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交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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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話音落下長孫無忌率先離席拱手道:「長者,豫王殿下所言極是,適才我等贈礦乃是借花獻佛,所贈不過天地所生之物,於我大唐一時尚無大用。」

  「而長者回贈的,乃是一整套工業血脈,百代之基業,豫王殿下曾與我等詳述過鐵路之要,這等厚重之禮,我等實不敢當。」

  李靖亦抱拳道:「末將雖武人,然聽豫王講述此鐵路之能,亦知此路連同工匠技法,足以再造一代乾坤,長者先前言,為大唐百姓計,不欲我等耗費國力可今日長者所贈,耗費之巨,恐十倍於我等所贈之礦,末將心中,實難安穩。」

  李承乾起身深施一禮:「長者心意,承乾感泣於心,王兄方才所言句句是實。」

  「正因為王兄曾讓我等略窺此路之能,我等才更知其中分量,長者視我等為家人,我等才更不敢一味索取。礦脈之贈,是我等一片心意。」

  「鐵路之贈乃長者之厚情,心意既已相通便已足夠,這鐵路,所需人力物力,必定是龐大之數,長者可否收回成命,只留農技醫方之助,我等便已受用不盡。」

  老人含笑聽完諸人推辭之言,先看了眼李越,又看向承乾等人,擺了擺手:「李越同志,承乾先生,長孫先生,李靖先生,之前你們說,『長者視我等為家人』,這句話,說得非常好,我也深以為然。」

  「那麼我要反問一句,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見外?剛剛承乾先生代表大唐贈礦,我若再推辭,便是我的不是。」

  「如今我們作為後輩,盡己所能幫助大唐修一條發展之路,你們若再推辭,是不是也有些見外呢?至於李越同志說的『占便宜』,一家人之間,哪有誰占誰便宜的帳?這條鐵路,不是送給在座各位的,是送給大唐千千萬萬的百姓,是送給我們中華民族共同的歷史與未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若再推辭,反倒真成了老人口中那「見外」之舉。

  李越率先表態:「老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再推,就是不識好歹了,這條路我們替大唐百姓收下,回去之後,我親自盯著,保質保量把配套工作做好。」

  李承乾與長孫無忌李靖交換目光後,三人齊齊向老人深深一揖。

  李承乾道:「承乾代父皇代大唐萬民,謝長者厚賜。」

  長孫無忌道:「老臣此生,竟能見此開天闢地之功,長者放心,大唐上下,必全力配合,不負此路。」

  李靖道:「此路既成,我大唐調兵運糧,轉運物資,如虎添翼,末將當親率精兵,護佑工程周全。」

  李越心中石頭徹底落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條鐵路送出去,現代看似付出了龐大人力物力,但換回的那座巨型礦脈,其戰略價值遠超鐵路。

  鐵路之事談完,老人率先提及另一話題:「諸位也都了解,這扇時空之門的存在,目前仍屬絕密事項。」

  「但大規模援助全面展開,鐵路開始實地勘測施工之時,如此宏大的工程,終歸是瞞不住的。」

  「屆時,我們雙方的子民,都將了解到彼此的存在,這對於我們雙方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歷史性時刻,諸位返回之後,也請向世民同志轉達,有些準備工作,尤其是宣傳輿論和人心安撫上的,需要提前著手布局,我們這邊,自然也會制定相應的預案。」

  隨後,老人將話題從長遠展望拉回當下,語氣從容而不失正式:「合作的大方向,我們今天算是基本確定下來了,具體的合作方案,相關部門的同志們還在日夜趕工,不日便可拿出詳細的實施細則,屆時再與諸位逐條會商。」

  他繼續說道:「此外,使館區的館舍,我已安排辦公廳的同志收拾妥當,諸位今日便可下榻安頓,待過上幾日,各方面準備工作就緒,我們便將建交文件與首批援助協議,一併簽署辦理。」

