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今日無事,勾欄聽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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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盼迪的行動力一向驚人,說要進鄭州城,次日他便趁著不算忙空檔請了半日假。

  他穿了件迷彩色衝鋒衣和卡其色工裝褲,腳踩登山鞋,背著黑色雙肩包以及兩名護衛入城。

  他剛到城門口,百姓就開始看他。

  這件衣服在大唐街上太扎眼。

  大唐衣色有等級,也講染料成本,這種化纖面料反光,顏色濃厚,紋理又細。

  小孩跟著跑,攤販伸長脖子看。

  有賣炊餅的老漢把餅往他懷裡塞。

  「上仙嘗嘗。」

  趙盼迪擺手。

  「不用不用。」

  又有人拿著棗子遞過來。

  「上仙吃棗。」

  「真不用。」

  還有婦人盯著他衣服。

  「這是仙衣是何種料子做的,看著就暖和,不沾灰嗎?」

  趙盼迪低頭看了眼。

  「沾。」

  旁邊人立刻記住。

  趙盼迪越走越慢,路被圍住了。

  他終於明白,穿這身衣服別說找姑娘,連買鹽都費勁。

  護衛壓著人群開路。

  趙盼迪灰頭土臉衝進城中一家綢緞莊。

  抬頭看見趙盼迪的打扮,掌柜的先是一愣,隨即堆起了笑臉。

  能在鄭州城開這麼大綢緞莊的都是人精。

  他立刻就看出眼前這位爺,八成就是最近城裡瘋傳的「仙使」之一。

  「客官……不,上仙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趙盼迪擺手。

  「別生灰了。」

  「給我找身大唐男人穿的衣服。」

  掌柜立刻招呼夥計取來布料。

  綾羅綢緞鋪開,顏色擺滿桌面。

  趙盼迪看得頭大。

  他最後指了件天青色的布料。

  「這個不錯。」

  掌柜笑得很穩。

  「上仙好眼力。」

  「此料清雅,正襯上仙氣度。」

  趙盼迪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又看向護衛,護衛也乾瞪眼。

  三人互相看了片刻,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趙盼迪清了清嗓子,從背包里掏出兩支全新晨光碳素筆,還有個Muji筆記本。

  他把東西放在櫃檯上。

  「店家。」

  「此乃仙界文房之寶。」

  「名曰『碳素筆』」

  「這筆可書千言而墨不干。」

  「這紙細白耐久,百年不朽。」

  「你看,可否抵價?」

  掌柜眼睛都直了,兩支仙筆加仙紙換身衣服,他賺麻了。

  他本來也沒打算讓趙盼迪付錢,但見到對方拿出來仙品,嘴上還是說道。

  「上仙說笑了。」

  「小店能為上仙製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說著把筆和本子收進懷裡,動作比嘴誠實。

  趙盼迪懶得戳破。

  裁縫過來量身,趙盼迪張開雙手。

  「肩寬這裡別太緊。」

  「有口袋嗎?」

  裁縫愣住。

  「口袋?」

  趙盼迪比劃。

  「能裝手機,哦不,能裝東西的兜。」

  裁縫點頭。

  「可縫暗袋。」

  趙盼迪又說。

  「尺碼給我來個XL。」

  掌柜和裁縫同時停住。

  掌柜小心問。

  「叉艾碼,是仙界尺寸?」


  趙盼迪認真點頭。

  「大號。」

  裁縫默默記下。

  叉艾碼等於大號。

  一番鼓搗過後,約定次日下午來取衣,趙盼迪滿意離去。

  他剛走掌柜立刻關了半扇門。

  「備車。」

  「去刺史府。」

  謝行簡正在衙中整理黃河資料。

  掌柜進來後,把碳素筆和筆記本雙手奉上。

  謝行簡接過筆和本子。

  「這便是仙界文房?」

  掌柜躬身。

  「正是。」

  謝行簡在紙上寫下政通人和四字。

  筆跡流暢,墨色均勻。

  「好寶貝。」

  「此物之精妙,勝過雞距筆百倍。」

  他想起自己在大河之堤時,確實見過那些仙使人手一支這樣的筆,當時還以為是什麼特製的毛筆。

  今日一見,果然神妙。

  謝行簡喜不自勝,連連誇讚掌柜伶俐機敏。

  隨即追問仙人此番換衣服的用意。

  「仙人為何置換衣物?」

  掌柜小聲道。

  「小人猜測,許是為在城中行走方便。」

  謝行簡眯了眯眼。

  「此乃良機,他明日取衣,你務必探清他想做什麼。」

  「若有動向,速來報我。」

  「辦好了,本官記你一功!」

  「若辦砸了,哼,你須自知後果!」

  掌柜的得了許諾喜笑顏開,連連應下回店去籌備了。

  次日下午,趙盼迪如約到綢緞莊。

  天青色圓領袍已經做好,掌柜親自給他穿戴幞頭,束緊腰帶,又額外附贈塊玉佩。

  一番打理過後,趙盼迪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的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除了膚色因為長期戶外工作略顯黝黑,氣質略顯跳脫之外,已然是位俊秀的翩翩佳公子。

