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謝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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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小子,日後要多來信交流!」

  字底下,是一個紅紅的私印——「魏王泰」。

  陳仲永認出那兩個字,倒抽了一口涼氣。

  「阿耶,阿娘,是……是魏王殿下!」

  陳老根夫婦倆不識字,但「魏王」他們是懂的。

  陳老根聞言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衝著長安城的方向,不住地磕頭。

  「草民叩謝魏王殿下天恩!」

  陳周氏也趕緊拉著兒子一起跪下。

  一家人拜了半天,心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陳周氏看著兒子,忽然擦擦眼淚說:「永兒,這麼大的喜事,可不敢忘了你先生,快去告訴老先生一聲,讓他老人家也替你歡喜歡喜。」

  陳仲永一拍腦門。

  「是啊!咋把這事給忘了!」

  他站起來就要往外跑,可跑到門口又站住了。

  空著手去不像話。

  可家裡,實在是沒啥能拿出手的東西當謝禮。

  他正犯愁,院門被敲響了。

  是村里幾戶跟陳家走得最近的鄰里同族。

  領頭的是住隔壁的陳三嬸,一個嗓門大,心腸熱的婦人。

  她端著個瓦罐,臉上笑呵呵的。

  「仲永這是要去給先生報喜吧?曉得你們家實誠,怕你們拿不出像樣的禮,這是家裡攢著給娃補身子的九個雞蛋,你帶上,給老先生補補。」

  「是哩,仲永,這是我們幾家湊的,總共一百文錢,不多,你去鎮上給老先生割上兩斤羊肉,也算我們這些叔伯的一點心意。」另一個族叔跟著說,手裡攥著一串銅錢。

  這些人,都是看著陳仲永長大的,也是當初沒說過陳家風涼話的實在親戚。

  如今看陳家真有了出頭的日子,他們是打心底里高興。

  陳老根感動得眼淚直打轉,嘴裡不停地說著「謝了,謝了」。

  陳仲永也對著幾位長輩深深地鞠躬。

  他接過雞蛋和錢,沒客氣,領著這份沉甸甸的心意,撒腿就往鎮上跑。

  貞觀年間年景好,東西不貴,但羊肉還是尋常人家輕易吃不起的「大肉」,一斤羊肉要賣到四五十文錢。

  一百文錢,正好能割上兩斤肥瘦相間的上好羊肉。

  陳仲永提著雞蛋和用荷葉包好的羊肉,一口氣跑到了私塾。

  老先生正在院子裡曬日頭,看見他來了,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笑意。

  「來了?」

  「先生!」

  陳仲永跪在地上,把手裡的東西和那封信,一併舉過頭頂。

  老先生看完信,又看到魏王那句批語,亦是激動不已。

  「好啊!老天沒負了你的苦心!」

  他扶起陳仲永,拍著他的肩膀。

  「仲永,你要記著,你現在得的不光是能讓自家過好日子的手藝,更是能讓旁人也過好日子的法子。」

  「能把這毛衣做出來,讓天底下受窮的百姓冬天能有件暖和衣裳穿,不受凍餒之苦,這就是大功德。」

  「聖人說,『民以食為天』,可依我看,衣食住行,都是百姓過日子離不開的,都是天大的道理,你莫要因為這是個手藝活就小看了它。」

  老先生的話,把陳仲永心裡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他再次跪下,對著恩師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學生記下了!要是沒先生,就沒學生的今天,學生一輩子都忘不了先生的教誨!」

  辭別了恩師,陳仲永跑得像一陣風回了家。

  他把那幾張《針織基礎技法圖解》在桌上攤開。

  陳周氏湊過來,她本就是村里數一數二的巧手,一看那圖,就明白了七八分。

  陳仲永就在旁邊給他娘解說。

  「阿娘,你看,這兩根針,就像織布機上的綜片,一上一下,讓線套著線。」

  「這個叫『起針』,是打底,就像蓋房子的地基。」

  「這個叫『平針』,織出來的一面像小辮子,一面像水花……」


  娘倆個,一個手巧,一個嘴巧,湊到一塊兒天衣無縫。

  陳老根則找了家裡最好的竹子,按圖紙的樣子削了兩根又光又滑的棒針。

  陳周氏拿起針線,坐在燈下,開始試。

  起初,她還有點手生,動作不利索。

  但她畢竟有幾十年的女紅底子,小半個時辰後,她的手就活泛開了。

  只見她十個指頭上下翻飛,兩根竹針在燈下閃著光,那軟乎乎的白毛線,就像被仙人使了法術,在她手底下變成了一片片厚實又有彈性的布料。

  這是一種全新的感覺,跟織布完全不一樣。

  不用笨重的大織機,不用費半天勁準備,只要兩根針,一團線,不管是在田埂上歇氣,還是在灶台邊看火,啥時候都能幹。

  這簡直是把女人從織布機上解放下來的神仙法子。

  兩天後。

  陳周氏放下手裡的針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件正經的套頭毛衣織成了。

  它厚實,勻溜,針腳又細又密,比之前用織布機弄出來的那塊破爛玩意兒,不知好了多少倍。

  編織與織造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紡織工藝。

  對於此前只知織造的唐朝人來說,這是一個全新的技術領域,它意味著紡織可以脫離笨重的織機,成為一種便攜高效的生產方式。

  陳老根拿起那件毛衣,入手軟綿綿的,分量不輕。

  他把衣裳遞給兒子。

  「永兒,你先穿穿看。」

  正值大夏天,陳仲永穿上毛衣,立馬就覺得一股熱氣從身上冒出來。

  毛衣很合身,軟軟地貼著皮肉,一點不像麻衣那麼糙得扎人。

  沒一會兒,腦門上就冒出了一層細汗。

  但他捨不得脫。

  陳老根走上前,輕輕摸著兒子身上的毛衣,這個一輩子跟黃土打交道的莊稼漢眼圈紅了。

  陳周氏看著爺倆,也忍不住扭過頭,拿袖子去擦眼淚。

  一家三口,在這大熱天裡,圍著一件厚毛衣,流著汗,也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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