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宿靜園,晨探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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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地下室回到客廳,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傭人已經備好了晚飯,菜餚精緻,擺了滿滿一桌,但林家夫妻顯然沒什麼胃口。

  「觀主,天色不早了。」林文淵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不如先在寒舍住下,明日一早我陪您去學校。晚上圖書館閉館,去了也進不去。」

  李牧塵望向窗外。

  暮色正從城市的天際線湧來,遠處的高樓開始亮起點點燈火。確實,現在去學校多有不便。

  「也好。」他點頭,「那就打擾了。」

  林文淵鬆了口氣,吩咐傭人收拾客房。

  晚飯時,氣氛依然沉悶。蘇婉華幾乎沒動筷子,時不時望向三樓的方向,眼中滿是憂慮。林文淵勉強陪著李牧塵吃了些,也是食不知味。

  只有李牧塵,吃得平靜從容。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動作間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仿佛天大的事擺在面前,也不能打擾他這頓飯。

  「觀主胃口不錯。」林文淵勉強找了個話題。

  「修行人,吃飯也是修行。」李牧塵放下筷子,「飯在口中,心在當下。不念過往,不憂未來。」

  這話說得平常,卻讓林文淵心中微動。

  是啊,焦慮有什麼用呢?只會自亂陣腳。

  他深吸一口氣,也拿起筷子,認認真真吃了一碗飯。

  飯後,李詩雨和趙曉雯被安排在二樓的客房,李牧塵則被請到了三樓——不是林小雨房間那邊,而是另一側的一間書房改成的臥室。

  房間很大,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另一面是整扇的落地窗,窗外是靜園的庭院夜景。床是紅木雕花架子床,掛著素色紗帳,床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條件簡陋,觀主將就。」林文淵有些歉疚,「這原本是我的書房,臨時改的。」

  「已經很好了。」李牧塵環顧四周,目光在書架上的古籍上停留片刻,「林居士藏書頗豐。」

  「都是些專業書,不值一提。」林文淵苦笑,「觀主早點休息,明早八點,我送您去學校。」

  他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夜深了。

  靜園陷入了沉睡。只有庭院裡的太陽能地燈還亮著,發出柔和的光暈,引來幾隻飛蛾在光中撲騰。

  李牧塵沒有睡。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入定。

  靈識如水銀瀉地,覆蓋了整個靜園。

  三樓另一頭,林小雨的房間。清心符貼在門內側,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房間與外界隔開。房間內,少女蜷縮在床上,呼吸平穩,但眉心仍有一縷黑氣縈繞不散。

  二樓,李詩雨和趙曉雯的房間。兩個女孩都睡著了,但李詩雨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皺眉,顯然在擔心表妹。

  一樓,主臥。林文淵和蘇婉華都沒睡,夫妻倆在小聲說話,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焦慮。

  而地下室……

  李牧塵的靈識「看」向那裡。

  保險柜的門開著,紫檀木盒靜靜躺在裡面。盒中那支暗紅色的鋼筆,在黑暗中,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幽光。

  那不是物理的光,是怨念凝聚成的能量光暈。

  更讓李牧塵在意的是,從這支筆中,延伸出一條極細極淡的黑色「絲線」,穿透地板,穿透層層樓板,一直連接到三樓林小雨的房間。

  那是怨念的連接。

  就像一根臍帶,源源不斷地將怨念輸送給宿主。

  「看來,光是鎮壓還不夠。」李牧塵心中暗忖,「必須儘快找到怨念的根源,斬斷這條連接。」

  否則,三天之後,清心符失效,怨念反撲會更猛烈。

  就在這時——

  那支筆,忽然動了。

  不是物理的移動,而是筆身表面的木紋,開始緩緩流動、重組。那些微小的符文,在黑暗中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

  李牧塵凝神「看去」。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

  穿著旗袍,梳著髮髻,身形窈窕。她似乎坐在一張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書寫什麼。


  忽然,她抬起頭。

  不是看向李牧塵,而是看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但沒有聲音。

  只有一股強烈的情緒,通過怨念的連接傳遞過來——

  不甘。

  深深的不甘。

  還有……求救。

  不是怨恨,不是報復,而是求救。

  這個發現,讓李牧塵眉頭微皺。

  怨靈通常只有怨恨和執念,很少會有「求救」這種情緒。除非……

  她不是自願成為怨靈的。

  或者說,她的怨念背後,還有別的隱情。

  畫面持續了約莫半分鐘,然後漸漸模糊、消散。筆身的木紋恢復原狀,幽光也黯淡下去。

  地下室重歸寂靜。李牧塵緩緩睜開眼。

  窗外的月光灑進房間,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靜園的庭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假山、魚池、竹林、石徑,一切都籠罩在銀輝中,美得不真實。

  但李牧塵知道,這份寧靜是假的。

  就像這棟宅子表面的富貴祥和,底下藏著不為人知的陰冷。

  民國二十六年,陳書儀,失蹤的女生,怨念深重的筆……

  這些碎片,明天必須拼湊起來。

  他回到床邊,重新坐下。

  這一次,他沒有入定,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下山前準備的一些東西:幾張空白符紙,一小瓶硃砂,幾枚古錢,還有……一小截雷擊木。