  掌柜拍手稱讚。

  「上仙此身,當真風采逼人。」

  「若非膚色略帶邊地風情,便是潘安在世也不過如此。」

  趙盼迪摸了摸臉。

  「我這是健康色。」

  掌柜連忙點頭。

  趙盼迪滿意。

  掌柜趁機閒聊。

  「上仙特意換裝,可是想體驗鄭州風土?」

  「莫不是想去坊間聽曲消遣?」

  趙盼迪毫無防備。

  「正是!你可知『聽雪坊』在何處?坊中有一位領舞的姑娘,身材高挑,容貌絕美……」

  掌柜心中大喜,立刻接話道。

  「上仙所言,必定是聽雪坊的頭牌,鄭州第一美人冷仙子——冷凝弦姑娘!」

  「不瞞上仙,昔日謝刺史初到鄭州,初見其舞姿容顏亦驚為天人,曾有意納為姬妾,後來許是因公務繁忙,無暇顧及風月,此事方才作罷。」

  他又附贈了一條坊間八卦。

  「如今這聽雪坊,與對家的映月坊競爭激烈,映月坊前幾日剛挖走了聽雪坊好幾位舞姬,兩家正因這人才之爭暗自較勁呢。」

  趙盼迪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套了話。

  當晚,煥然一新的趙盼迪踏入聽雪坊。

  聽雪坊里燈火明亮,早已是賓客滿座,絲竹悅耳。

  進門便有眼尖的管事迎了上來。

  聽聞是刺史大人都禮遇有加的「仙界來客」,管事更是殷勤備至,直接將他引到了視野最好的二樓雅座。

  坊中賓客聽見消息,紛紛看過來。

  趙盼迪努力維持高人形象。

  不多時,樂聲一轉,全場燈火微暗。


  一束追光燈(由多面銅鏡反射燭光形成)打在舞台中央。

  冷凝弦白衣勝雪,自後台翩然而出。

  樂聲起,她走到席前。

  這不是營地里那種臨時獻舞,在坊中,她才是主人。

  她每次抬袖轉身,節拍都落得精準。

  趙盼迪看得很認真。

  一曲舞畢,身姿清冷,氣質如月,絕塵脫俗。

  全場滿堂喝彩。

  冷凝弦行禮退到簾邊。

  有位年輕才子起身走到趙盼迪席前。

  「在下王承安。」

  「久聞仙界來客博聞廣識。」

  「今日得見,實為幸事。」

  趙盼迪趕緊回禮。

  「客氣。」

  王承安笑道。

  「上仙也是慕冷姑娘樂藝舞姿而來?」

  「若不嫌棄,可否留墨數句,也讓吾等見識仙界文采?」

  全場立刻看向趙盼迪。

  趙盼迪後背發緊,他哪會作詩。

  不過他大學時為了追中文系妹子背過很多詩詞。

  不出意外的是妹子沒追上。

  坊中侍者送來筆墨,趙盼迪握住毛筆時手有點僵。

  毛筆不如碳素筆聽話。

  可他不想露怯慢慢寫道。

  「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零落花如許。」

  「花底相看無語,綠窗春與天俱暮。」

  「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舊恨千千縷。」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滿堂安靜,王承安站在旁邊逐字往下看。

  樓下的冷凝弦,接過侍女遞上抄來的詞稿,她原本神情很淡然。

  當她望見「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那一句時,常年清冷淡漠的神情,瞬間碎裂了。

  她想起了坊中那位昔日一舞傾城的前輩,最終年華老去姿色凋零,被輕賤地轉賣給一個老商賈,聽聞最後重病纏身,無人照料淒涼死去。

  她想起了那些往日裡對她們一擲千金,說著甜言蜜語的權貴子弟,轉瞬便奔赴了新的美人,貪戀著新的風月。

  這些人喜歡的是尚未離鏡的朱顏,是還未離枝的花。

  朱顏辭鏡花辭樹,不是紙上詩,是她們這些清倌人每日梳妝時都能看見的結局。

  冷凝弦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半晌沒說話。

  王承安也沉默許久。

  隨後他整理衣冠,向趙盼迪深深行禮。

  「此詞非凡。」

  「王某敬佩。」

  趙盼迪心虛。

  但在大唐這邊,他不能解釋太多。

  他只能拱手。

  「慚愧。」

  王承安抬頭,眼中滿是疑惑。

  「原來仙界亦有男女情愛之心?」

  「小生素來以為仙人不食人間煙火,無情無念才是。」

  冷凝弦用帕子沾下清淚,盈盈上樓走到趙盼迪跟前淺笑道。

  「上仙,奴家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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