  「這兩件具有歷史意義的大事放在一起完成,更顯莊重!」

  見到眾人思索,老人語氣更添幾分期許:「這幾日,諸位且在使館安心住下,我已囑咐孫梅同志做好相應安排,若諸位有興致,不妨四處走一走,看一看。」

  「去高等學府里聽聽課,去現代化的工廠里看看生產線,去田間地頭瞧瞧今年的莊稼長勢,都可以隨時向他們提出。」

  「承乾先生年紀尚輕,實地多走走看看,心中也好形成一個更加完整全面的印象。」

  「將來鐵路一旦動工,諸事繁雜,千頭萬緒,屆時再想抽出時間從容參觀,怕是機會不多了。」

  李越在旁笑著插了一句:「老師放心,我這個『聯絡員』保證把兩邊的話都傳到位」


  老人聞言微微一笑,重新執壺為眾人添茶。

  茶湯入杯,熱氣氤氳。

  他笑道:「從礦產聊到鐵路,又從鐵路談到建交,這茶都涼了,來換一盞熱的,後面那些具體的事務性磋商,就讓專業部門的同志去談,我們今天就好好品鑑這杯茶!」

  茶會將散,老人送至門廊。

  窗外天色已暗,冬日的夜來得早,庭院中幾株老槐虬枝如鐵,在路燈下投出清瘦的影子。

  室內暖氣充足,與窗外的寒意判若兩季。

  老人執起李越的手,又伸手將李承乾的手輕輕覆在上面,三人的手疊在一處。

  老人的力道不重,手掌乾燥而溫暖。

  「李越同志,承乾先生。」

  「這幾日且在使館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隨時和孫梅同志提,外面天冷,出門多添衣物。」

  他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你我雖處不同時代,但說到底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後面咱們還要打很多交道,來日方長。」

  李越感受著手背上那隻手的溫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在大唐位極人臣,在現代卻只是個普通青年,而此刻,老人將他和承乾的手一同握住。

  李越沉聲應道:「老師放心。」

  李承乾雙手回握:「長者厚情,承乾銘記。」

  門扉輕掩。

  一踏出門廊,寒氣便撲面而來,呼出的氣化作白霧,在昏黃燈光下散開。

  李承乾下意識攏了攏衣襟,這件現代的大衣雖輕便,暖意卻比大氅半點不差。

  車隊駛出大門,沿著寬闊的街道向東而行。

  冬日的京城,樹木褪盡了葉子,枝幹伸向灰藍的天幕。

  街上行人裹著各色羽絨服,步履匆匆。

  李承乾透過車窗望見東三環遠處林立的高樓,玻璃幕牆在冬日薄陽下泛著冷光,與方才古樸溫暖的殿宇判若兩個世界。

  約莫一個小時後,車隊在亮馬橋使館區一棟獨立的樓宇前停下。

  小樓外觀簡潔莊重,門前旗杆尚未升旗,台階上已有人清掃過,石面乾淨,縫隙間有些未化的薄冰。

  孫梅為眾人拉開車門呼著白氣說道:「諸位先生,這裡便是為大唐使團準備的館舍,室內暖氣已調好,若有任何不便之處,隨時告知我。」

  他親自引眾人入內。

  一進門,暖意便如溫水般將人包裹。

  各人的房間,會客室、餐廳的位置交代清楚,會客室中,茶已沏好,白瓷杯冒著裊裊熱氣,旁邊還備了幾碟點心。

  孫梅最後說道:「諸位舟車勞頓,今日且先歇息,有任何需要按桌上的鈴,便有工作人員過來。」

  說罷便欠身離去。

  門被輕輕合上。

  使館內安靜下來。會客室中只剩李越,李承乾,長孫無忌,李靖,王德與新煮的一壺熱茶。

  李承乾坐在沙發上捧著熱茶暖手,沉默了片刻後忽然輕聲開口:「這位長者……與父皇不同,卻又有某種相似之處。」

  長孫無忌端著白瓷杯緩緩道:「陛下天威赫赫,令人不敢仰視,而這位長者溫潤如玉,卻同樣令人不敢輕慢,兩種風度,同種分量。」

  李靖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方才那幾個握手,他握王總管手的時候,力道和握太子殿下時,是一樣的。」

  這話說得直白,卻讓眾人同時沉默了。握太子與握內侍力道一樣,這不是刻意的禮賢下士,而是骨子裡的平等待人。

  李靖戎馬半生閱人無數,最看重的便是這份不摻假的真誠。

  李越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放下茶杯笑了笑:「我所言非虛吧?」

  三人看向他。

  「我當初說過,後世的執政者講究『從人民群眾中來,到人民群眾中去』。」

  「這句話不是掛在牆上的標語,在這位老師身上,你們今天親眼看到了,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人民中的一員。」

  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隻手掌的溫度。

  長孫無忌將茶杯輕輕擱在桌上長嘆一聲:「此君身上既有長者的溫厚,又有掌局者的果決。」

  李承乾轉頭望向窗外,玻璃上凝了薄薄的水汽,街燈的光被暈成模糊的光斑。

  「王兄。」

  「長者邀我等這幾日四處看看,我們該先去何處?」

  李越略一思忖:「這個不急,今晚先歇歇,明日咱們商量個章程出來。」

  李越也隨著李承乾的目光抬眼看向窗外,燈火如星河般在冬夜裡鋪展開去,這座城市正以雍容而沉穩的姿態,在寒夜裡散發著溫暖的光。

  窗外,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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