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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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期,轉眼即至。

  第四天清晨,天還未亮,趙家坳的土路上已經響起引擎的轟鳴。

  六輛警車打頭,後面跟著四輛消防車、兩輛救護車、三輛工程車,還有七八輛滿載人員的依維柯。車隊浩浩蕩蕩,揚起漫天塵土,驚得村中雞飛狗跳。

  村民們擠在自家門口,看著這支從未見過的龐大隊伍,個個臉色發白。

  「我的老天爺……這是要打仗嗎?」

  「完了,李觀主完了……」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車隊在村口停下,車門齊刷刷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警察——三十多人,全部穿著執勤服,腰配警械,表情肅穆。接著是消防隊員、城管隊員、住建局執法人員、宗教局幹部……還有十幾個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的記者。

  總人數,超過一百。

  領隊的是縣政法委副書記,姓嚴,五十來歲,國字臉,不怒自威。他站在村口,接過秘書遞來的擴音器:

  「各位鄉親,我們是雲台山開發聯合執法組。今天依法對清風觀進行安全隱患整改驗收。為確保安全,請各位不要上山圍觀,不要妨礙執法。」

  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在山谷里迴蕩。

  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冰冷的通知。

  嚴副書記一揮手:「上山!」

  隊伍開始向山道移動。警察在前開路,消防居中,其他部門殿後,記者們跑前跑後地拍攝。腳步聲、器械碰撞聲、對講機的電流聲,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趙德勝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隊伍從他面前經過。

  他看到嚴副書記那張鐵板似的臉,看到警察腰間明晃晃的手銬,看到消防隊員手裡的破拆工具,看到工程車上那台小型挖掘機……

  老人渾身發抖,想衝出去,卻被兒子死死拉住。

  「爸!您別去!」兒子急得滿頭大汗,「這麼多人,您去了能幹啥?」

  「可李觀主他……」

  「他自找的!」兒子壓低聲音,「都什麼時候了,您還管他?咱家的補償款還要不要了?」

  趙德勝愣住了,看著兒子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隊伍漸行漸遠,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晨霧裡。

  老人忽然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山上,道觀山門依舊敞開。

  李牧塵站在門內,青布道衣在晨風中輕輕拂動。他看著山下蜿蜒而上的隊伍,看著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看著陽光下閃爍的警徽和器械。

  靈識如水銀瀉地,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一百二十三人。

  其中警察三十七人。

  消防隊員二十四人。

  其他執法人員六十二人。

  心跳、呼吸、甚至每個人心中的念頭——緊張、興奮、不安、看熱鬧……都在靈識中清晰浮現。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丹田內,真元金液開始緩緩流轉。紫府中,靈識核心綻放出淡淡清光。簽到所得的【地脈鎮符】在袖中發燙,與山中靈脈產生共鳴。

  道觀周圍,那些平日裡隱而不顯的陣法紋路,開始一寸寸亮起。

  不是攻擊,而是……準備。

  隊伍行進到半山腰時,遇到了第一道「障礙」。

  不是人為設置的,而是山道本身——經過前幾天春雨沖刷,一段長約二十米的土坡發生了輕微滑坡,碎石泥土堆積,僅容一人通過。

  「清理!」嚴副書記下令。

  工程隊上前,用鐵鍬鏟,用手搬。但土質鬆軟,邊清邊塌,進度緩慢。

  就在這時,有人驚呼:「看!那是什麼?」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山巔道觀上空,不知何時聚集起一片濃雲。雲層很低,幾乎是壓在道觀頂上,顏色灰中透黑,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陽光被遮住,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要下雨了?」有人嘀咕。

