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怪談規則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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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人失蹤的消息,是在第四天清晨傳來的。

  這一次是機電工程系的大四男生,姓鄭,據說已經拿到了很好的offer,只等著答辯結束就去報到。他昨晚還在宿舍群里和室友討論畢業旅行去哪裡,說想去雲南,一直想看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今天早晨,他的床鋪空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電腦還開著,屏幕定格在機票預訂頁面。

  往返航班已選好,只差最後一步付款。

  光標在「確認支付」按鈕上方一閃一閃,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校方的通告依舊準時:下午三點,白紙黑字,貼滿每棟宿舍樓的大廳。措辭依舊是那套精心修飾過的官方語言——「情緒困擾」「家長接回」「請勿傳播不實信息」。連標點符號都和前兩次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告示欄前駐足的人少了。

  不是大家不關心,是不敢關心。

  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計算:第一次失蹤是返校第一夜,第二次是第三夜,第三次是第五夜。間隔越來越短,獵物越來越多。下一個會是誰?

  趙青檸把三張通告並排貼在宿舍書桌上方的軟木板上。

  陳雪梅,女,2124級文學院。

  林嘉陽,男,2123級體育學院。

  鄭遠,男,2122級機電工程系。

  三個名字,三種人生軌跡,被同一張慘白的A4紙終結。

  不對,不是終結。

  是被「處理」了。

  趙青檸盯著「家長接回」四個字,忽然覺得這個說法荒謬得讓人想笑。可她沒有笑。她只是將那枚溫潤的玉佩從領口取出,握在掌心,感受它傳來的恆定而安穩的溫度。

  她越來越習慣這個動作了。

  第五夜。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趙青檸沒有睡。

  宿舍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路燈將天花板映成朦朧的橘灰色。陳露和陳曉曼的呼吸聲已經綿長均勻,劉婷婷側躺著,背對趙青檸,不知睡著沒有。

  趙青檸睜著眼,望著那片模糊的天花板。

  她在等。

  不知道等什麼。只是某種直覺告訴她:今夜會發生什麼。

  她想起文科樓三樓那扇窗。想起玻璃上蛛網般的裂紋,想起那張慘白的臉在玉佩清鳴聲中倉皇后退的模樣。那東西被她驅退了,但沒有消失。它還在那裡,貼著玻璃內側,用額頭一下一下撞擊。

  它在等。

  等什麼?等某個時機?等某個條件?

  等她再次路過?

  還是等她的玉佩……不再燙手的那一刻?

  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不是消息提示那種短促的閃爍,而是持續地、穩定地亮著,像有人從屏幕內部擰開了一盞燈。

  趙青檸猛然坐起身。

  鎖屏界面空空蕩蕩。沒有來電,沒有消息,沒有鬧鐘。只有一行極細極細的白字懸浮在屏幕中央:

  【您有一封新郵件】

  她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五十九分。

  她的手指懸在解鎖鍵上方,停頓了三秒。

  解鎖。

  郵箱APP自動打開。收件箱裡靜靜躺著一封郵件,發送時間顯示為——此刻,凌晨一點五十九分。沒有具體秒數,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現在」。

  發件人:系統管理員。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臨江大學夜間生存守則正在生成,請於每晚凌晨兩點準時查收。】

  趙青檸攥緊手機。

  她沒有刪除這封郵件。

  她甚至沒有感到恐懼。

  這些天積壓的所有詭異、所有不安、所有無法言說卻無法忽視的徵兆,在這一刻終於匯聚成一個具象的存在。它不再是一閃而過的鏡中倒影,不再是深夜隱約的哼唱,不再是窗玻璃上無聲撞擊的模糊輪廓。

  它是規則。

  它在告訴她:這裡有危險。但這裡有路徑。只要你能讀懂規則,就能活下去。


  這是危機,也是唯一的指引。

  趙青檸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赤腳踩下床。

  「劉婷婷。」她壓低聲音,輕輕推了推室友的肩膀,「陳露,曉曼——醒醒。」

  劉婷婷幾乎是瞬間驚醒。她這些天本就睡得很淺,眼下的青黑用遮瑕膏也蓋不住了。她翻身坐起,聲音沙啞:「怎麼了?又……又出事了?」

  「還沒出事。」趙青檸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但可能要出事了。」

  劉婷婷低頭看向屏幕。

  那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掐斷般的吸氣。

  陳露和陳曉曼也被叫醒了。

  四個人擠在趙青檸窄小的床鋪上,披著同一床被子,像四隻在暴雨前擠進樹洞的幼獸。沒有人開燈。黑暗給了她們某種錯覺的安全——仿佛只要不點亮這間屋子,外面的東西就不知道她們已經醒了。

  手機屏幕的白光將四張臉映成冷白色。

  時間跳到凌晨兩點整。

  屏幕上的郵件正文,開始變化。

  不是刷新,不是跳轉。是逐字浮現——就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優雅的速度,在空白處一筆一划地書寫。

