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刀兵已動,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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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山甲小隊狼狽逃回的第二天,雲台山開發領導小組召開了緊急會議。

  這次會議的規格遠超以往——縣長親自主持,二十幾個部門一把手到齊,連市文旅局也派了觀察員列席。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如鐵。

  投影幕布上,播放著穿山甲小隊損壞的設備照片:碎裂的屏幕、燒焦的電路板、扭曲的天線。

  「這就是昨晚的『勘探』結果。」周明德站在幕布前,聲音乾澀,「七個人的專業團隊,價值兩百多萬的設備,一夜之間全部報廢。隊員的精神狀態……醫生說需要心理干預。」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文旅局長咳嗽一聲:「會不會是……他們自己操作失誤?」

  「七個人同時失誤?」政法委書記敲了敲桌子,「而且全部產生幻覺?」

  「科學解釋不了,就歸為幻覺?」分管安全的副縣長冷哼一聲,「我在消防幹了二十年,沒見過什麼霧能讓精密儀器同時報廢。除非……」

  他頓了頓:「除非有強電磁脈衝。」

  「那道觀里哪來的電磁脈衝設備?」有人質疑。

  沒人能回答。

  縣長一直沉默,此刻終於開口:「老周,你直接說結論。」

  周明德深吸一口氣:「我的結論是——李牧塵,不是普通人。我們不能再用常規手段對待。」

  「不是普通人是什麼?」開發公司的鄭總忍不住插話,「周部長,您不會也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吧?」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事實。」周明德轉向他,「事實就是,我們所有試探都失敗了。上門溝通,他寸步不讓;依法查封,他毫不在意;夜間探查,他讓專業團隊全軍覆沒。鄭總,您經商多年,見過這樣的『普通道士』嗎?」

  鄭總語塞。

  「那你說怎麼辦?」縣長問。

  周明德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兩條路。第一,放棄將道觀納入核心景區,改為外圍保護,給李牧塵最大限度的自主權。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走強制程序,但要做好……應對超常規反應的準備。」

  「超常規反應?」縣長皺眉。

  「就是您想的那個意思。」周明德點頭,「如果李牧塵真有過人之處,強制措施可能會引發我們無法預料的結果。」

  會議室再次沉默。

  「我不同意!」鄭總猛地站起,「方案已經定了,合同已經簽了,銀行資金馬上到位!現在說放棄?損失誰承擔?信譽誰負責?」

  他環視眾人,語氣激動:「就因為一個道士裝神弄鬼,我們就要放棄幾個億的投資?傳出去,雲台縣還怎麼招商引資?」

  這話戳中了痛點。

  縣長看向文旅局長:「老張,你說。」

  文旅局長猶豫道:「從經濟角度,肯定不能放棄。但從安全角度……我建議,加大執法力度,但要做好應急預案。多部門聯動,形成壓倒性優勢,讓他知難而退。」

  「如果他不退呢?」周明德問。

  「那就強制執行!」鄭總搶答,「現在是法治社會,還能讓他翻了天?調集足夠人手,帶上記者,全程錄像。他敢反抗,就是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傾向於強硬。

  縣長沉吟片刻,拍板:「那就這麼定了。成立聯合執法組,由政法委牽頭,公安、消防、住建、宗教、衛生、市場監管,各部門抽調精幹力量。三天後,上山強制執行查封令。」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能不衝突,儘量不衝突。如果李牧塵主動離開,最好。」

  周明德心裡苦笑:主動離開?那個年輕人,怎麼可能主動離開?

  會議決定很快傳達到各部門。

  接下來的三天,雲台鎮的氣氛驟然緊張。

  鎮上來了許多陌生面孔——穿警服的、穿制服的、扛攝像機的。賓館住滿了,飯店生意火爆,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聽說要強拆道觀?」

  「不是拆,是強制執行查封。」

  「那李觀主怎麼辦?」

  「誰知道呢……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趙家坳更是人心惶惶。


  趙德勝把自己關在家裡,誰敲門都不開。趙老四的農家樂住了兩個「記者」,整天在村里轉悠,問東問西。

  村支書趙建國被叫到鎮上開了三次會,每次回來都臉色蒼白。有村民看見,最後一次回來時,他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抽了半包煙。