  嚴副書記抬頭看了一眼,沒在意:「加快速度!」


  隊伍繼續前進,但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雲,太詭異了。

  上午九點四十分,執法隊伍終於抵達山門前。

  一百多人散開,將小小的道觀圍得水泄不通。警察在外圍拉起警戒線,消防隊員準備破拆工具,記者們的鏡頭對準山門,也對準了門內那道青布道衣的身影。

  嚴副書記走到最前,看著李牧塵,又看看門上那兩道封條——還貼得好好的。

  「李牧塵。」他聲音洪亮,用的是全名,「我們是雲台縣聯合執法組。今日依法對清風觀進行安全隱患整改驗收。請你配合。」

  李牧塵站在門內三尺處,微微頷首:「福生無量。諸位請進。」

  態度客氣,卻寸步不讓——他沒有退開,依然站在門內。

  嚴副書記皺眉:「請你讓開,我們要全面檢查。」

  「諸位要檢查,貧道不阻攔。」李牧塵平靜道,「只是提醒一句——道觀雖小,自有規矩。入此門者,當心存敬畏。」

  「你……」嚴副書記壓著火氣,「李牧塵,現在不是講規矩的時候!我們是在執法!」

  「執法,也要守法。」李牧塵看著他,「請問這位居士,你們的執法依據是什麼?」

  「依據?」嚴副書記從秘書手裡接過文件,「依據是《消防法》第六十條,《宗教事務條例》第四十四條,還有縣政府下發的《責令限期整改通知書》!」

  他抖了抖文件:「我們已經給了你十五天時間,你不整改,那就只能依法強制執行!」

  「整改通知,貧道收到了。」李牧塵點頭,「但不知,整改的標準是什麼?」

  「標準就是符合消防規範、建築安全規範、宗教場所管理規範!」嚴副書記有些不耐煩了,「李牧塵,你不要再拖延時間了。今天要麼你自己整改,要麼我們幫你整改!」

  話音剛落,消防隊員提著破拆工具上前一步。

  氣氛驟然緊張。

  李牧塵卻笑了。

  那笑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諸位以為,拆了這道觀,改了這格局,就能『安全』了?」

  他抬手指向天空:「你們看。」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只見道觀上空那片漩渦狀的濃雲,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雲層深處,隱隱有電光閃爍,悶雷聲隆隆傳來。

  不是春雷。

  是那種低沉、壓抑、仿佛在積蓄力量的雷鳴。

  「要下暴雨了。」李牧塵輕聲道,「山高路滑,諸位還是早些下山吧。」

  嚴副書記臉色鐵青:「你少來這套!今天就是下刀子,我們也要完成任務!」

  他不再廢話,一揮手:「消防隊,準備破拆!」

  「是!」

  二十多名消防隊員上前,破拆工具發出嗡鳴。

  記者們的鏡頭緊緊跟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牧塵卻閉上了眼。

  他雙手在袖中結印,真元流轉,地脈鎮符光芒大放。

  道觀周圍,那些剛剛亮起的陣法紋路,驟然爆發出肉眼可見的青光!

  不是攻擊性的光芒,而是溫和的、卻無比堅韌的屏障,如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道觀籠罩其中。

  同時,山中靈脈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震動,而是某種深沉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脈動。

  古柏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靈井中,井水翻湧,冒出氤氳白氣。

  整座山,仿佛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這……這是什麼?」有人驚叫。

  嚴副書記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道青光屏障,看著翻湧的井水,看著瘋狂搖擺的古柏,再看看閉目靜立的李牧塵……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這絕不是什麼「安全隱患」。

  這根本就是……超自然現象!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咬咬牙,正要下令強攻——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

  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山中。

  仿佛整座雲台山都在怒吼。

  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瞬間就匯成水流。

  更詭異的是,這雨只在道觀周圍下——山門外,大雨如注;山門內,滴雨未落。

  那道青光屏障,竟將雨水完全隔開!

  「這……這不可能!」有記者失聲叫道。

  攝像機鏡頭裡,畫面詭異得令人窒息:道觀內乾燥如常,李牧塵青布道衣紋絲不動;道觀外大雨滂沱,執法隊伍瞬間被淋成落湯雞。

  嚴副書記站在雨中,渾身濕透,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死死盯著門內的李牧塵,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他忽然想起周明德的話:「李牧塵,不是普通人。」

  何止不是普通人。

  這根本就是……

  「妖道!」有人喊道,「他是妖道!」

  李牧塵睜開眼,目光掃過雨中狼狽的眾人,最後落在嚴副書記臉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貧道說過——入此門者,當心存敬畏。」

  「你們,可曾心存敬畏?」

  雨聲、雷聲、風聲,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回答。

  只有一百多雙眼睛,驚恐地望著他。

  望著那個站在乾燥的門內、青布道衣無風自動的年輕道士。

  望著那座在暴雨中巍然不動、青光流轉的百年道觀。

  望著這顛覆認知、違背常理的一切。

  山雨已來。

  黑雲壓城。

  而這城,似乎……壓不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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