  【臨江大學夜間生存守則·第一條】

  【凌晨00:00至05:00,任何人不應對著鏡子說話。】

  句號。換行。

  【若聽見鏡中有人回應,請立即背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直至回聲消失。】

  句號。

  正文結束。

  四個人的呼吸聲在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宿舍里清晰可聞。

  陳露的聲音發飄:「這……這是什麼?惡作劇吧?誰、誰這時候發這種郵件……」

  「校園網昨晚十點就斷了。」劉婷婷打斷她,聲音很低,卻有一種近乎尖銳的清醒,「你們刷不出視頻,發不出朋友圈,點外賣一直加載失敗。斷網了。全斷乾淨了。」

  她頓了頓,抬起手,指向趙青檸的手機屏幕。

  指尖在微微發抖。

  「那這封郵件……是怎麼發進來的?」

  沉默。

  屏幕邊緣,那行極細極細的發件人信息靜靜躺在那裡。劉婷婷剛剛指著它時,趙青檸還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此刻她的視線順著劉婷婷顫抖的指尖落向那個位置——

  【發件人:系統管理員】

  系統管理員。

  任何一個臨江大學的學生都熟悉這個帳號。選課通知、考試安排、校園網維護公告,都來自這個帳號。它是校園信息化系統的中樞,是所有數字服務的根基。

  可是——

  可是校園網斷了。

  昨晚十點,整座臨江大學與外界的通信徹底切斷。手機信號格變成空心圓圈,座機只有忙音,連接校園Wi-Fi時跳出的不是密碼輸入框,而是一行紅色小字:【當前網絡不可用】。

  沒有網絡,就沒有郵件伺服器。

  沒有郵件伺服器,就不可能有任何郵件被發送或接收。

  那這封郵件,是從哪裡來的?

  又是誰,在凌晨兩點,用那個應該早已癱瘓的系統管理員帳號,給她們寫下這樣一行行規則的?

  趙青檸盯著屏幕邊緣那行發件人信息,盯著那個她見過無數次的、此刻卻陌生到令她脊背發涼的名字。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將屏幕亮度調到最低,讓那慘白的冷光儘量柔和些,不要驚醒窗外可能存在的任何東西。

  然後她開口了。

  「這封郵件,」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我也收到了。」

  劉婷婷、陳露、陳曉曼同時看向她。

  「返校第一夜,凌晨兩點。和這封一模一樣。」趙青檸沒有迴避她們的目光,「那時候我以為是誰的惡作劇,沒當真。後來……」

  她頓了一下。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

  鏡中的微笑,盥洗室的手印,陳雪梅失蹤時那杯溫熱的水,文科樓三樓那扇布滿蛛網裂紋的窗戶,以及那張隔著玻璃一下一下撞擊她的視線的慘白的臉。


  她沒有說這些。

  她只是握緊胸前那枚溫潤的玉佩,將它從領口輕輕拉出,放在掌心。

  四雙眼睛落在那枚太極紋路的玉佩上。黑暗中,它泛著極淡極淡的瑩白微光,像一輪縮微的月亮。

  「我有一位……長輩,」趙青檸緩緩道,「在我返校前告訴我,我可能會遇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他給了我這個,說能保我平安。」

  「返校第一夜,劉婷婷夢遊去盥洗室,對著鏡子笑——那時候它發燙了。」

  「後來我路過文科樓,三樓窗戶里有東西看著我——那時候它滾燙了。」

  「每一次它發燙,都是在……那些東西靠近我的時候。」

  她沒有說觀主,沒有說真仙,沒有說那道足以斬滅一切的劍氣。

  可僅僅是這些,已經足夠讓劉婷婷三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陳曉曼是寢室里話最少的人,此刻卻第一個開口。

  「所以,」她盯著那枚玉佩,聲音極輕,「這封郵件……也是一種靠近?」

  趙青檸沒有回答。

  她沒有答案。

  她只知道,郵件出現時,玉佩沒有發燙。它只是靜靜貼在她心口,溫潤如常,像在等待什麼。

  凌晨兩點十分。

  劉婷婷忽然抬起頭,望向宿舍門的方向。

  「你們聽。」她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四個人同時屏住呼吸。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沒有腳步聲,沒有水聲,沒有任何夜間宿舍樓該有的細微響動。

  只有遠處盥洗室方向,隱約傳來極輕極輕的哼唱。

  那旋律簡單而溫柔,像母親哄孩子入睡。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趙青檸握緊玉佩。

  屏幕上,那封郵件還亮著,正文最後一行靜靜懸浮:

  【若聽見鏡中有人回應,請立即背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直至回聲消失。】

  她沒有聽見鏡中有人回應。

  可她聽見了歌聲。

  郵件沒有說聽見歌聲該怎麼辦。

  規則只覆蓋了一部分黑夜。

  還有更多的黑暗,尚未被書寫。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歌聲停了。

  沒有人敢動。四個人保持著同一姿勢,裹在同一床被子裡,望著同一扇緊閉的宿舍門。

  趙青檸的郵箱,又在凌晨兩點準時收到了第二封郵件。

  正文只有一行:

  【臨江大學夜間生存守則·第二條:夜間請勿進入文科樓302教室。若已進入,請勿看向講台方向的整牆鏡面。若已看見鏡中景象,請勿相信鏡中人是你。】

  發送時間:凌晨02:00。

  發件人:系統管理員。

  網絡狀態:已斷開。

  趙青檸將這條規則截圖,和第一條保存在同一個文件夾里。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這不會是最有一條。

  這座被黑暗逐漸蠶食的校園,還有更多的規則,正等待被書寫。

  而她,還有那些和她一樣收到郵件的倖存者們,正在用自己的恐懼、自己的困惑、自己每一次僥倖逃脫或不幸遇難,一筆一划地,將這些規則填滿。

  郵件正文的末尾,光標還在靜靜閃爍。

  像在等待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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