  簽了意向書的村民,開始後悔了。

  「那三千塊錢,真能拿到嗎?」

  「要是道觀真被拆了,李觀主會不會……」

  「作孽啊,咱們這是造孽啊……」

  可錢已經收了——意向書籤完後,開發公司先給每戶打了一千塊「誠意金」。錢拿在手裡,話就說不出口了。

  只有趙曉雯還在堅持。

  她連夜寫了一篇長文,詳細梳理了事件始末,從短視頻爆火到政府介入,從協調會議到強制查封。文章最後寫道:

  「我們究竟在保護什麼,又在摧毀什麼?當一座百年道觀,被貼上『安全隱患』的標籤;當一個治病救人的道士,被描繪成『阻礙發展』的罪人。這是進步,還是倒退?」

  文章發在個人公眾號上,閱讀量一夜破十萬,但很快被屏蔽。

  平台發來通知:「經核實,該內容涉及不實信息,已做刪除處理。帳號禁言七天。」

  趙曉雯抱著電腦,哭了一夜。

  山上,道觀卻異常平靜。

  查封第十天了,李牧塵的生活規律如常:晨起誦經,上午灑掃,午後靜坐,傍晚給古柏澆水。

  唯一的變化是,他不再穿那身月白道袍,而是換回了最樸素的青布道衣。袍子上甚至打了補丁,像個真正的苦修道士。

  這日午後,趙德勝終於鼓起勇氣上山。

  他看到李牧塵正在修補偏殿的漏瓦,動作嫻熟,神態安詳,仿佛山下的風雲與他無關。

  「觀主……」老人聲音哽咽。

  李牧塵回頭,看到他,微微一笑:「趙居士來了。正好,幫我扶下梯子。」

  趙德勝趕緊上前,扶著竹梯。李牧塵爬上去,將一片新瓦蓋在缺口處,用泥灰抹平。

  陽光灑在他身上,青布道衣洗得發白,在光線下幾乎透明。

  「觀主,您……您都知道了吧?」趙德勝終於問出口。

  「知道什麼?」李牧塵低頭看他。

  「他們……他們三天後要來……」老人說不下去了。

  李牧塵點點頭,從梯子上下來,拍拍手上的灰:「知道。」

  「那您……不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李牧塵反問,「他們來,是他們的選擇。我在這裡,是我的本分。各盡其責罷了。」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趙德勝急了:「觀主!這次不一樣!我聽說了,要來好幾十號人,帶傢伙的!您……您還是先避避吧!」

  「避?」李牧塵看向他,目光清澈,「趙居士,這道觀在此立了百年,歷經戰亂、饑荒、動亂,可曾避過?」

  「可這次……」

  「這次也一樣。」李牧塵打斷他,「他們來,我迎;他們走,我送。如是而已。」

  他走到古柏下,仰頭看著蒼翠的樹冠,輕聲道:「趙居士,你看這樹。風雨來時,它避嗎?不,它只是站著,根扎得更深些罷了。」

  趙德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古柏參天,枝幹遒勁,樹皮皸裂如龍鱗。三百年的風霜雨雪,都在那些紋路里。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有些東西,是不能退的。

  退了,就沒了。

  「觀主……」他深吸一口氣,「有什麼我能做的,您儘管吩咐。」

  李牧塵想了想:「若三日後他們來,請你幫我做一件事。」

  「您說!」

  「攔住鄉親們,不要上山。」李牧塵看著他,「這場風雨,是我與他們的,不該牽連無辜。」

  趙德勝愣住了:「可他們要是對您……」

  「他們傷不了我。」李牧塵微微一笑,那笑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能傷我的,只有天理。而天理……在我這邊。」


  他拍拍趙德勝的肩膀:「回去吧。告訴鄉親們,無論發生什麼,安心過日子。這道觀在,山就在;山在,家就在。」

  老人深深鞠躬,轉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回頭望去。

  李牧塵已經回到偏殿前,繼續修補漏瓦。陽光照在他身上,青布道衣隨風輕揚,背影單薄卻挺拔。

  山風吹過,帶來遠方的雷聲。

  這一次,雷聲很近,很沉。

  趙德勝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戲文: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下山。

  要下雨了。

  一場,從未見過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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