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婚姻法
車間主任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車間主任姓許，在紡織廠幹了二十多年了，紡織廠還不是國營之前，還是私營的時候，他就在這兒幹了，什麼樣的家庭矛盾他都見過。
許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程美君同志，李大牛同志，你們兩個先坐下吧，有什麼話咱們坐下來說。」
程美君坐下來，神情很平靜。
李大牛不一樣，一臉慌張。
許主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才開口：「你們兩個說說吧，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大牛同志，你先說。」
李大牛聽到這話，以為靠山來了，趕緊開始告狀，「許主任！我也不知道我媳婦程美君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就是去了一趟海島去看她閨女，回來就要跟我離婚！我們兩口子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一直好好的，她突然就說要離婚，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許主任，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越說越激動：「我看我媳婦說不定就像我閨女李小花說的那樣，是外面有人了？
不然的話，好端端的離什麼婚？這年頭夫妻之間吵架，那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哪家吵架吵著就要離婚的？」
程美君立刻反駁：「李大牛，你真噁心！和你閨女李小花一樣，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了事情，結果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你有本事拿出證據來，不然的話，我去公安局告你去！」
許主任語氣嚴肅的說道：「李大牛同志，你媳婦程美君同志說得對，這話可不能亂說。
你說的話要負責任，沒有證據可不能亂講。」
李大牛聽到這話，這才閉嘴了。
許主任轉向程美君：「程美君同志，你說說，到底為什麼要離婚？」
程美君語氣平穩：「許主任，在我去海島看我閨女之前的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在門外清清楚楚地聽到李大牛和他閨女李小花在屋子裡面算計我這份工作。
李小花說，讓我把工作轉給她，讓她不用下鄉。
李大牛一點反對都沒有，只是說怕我不同意，這些話，我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李大牛立刻否認：「美君！那都是小花一個姑娘家不懂事瞎說的！我都沒有答應她！而且事，情不是都沒有發生嗎？」
程美君語氣平靜地反駁：「李大牛，你沒有答應她，但是，你也沒有反對她。
你只是說『不行，你程阿姨又不是傻子，不會同意的』。
你沒有說過一句『這工作是你程阿姨的，我們不能打她的主意』。」
她轉回頭，看向許主任：「許主任，這份工作是我沒結婚之前就幹了的，這份工作是屬於我的。
我是嫁給他們李家了，不是賣給他們李家了，我的東西是我的東西，不是他們的。」
她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聽到這些話之後，第二天我就去海島了。
因為我閨女嫁給了海島上面的軍人，我去參加我閨女的婚禮。
我在海島上面待了幾天，那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我
想明白了，這些年我嫁給李大牛，家裡面所有的花銷，大部分都是我的工資在撐著。
連他兒子李小牧買臨時工的那六百塊錢，裡面都有我的一大半。
這些年他閨女李小花吃的、穿的、用的，都有我的一份。
我嫁給他們李家，替他們李家著想，甚至委屈了我閨女王玲玲很多次。
結果我這麼掏心掏肺地對他們，換來的是他們父女兩個人關起門來算計我的工作。
這樣的日子，我不想要了，也不敢再過下去了。」
李大牛急了：「美君！你說這話就不合適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磕磕絆絆不是很正常的嗎？而且，我都說了，小花那是不懂事，她害怕下鄉，她一個姑娘家害怕下鄉有什麼不對？
再說了，咱們不是都在商量嗎？又沒有真的讓你的工作給她！」
程美君反駁道：「你沒有真的讓我的工作給她？
那都是因為我第二天就去了海島，你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算計我的工作！
如果我再晚走幾天，你們是不是已經說出口了，直接讓我的工作給李小花？
是不是就已經開始算計我了？李大牛，你自己心裏面一清二楚。」
李大牛被說的臉色漲紅，他轉頭對許主任說：「許主任，你不要聽她一個人說！我這些年對她難道不夠好嗎？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往老家寄一些，剩下的都給她了！這樣的生活，她還想要怎麼樣？」
程美君反駁道：「是，你是將剩下的工資給我了，但是，剩下的工資只有二十塊錢！
這二十塊錢，我要養活一家六口人！而且，李小牧每個月的工資，他從來沒有交過一分錢！」
許主任抬了抬手：「等一下，二十塊錢？李大牛同志，你一個月寄回家多少錢？」
