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玄甲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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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未穿寬袍大袖的常服,只換了一身玄色窄袖獵裝,腰間束帶,靴口紮緊,以黑巾束髮,未戴冠。

  王德在旁低聲稟報:「陛下,馬已備好。」

  李世民點頭,拿起案上李靖昨夜送來的名冊。

  冊上列了五十人,每人名下都標註了出身、戰績、舊傷與校尉評語,他們有一個共同之處:都是戰場上的萬人敵。

  這畢竟不是普通出使,是千年前的華夏去見千年後的華夏。

  李世民昨夜在甘露殿思慮良久,定下死規矩:帶去的人,不看門第家世,只看三樣 —— 手穩、腦子清、嘴嚴。

  到了後世,刀未必日日要拔,但腦子和嘴一日都亂不得。

  李世民未乘御,直接翻身上馬,帶著王德與四名貼身侍衛一路向北。

  城北玄甲軍駐地外,守門校尉遠遠見一行人馬行得極穩,為首者氣度如久歷沙場的宿將,待近前看清是皇帝,腿當即一軟,正要下跪行禮,被李世民抬手止住。

  李世民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侍衛吩咐道:「照常操練,不許驚動全軍。」

  校尉額頭冒汗,不敢多問,連忙抱拳領命。

  李世民往校場走去,腳步不快。

  校場上三百玄甲軍分作六隊,兩隊練騎射,四隊練步戰對練,弓弦聲、馬蹄聲不絕,李世民站在場邊看得極為認真。

  李世民親自挑隨同前往後世的護衛,這二十人,將是使節身邊屏障,更是大唐接觸後世時的國體門面,半分軟亂不得。

  他先看騎射,不只看準頭,更看人馬合一的穩度,見了超出常識的新事物仍能不慌的人,才最合用。

  一輪騎射畢,李世民在名冊上圈了七人,為首的是汪守義。

  汪守義三十出頭,左臉帶舊傷,肩寬背直,騎射時不疾不徐,三箭兩中靶心,一箭因前方戰馬突生異動偏了半寸,全靠他手腕極細微的調整拉回了箭路。

  李世民問起出身,校尉回稟是隨李靖征突厥時,在陰山道斷後活下來的老兵,李世民頷首,斷後能生還的人,絕不止命大,更有膽識與腦子。

  第二輪看步戰對練,李世民看了半個時辰。

  他要的不是打得最猛的,而是受挫後仍能穩住陣腳的人,戰場之上,最致命的從不是失手,而是自亂陣腳。

  個子不高、肩背厚實的羅虎,就是在這一輪入了選。

  他使橫刀,出手快,但真正讓李世民看中的,是他面對對手變招時不後退,反而側身貼進,以肘撞開對方肩口,順勢橫刀封喉的路數,這是真正從戰場生死里磨出來的本事,不講校場規矩,只講制敵實效。

  李世民在名冊上批註 「可用」 二字。

  隨後是斥候營的觀察考核,校尉擺開草靶木盾,安排士卒混在人群中舉旗變向,還設了數次假動作與干擾項。

  二十六七歲的沈青就此入了他的眼。

  沈青身形偏瘦,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目光卻極准極穩:舉旗士卒剛一換手,他的目光已同步跟上。

  斜後方突來的聲響干擾,也沒能讓他移開緊盯發令者的視線。

  校尉回稟,沈青原是前營游騎斥候,曾探過夜營、追過逃敵,還在朔州外提前識破伏兵,救了全隊。李世民在冊上記了一筆,這種人,到了後世定能最快看懂周遭的人與規矩。

  一同被選中的,還有使長槍的鄭鐵柱。

  他生得結實,操練一個時辰,旁人都已氣喘,他仍按著固定節奏走樁、出槍、收槍,分毫不錯。

  力大的兵卒不少,能始終穩住心性、耐得住枯燥的人卻不多。

  還有話少臉黑的周彪,他原是弩手出身,後改練弓,對練時從不搶先出手,只等對手露出破綻,便一擊即中。這種人不逞能、不搶功、不妄動,放到護衛隊裡,最能嚴守命令,絕不出亂子。

