚姻,能幸福嗎?這樣的愛情,能長久嗎?

  他的氣機不自覺顯露了一絲。

  那一絲氣機,很輕,很淡,輕得像風,淡得像霧。可它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老牛的身體猛地一僵。它感覺有一座大山壓在自己身上,壓得它喘不過氣來,壓得它四肢發軟,壓得它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它的頭低垂著,不敢抬起,渾身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它不知道這股威壓是從哪來的,不知道是誰在懲罰它,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它只知道自己在這威壓之下如螻蟻一般,渺小得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牛家莊哪來的這般修行恐怖之人?它在這裡住了幾十年,從沒見過什麼高人,從沒感應過什麼強者。這小小的牛家莊,偏僻得連路過的修士都不願多看一眼,怎麼會有這樣恐怖的存在?它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在村口住了幾天的青衫道人。它遠遠見過他幾次,只覺得他氣質不凡,卻從沒在他身上感應到任何靈力波動。它以為那只是個普通的道士,一個遊方的、化緣的、普普通通的道士。可此刻,它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什麼普通的道士,那是一個它無法想像的存在,一個它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存在。

  難道是哪位道長?

  老牛趴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敢動,不敢想,不敢有任何念頭。它只能等,等那股威壓散去,等那個存在離開,等自己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李牧塵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收回氣機,轉身離去。那道青衫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消失在山林深處。他走了,可老牛還趴在地上,渾身顫抖,過了很久才敢抬起頭。

  牛郎還站在樹後,什麼都不知道。他什麼也沒感覺到,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他只是看著河對岸,看著那個白衣女子,心跳得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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