李大牛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寄……寄三十……」
許主任皺了皺眉：「三十？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六十多……」
許主任沒有說話了，看了李大牛一眼，語氣諷刺的說道：「李大牛，你一個月工資六十多，寄三十回家，留十塊錢你自己用，剩下到你媳婦手裡才二十塊錢，這二十塊錢要養一家六口人。
李大牛，你說說，你這二十塊錢夠一家人吃飯嗎？」
李大牛急了：「許主任，我這不是孝順我爹娘嗎？
農村老人家不容易，我寄錢回去是給他們養老的！」
許主任搖了搖頭：「李大牛，你孝順爹娘是對的，可是，你爹娘在農村，一個月十塊錢養老錢完全夠用了。
你寄三十塊錢回去，是給你爹娘花的，還是給你兄弟花的？
這你自己心裏面一清二楚。
你也不要以為我們什麼都不懂，我也是農村出來的，十塊錢養老錢夠不夠用，我心裡有數。」
李大牛不說話了，低著頭沉默了下去。
許主任又轉向程美君：「程美君同志，你的想法我了解了。
離婚不是一件小事情，當然了，根據你說的這些情況，咱們廠裡面肯定是不攔著的。
但是，程序上需要李大牛同志簽字，如果他不同意……」
程美君打斷了他：「許主任，我明白，只要廠里不攔著我就行，如果李大牛不簽，我就去法院起訴。」
李大牛立馬站起來，「起訴？程美君！你要告我？你憑什麼告我？」
程美君冷靜地說：「我沒有辦法告你，但是，我依然可以起訴離婚。
1950年規定的婚姻法，如果一方堅決要求離婚，經調解無效的，法院就可以判決離婚。」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突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二十年前曲晚棠大鬧她和王德柱婚禮的時候，用的就是婚姻法。
那時候她是被曲晚棠用婚姻法「打敗」的人。
二十年過去了，她竟然也拿起了婚姻法，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李大牛的聲音開始發抖了：「程美君，你不要嚇我！
我不信你會去法院，我也不信法院會判離婚！哪個法院會判離婚？」
程美君沒有再看他，對許主任說：「許主任，我沒有在嚇唬他。
我只是在說清楚事實。
如果他同意，那咱們就和平地、乾脆利落地辦手續離婚。
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訴，到時候，麻煩廠里開個證明就行。」
許主任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了看程美君的表情，又看了看李大牛的臉色，嘆了口氣：「程美君同志，你是個有想法的。廠裡面如果真的到那一步，肯定會出證明讓你辦手續的。」
李大牛一聽許主任話風不對，趕緊說：「許主任，你幫我說說話！我願意改！
以後錢全部歸程美君管！一分不留！不寄回老家了！程美君，你聽到沒有？以後我的錢都歸你管！」
車間主任姓許，在紡織廠幹了二十多年了，紡織廠還不是國營之前，還是私營的時候，他就在這兒幹了，什麼樣的家庭矛盾他都見過。
許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程美君同志，李大牛同志，你們兩個先坐下吧，有什麼話咱們坐下來說。」
程美君坐下來，神情很平靜。
李大牛不一樣，一臉慌張。
許主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才開口：「你們兩個說說吧，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大牛同志，你先說。」
李大牛聽到這話，以為靠山來了，趕緊開始告狀，「許主任！我也不知道我媳婦程美君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就是去了一趟海島去看她閨女，回來就要跟我離婚！我們兩口子都過了這麼多年了，一直好好的，她突然就說要離婚，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許主任，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越說越激動：「我看我媳婦說不定就像我閨女李小花說的那樣，是外面有人了？
不然的話，好端端的離什麼婚？這年頭夫妻之間吵架，那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哪家吵架吵著就要離婚的？」
程美君立刻反駁：「李大牛，你真噁心！和你閨女李小花一樣，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了事情，結果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你有本事拿出證據來，不然的話，我去公安局告你去！」
許主任語氣嚴肅的說道：「李大牛同志，你媳婦程美君同志說得對，這話可不能亂說。
你說的話要負責任，沒有證據可不能亂講。」
李大牛聽到這話，這才閉嘴了。
許主任轉向程美君：「程美君同志，你說說，到底為什麼要離婚？」
程美君語氣平穩：「許主任，在我去海島看我閨女之前的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在門外清清楚楚地聽到李大牛和他閨女李小花在屋子裡面算計我這份工作。
李小花說，讓我把工作轉給她，讓她不用下鄉。
李大牛一點反對都沒有，只是說怕我不同意，這些話，我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李大牛立刻否認：「美君！那都是小花一個姑娘家不懂事瞎說的！我都沒有答應她！而且事，情不是都沒有發生嗎？」
