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走六天路討的公道,今天我陳默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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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

  陳默轉過身,目光平淡。

  「就算孔庸之親自出來攔,這事我也得查。三十七個弟兄的撫恤金,三十七條命,三十七個家裡沒了頂樑柱的女人和孩子。他們在前面拿命擋子彈,後面的人拿著花名冊偷他們的血汗錢。」

  「這種事,我要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還帶什麼兵?」

  方毅的脊背挺直了。

  「劉正宇的電話,不用回。」陳默坐回桌前,把那把白朗寧M1935推到一邊,「他愛送花雕就送,你替我收著。等事情了了,這酒正好拿來慶功。」

  方毅嘴角動了一下,忍住沒笑。

  「明白。」

  「另外,給世希再拍一封電報。」

  「您說。」

  「告訴他,到了安慶以後,先不要去聯絡處。先去找那個走了六天路來武漢告狀的婦人。」

  方毅愣了一下。

  「嫂子提過的那個?」

  「對。丈夫在淞滬陣亡,撫恤金一分沒拿到的那個。」陳默的聲音很沉。「先找到她,帶著她去聯絡處。」

  方毅的眼睛亮了。

  帶著苦主上門。

  這一手,比任何公文、任何命令都管用。

  你姓劉的聯絡處主任要是敢當著陣亡將士遺孀的面矢口否認,那就是把臉皮撕下來往地上摔。

  「軍座——高。」

  「不是高不高的問題。」

  陳默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這是我從系統裡面調出來的——安慶、桐城、懷寧三縣被截留撫恤金的陣亡將士完整名單。三十七個人,姓名、籍貫、當時的番號、陣亡時間、陣亡地點,全在上面。」

  他把紙遞給方毅。

  「把這份名單也發給世希。到了安慶以後,讓他一個一個對。聯絡處的簽收冊上少了誰,錢到底被誰截了,截了多少——帳目要對得清清楚楚。」

  方毅接過紙,掃了一眼,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三十七個名字。

  有的名字後面還標註著年齡——最小的一個,十九歲。

  「我現在就去發。」

  方毅折好紙,快步出門。

  門關上以後,屋裡安靜下來。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那個三維立體地圖系統的界面微微亮了一下。

  安慶城的地圖浮了上來。

  聯絡處的位置,劉同范的住所,甚至那個姓劉的主任每天走哪條路上值、在哪家館子吃午飯,系統里標得一清二楚。

  但這些信息他沒有寫進電報里。

  有些事,不能自己做,得讓該做的人去做。

  他能做的,是確保張世希手裡的牌夠硬,硬到對方翻不了盤。

  ……

  安慶。

  兩天後。

  張世希和王虎從武昌坐船順江而下,在安慶碼頭上了岸。

  碼頭上人來人往,搬貨的苦力光著膀子在寒風裡吆喝,江面上的漁船三三兩兩地泊著,船篷上落了一層灰撲撲的霜。

  王虎拎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兩把白朗寧和兩個備用彈匣。

  「參座,劉同范那個聯絡處在城南文廟街。咱們直接去?」

  「不急。」

  張世希站在碼頭上,目光掃過安慶城的輪廓。

  「先找個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有俞秋月給的地址。

  安慶大南門外,楊家巷第七戶。

  陣亡士兵王德發的遺孀——李翠蘭。

  「走。」

  兩個人穿過安慶城的老街。

  楊家巷藏在城南角的一片矮房子中間,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板車。

  牆根底下長著青苔,陰面的磚頭被凍裂了幾塊。

  第七戶。


  門是虛掩著的。

  張世希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個瘦削的女人正蹲在井台邊洗衣裳。

  手凍得通紅,指節上裂著口子。

  旁邊站著兩個小孩,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鼻涕凍在上唇上面。

  女人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見兩個穿軍裝的人,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張世希摘下軍帽,放低了聲音。

  「你是李翠蘭?王德發的家屬?」

  女人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點了點頭。

  眼眶紅了,但沒哭。

  「嫂子,我是中央警衛軍參謀長張世希。我們軍長陳默,讓我來看看你。」

  李翠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撫恤金的事——」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有人管了?」

  張世希看著她那雙滿是裂口的手,喉嚨堵了一下。

  「有人管。」

  他蹲下來,跟那個大一點的孩子平視。

  孩子往母親身後縮了一步,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軍帽上的帽徽。

  張世希站起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

  「嫂子,明天跟我走一趟。」

  「去哪?」

  「聯絡處。」

  李翠蘭攥著圍裙的手收緊了。

  「上次去……他們說名單上沒有德發的名字。」

  張世希從懷裡掏出那張紙,展開,指著其中一行。

  「王德發,安慶人,第五十九師501團三營二連二等兵,民國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六日陣亡於淞滬羅店鎮。」

  他抬起頭,目光沉穩。

  「名單上有,一直都有。」

  李翠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無聲地掉。

  院子裡只聽得見井台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張世希把紙折好,重新收進懷裡。

  轉身對王虎說了四個字。

  「明天,文廟街。」

  王虎點頭。

  他注意到張世希握著軍帽的那隻手,在不停顫抖。

  ……

  文廟街聯絡處。

  掛著「軍政部後勤司安慶聯絡站」木牌的那扇門後面,劉同范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

  他不知道的是,一場暴風雨,已經到了門口。

  文廟街聯絡處的門被從外面推開的時候,劉同范正在剝一顆花生米。

  花生米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簽收冊子邊上。

  張世希走進來。

  身後跟著王虎,再後面,是李翠蘭。

  李翠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襖,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眼眶是紅的,但沒哭。

  她的手攥著兩個孩子——大的拽著她右手,小的掛在左手上。

  劉同范從椅子上站起來,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來人。

  軍裝,少將領章。

  他的臉上立刻堆出笑。

  「喲,這位長官——」

  「劉同范?」

  張世希沒給他寒暄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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