  李世民從清晨站到近午,兩個時辰里,在五十人的名冊上圈定了二十個名字。

  這二十人各有所長,有刀快的、眼亮的、耐力強的、腦子活的,且人人身上都帶著戰場留下的舊傷。

  李世民要的,正是這種見過生死、知命之可貴,更懂何時命令重於性命的人。

  操練結束,眾軍才發現皇帝在場,正要齊齊下跪,被李世民抬手止住。

  他點了汪守義、羅虎、沈青、鄭鐵柱、周彪等二十人出列,只道了句 「隨朕來」。


  老槐樹下,二十人站成兩排,身姿筆挺,無人交頭接耳,無人發問,風吹過樹梢,無人動分毫。

  李世民合上名冊,抬眼看向眾人,開口第一句便石破天驚:「從此刻起,你們不再歸營中將校調遣,自今日起,只聽朕命,朕讓你們去便去,讓你們停便停,聽明白了嗎?」

  二十人齊聲應道:「聽明白了!」

  「朕今日給你們四條鐵律。」

  他依次伸出四根手指:「不准問去哪裡,不准問見何人,不准問所見何物,不准問何時歸。」

  四句話落下,眾人瞬間明白這不是普通差事,不然絕不會封死所有該問的話。

  李世民繼續道:「你們都是上過戰場、見過生死的老兵,朕不拿虛話騙你們。」

  「這次差事,兇險未必在刀兵,但凡亂說一句、亂走一步、亂碰一物,都可能壞了大唐國運。」

  「大唐國運」 四字一出,連最沉穩的周彪都繃緊了脊背。

  李世民又道:「差事開啟後,你們會接觸到諸多從未見過的事物,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聽命,你們的主使是朕,但之後要完全聽命於豫王李越。」

  隊列里眾人眼神微動,皇帝親口將指揮權交予李越,便是斷了所有人仗著親軍身份妄動的念頭。

  李世民又加重語氣:「朕再說一遍,到了地方,李越所言,就是朕所言;李越所禁,就是朕所禁。若有人仗著玄甲軍身份自作主張,便是抗旨。」

  沈青率先抱拳:「末將不敢。」

  其餘十九人齊聲應和,字字鏗鏘。

  李世民看向反應最快的沈青,目光轉冷,補了一條鐵則:「凡事先報,不得擅行,有人靠近先報,有人搭話先報,看到奇物先報,有人掉隊、有人起疑,全都先報,未得准許,不許動手、不許拔刀、不許衝撞、不許離隊。」

  他要的不是這群人在陌生環境裡自作聰明,是先收住戰場本能,絕不能因認知差惹出彌天大禍。

  李世民話鋒再轉,語氣平淡卻重如千鈞:「今日你們站在這裡,便已知曉此事絕密。」

  槐樹下,二十人齊聲領命。

  李世民看向王德,宣了口諭:即日起,汪守義等二十人遷入宮中外廷偏院,隔離管控,不得私出、不得見外人、不得與舊部往來。

  家屬由內府安置,原餉照發,加倍撫恤,老幼病弱者由朝廷一同照看。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陛下既斷了泄密的後路,也給他們消了後顧之憂。

  鄭鐵柱當即抱拳,稟報家中老母腿腳不便、常年臥床,李世民直接問清坊名,吩咐太醫院派人上門診治,鄭鐵柱眼圈泛紅,重聲抱拳,願為陛下效死。

  李世民擺手道:「朕不要你們現在效死,朕要你們先學會守規矩。」

  他忽然點了沈青的名字,問他方才在想什麼,沈青後背發涼,如實答道:「臣在想,臣不該想太多。」

  李世民沒生氣,只叮囑道:「記住你這句話,你腦子快可以,但快要用在看路上,不要用在亂猜上。」

  沈青躬身領命。

  他又點了周彪,問他為何始終一言不發。

  周彪抱拳回道:「臣不知該說什麼時,就先不說。」

  李世民頷首,贊了句 「這條也不錯」。

  他轉身將名冊遞給王德,吩咐道:「送去給李越,讓他看看,明日開始教規矩。」

  翻身上馬前,李世民回頭再看眾人,沉聲道:「都記住今日的話,從現在開始,閉口。」

  二十人齊聲抱拳遵旨。

  李世民策馬離去。

  二十人被帶走時,營中同袍遠遠看著,無人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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