程美君語氣平靜地反駁：「李大牛，你沒有答應她，但是，你也沒有反對她。
你只是說『不行，你程阿姨又不是傻子，不會同意的』。
你沒有說過一句『這工作是你程阿姨的，我們不能打她的主意』。」
她轉回頭，看向許主任：「許主任，這份工作是我沒結婚之前就幹了的，這份工作是屬於我的。
我是嫁給他們李家了，不是賣給他們李家了，我的東西是我的東西，不是他們的。」
她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聽到這些話之後，第二天我就去海島了。
因為我閨女嫁給了海島上面的軍人，我去參加我閨女的婚禮。
我在海島上面待了幾天，那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我
想明白了，這些年我嫁給李大牛，家裡面所有的花銷，大部分都是我的工資在撐著。
連他兒子李小牧買臨時工的那六百塊錢，裡面都有我的一大半。
這些年他閨女李小花吃的、穿的、用的，都有我的一份。
我嫁給他們李家，替他們李家著想，甚至委屈了我閨女王玲玲很多次。
結果我這麼掏心掏肺地對他們，換來的是他們父女兩個人關起門來算計我的工作。
這樣的日子，我不想要了，也不敢再過下去了。」
李大牛急了：「美君！你說這話就不合適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磕磕絆絆不是很正常的嗎？而且，我都說了，小花那是不懂事，她害怕下鄉，她一個姑娘家害怕下鄉有什麼不對？
再說了，咱們不是都在商量嗎？又沒有真的讓你的工作給她！」
程美君反駁道：「你沒有真的讓我的工作給她？
那都是因為我第二天就去了海島，你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算計我的工作！
如果我再晚走幾天，你們是不是已經說出口了，直接讓我的工作給李小花？
是不是就已經開始算計我了？李大牛，你自己心裏面一清二楚。」
李大牛被說的臉色漲紅，他轉頭對許主任說：「許主任，你不要聽她一個人說！我這些年對她難道不夠好嗎？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往老家寄一些，剩下的都給她了！這樣的生活，她還想要怎麼樣？」
程美君反駁道：「是，你是將剩下的工資給我了，但是，剩下的工資只有二十塊錢！
這二十塊錢，我要養活一家六口人！而且，李小牧每個月的工資，他從來沒有交過一分錢！」
許主任抬了抬手：「等一下，二十塊錢？李大牛同志，你一個月寄回家多少錢？」
李大牛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寄……寄三十……」
許主任皺了皺眉：「三十？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六十多……」
許主任沒有說話了，看了李大牛一眼，語氣諷刺的說道：「李大牛，你一個月工資六十多，寄三十回家，留十塊錢你自己用，剩下到你媳婦手裡才二十塊錢，這二十塊錢要養一家六口人。
李大牛，你說說，你這二十塊錢夠一家人吃飯嗎？」
李大牛急了：「許主任，我這不是孝順我爹娘嗎？
農村老人家不容易，我寄錢回去是給他們養老的！」
許主任搖了搖頭：「李大牛，你孝順爹娘是對的，可是，你爹娘在農村，一個月十塊錢養老錢完全夠用了。
你寄三十塊錢回去，是給你爹娘花的，還是給你兄弟花的？
這你自己心裏面一清二楚。
你也不要以為我們什麼都不懂，我也是農村出來的，十塊錢養老錢夠不夠用，我心裡有數。」
李大牛不說話了，低著頭沉默了下去。
許主任又轉向程美君：「程美君同志，你的想法我了解了。
離婚不是一件小事情，當然了，根據你說的這些情況，咱們廠裡面肯定是不攔著的。
但是，程序上需要李大牛同志簽字，如果他不同意……」
程美君打斷了他：「許主任，我明白，只要廠里不攔著我就行，如果李大牛不簽，我就去法院起訴。」
李大牛立馬站起來，「起訴？程美君！你要告我？你憑什麼告我？」
程美君冷靜地說：「我沒有辦法告你，但是，我依然可以起訴離婚。
1950年規定的婚姻法，如果一方堅決要求離婚，經調解無效的，法院就可以判決離婚。」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突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二十年前曲晚棠大鬧她和王德柱婚禮的時候，用的就是婚姻法。
那時候她是被曲晚棠用婚姻法「打敗」的人。
二十年過去了，她竟然也拿起了婚姻法，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李大牛的聲音開始發抖了：「程美君，你不要嚇我！
我不信你會去法院，我也不信法院會判離婚！哪個法院會判離婚？」
程美君沒有再看他，對許主任說：「許主任，我沒有在嚇唬他。
我只是在說清楚事實。
如果他同意，那咱們就和平地、乾脆利落地辦手續離婚。
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訴，到時候，麻煩廠里開個證明就行。」
許主任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了看程美君的表情，又看了看李大牛的臉色，嘆了口氣：「程美君同志，你是個有想法的。廠裡面如果真的到那一步，肯定會出證明讓你辦手續的。」
李大牛一聽許主任話風不對，趕緊說：「許主任，你幫我說說話！我願意改！
以後錢全部歸程美君管！一分不留！不寄回老家了！程美君，你聽到沒有？以後我的錢都歸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