  他將雷擊木放在掌心,真元緩緩注入。

  木屑表面泛起淡淡的紫光,隱約有電芒閃爍。

  「明日,便用你了。」

  第二天清晨,七點半。

  李牧塵準時走出房間。

  林文淵已經在客廳等著了,眼圈發黑,顯然一夜沒睡好。蘇婉華也起來了,臉色比昨天更憔悴。

  「觀主,早飯準備好了。」林文淵強打精神。

  「不急。」李牧塵看向三樓,「我先去看看令嬡。」

  三人再次來到林小雨房門外。

  清心符還在,金光比昨夜黯淡了些,但仍在運轉。李牧塵將手掌貼在門上,靈識探入。

  房間裡,林小雨還在睡。但睡容比昨天安詳了些,眉心那縷黑氣也淡了少許。怨念的連接依然存在,但輸送的速度明顯放緩。

  「情況暫時穩定。」李牧塵收回手,「清心符還能支撐兩日。」

  蘇婉華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謝謝觀主……」

  早飯很豐盛,但沒人有心思細品。匆匆吃完,林文淵便去開車。

  李詩雨和趙曉雯也起來了,堅持要跟著去。李牧塵沒有反對——多兩個人,也許能提供些意想不到的幫助。

  黑色的奔馳駛出靜園,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省實驗中學在老城區,距離靜園大約半小時車程。路上,林文淵簡單介紹了學校的情況:

  「省實驗是百年老校,前身就是省立第一女子中學。老校區保存得比較完整,特別是圖書館,還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三層磚木結構,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他頓了頓:「不過,老圖書館現在已經不怎麼用了。學校在旁邊建了新圖書館,設備更先進。老館只存放一些古籍和檔案,平時很少開放。」

  「發現筆的那間地下室呢?」李牧塵問。

  「在老圖書館負一層。」林文淵回憶,「聽說以前是存放雜物的地方,後來改成了檔案室。但因為潮濕,很多檔案都受潮損壞,學校就把東西都搬走了,那裡就空置了。」

  「空了多久?」

  「起碼十年了吧。」林文淵想了想,「管理員說,發現筆的時候,那個鐵盒被塞在一個廢棄的書架底下,上面落滿了灰。如果不是那次徹底清理,可能永遠都不會被發現。」

  談話間,車已駛入老城區。

  街道變得狹窄,兩旁是枝繁葉茂的法國梧桐,樹蔭濃密。沿街是一排排老式建築,紅磚牆,青瓦頂,有的還保留著民國時期的招牌字體。


  省實驗中學的大門,就藏在這片老街區里。

  門不大,是那種老式的鐵藝門,門柱上掛著鎏金的校名牌匾。透過大門,能看到裡面綠樹成蔭的校園,和一棟棟紅磚樓。

  因為是暑假,校園裡很安靜,只有幾個工人在修剪草坪。

  門衛認識林文淵——畢竟他是大學教授,女兒又是本校學生,很快就放行了。

  車在校園裡緩緩行駛。

  「那就是老圖書館。」林文淵指向前方。

  一棟三層紅磚樓,靜靜地立在校園深處。樓體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風格——中式的大屋頂,西式的拱形門窗,牆體爬滿了爬山虎,綠意盎然。

  樓前有一片小小的庭院,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

  「省立第一女子中學圖書館舊址,建於民國十二年。」

  車在樓前停下。

  眾人下車,站在老槐樹的樹蔭下。

  七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

  但李牧塵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靈識感知中,這棟老樓的氣場……很「重」。

  不是陰氣重,而是一種歷史的沉澱感,厚重、滄桑,仿佛承載了太多歲月的記憶。而在這些記憶的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

  「管理員應該在裡面。」林文淵看了看手錶,「我跟他說好了,今天上午會來。」

  他帶頭走向圖書館的正門。

  門是厚重的木門,漆成暗紅色,門把手是黃銅的,已經磨得發亮。門沒鎖,虛掩著,林文淵輕輕推開。

  「吱呀——」

  老門軸發出悠長的呻吟。

  一股舊書紙張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大廳。

  陽光從高大的拱形窗斜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大廳里擺著一排排老式的橡木書架,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書籍,大多是線裝書和舊版精裝書。地面是木地板,踩上去發出「咚咚」的迴響。

  大廳中央,有一個環形的服務台,台後坐著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

  聽到腳步聲,老頭抬起頭。

  「林教授來了。」他放下報紙,站起身。

  這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面容和善,但眼神里透著幾分警惕。

  「張師傅,麻煩您了。」林文淵上前握手,「這是我請來的李觀主,想看看那間地下室。」

  張師傅的目光在李牧塵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青灰道袍上多看了幾眼,眉頭微皺:「林教授,不是我不幫忙。只是那地下室……邪門。上次清理之後,好幾個工人回去都病了。學校交代過,沒事別下去。」

  「我們只是看看,絕不亂動。」林文淵保證,「而且,這事關我女兒……」

  張師傅嘆了口氣:「我知道小雨的事。那孩子,唉……行吧,跟我來。不過說好了,只能看,不能動裡面的東西。」

  他從服務台下面取出一串鑰匙,帶頭走向大廳西側。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漆成和牆壁一樣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張師傅打開門,裡面是一道向下的水泥樓梯。

  「下面沒燈,燈泡壞了很久了。」他遞過來一支手電筒,「你們自己小心。」

  樓梯很陡,光線昏暗。

  李牧塵接過手電筒,率先走下。

  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迴蕩,帶著一種空洞的回音。

  越往下走,溫度越低。

  不是空調的冷,而是地底深處那種濕冷的涼。

  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墨香。

  和昨天在靜園地下室聞到的一樣。

  李牧塵腳步微頓。

  靈識感知中,下面的怨念濃度,比靜園地下室還要高。

  而且,不止一支筆的怨念。

  那裡,似乎藏著更多東西。

  他握緊了手中的雷擊木,繼續向下。

  真相,就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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