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攔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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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到了契丹酋帥的那句話。

  「……范陽盧氏牽的線果然可靠,你回去告訴鄭公子,下一次的貨我們要陌刀的鍛法!」

  范陽盧氏!

  山東著姓七族之一,天下聞名的北方大族!

  李恪的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官商勾結案了,其背後,是一張足以顛覆一方的陰謀。

  他帶著這份足以驚天的證據,準備立刻回城,找到李越和大哥李承乾。

  可他等來的,卻是「李傲天死於火災」的噩耗。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不信。

  可全城都在這麼說。

  他不敢輕易聯繫程處默等人。

  現在的他就像一匹孤狼,只能潛伏在陰影里等待時機。

  洛陽城裡,關於李越的死,已經成了「定論」。

  官府的結案報告,寫的是「意外失火,不幸罹難」。

  民間的共識,則是「李公子是被康家害死的」。

  另一邊,張玄素將自己查到的所有疑點,燐粉,蹊蹺的骨殖,李恪的失蹤,以及從不良人那裡匯總來的關於契丹商隊的線索,全部整理成了一封詳細的密疏。

  可是,這封密疏該呈給誰?

  崔刺史態度曖昧不明。

  即將到來的代天巡狩大使,又不知是何底細,是敵是友。

  二十九日夜深夜。

  張玄素獨自一人,來到了洛陽城中心的天津橋。

  這座橋是連接皇城與坊市最重要的樞紐,見證了隋唐的興衰。

  他將一份用油布包裹好的密疏副本塞進了橋洞深處的一道石縫裡。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明日那位巡狩大使,依然不可信。

  他便當著滿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一頭撞死在這天津橋的石柱上。

  以死明志,以死諫君!

  用自己的性命,為這樁滔天大案留下最後一道線索。

  城外,破廟。

  李恪正在擦拭著他的橫刀,他聽到了廟外傳來的腳步聲。

  他閃身躲到神像之後。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走了進來。

  那漢子看到廟裡的火堆,臉上露出喜色,隨即又看到地上的乾糧,更是眼睛發光。

  他抓起乾糧就往嘴裡塞。

  李恪從陰影中走出。

  那漢子嚇了一跳,轉身就要跑。

  「站住。」

  漢子聽到聲音,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來。

  當他看清李恪的臉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手中的乾糧掉在了地上。

  「吳……吳王殿下?」

  李恪也愣住了。

  這個人,他認得!

  是大哥李承乾東宮衛隊裡的一名玄甲衛!

  火災那夜,此人負責在外圍警戒,被坍塌的房梁砸傷了腿,僥倖爬了出來,混在了流民之中。

  兩人相認,抱頭痛哭。

  「殿下……您還活著,太好了……」

  那玄甲衛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一句讓李恪渾身劇震的話。

  「火起的時候,情況太亂了……我……我好像看到,程將軍他們,護著……護著豫王殿下,往西廂房的地道方向撤了……」

  「後來……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但……但豫王殿下吉人天相,或許……或許……」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出現了李越可能還活著的微弱跡象。

  雖然只是一個受傷士兵的模糊記憶,沒有任何實證。

  但這微光,已經足以點燃李恪心中全部的希望。

  茶肆里。

  老闆收起了最後一張桌子,對著空無一人的攤位,喃喃自語。

  「李郎君……明日,巡狩的大人就要到了。」


  「你若在天有靈,便保佑來的是個青天大老爺……」

  「保佑他,能讓那幫狗賊,遭了報應……」

  四月三十日,清晨。

  天還未亮,洛陽城中軸線上的天津橋頭,便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百姓們自發地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想親眼看一看,那位傳說中能決定洛陽未來的「代天巡狩」大使,究竟是何模樣。

  官府的隊列中,康摩訶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的臉上帶著悲憫的神色,不時與身邊的同僚低聲交談,儼然一副洛陽士紳領袖的派頭。

  張玄素站在官員隊列的末尾,面沉如水。

  人群之中,那個茶肆老闆擠在最前面,踮著腳伸長了脖子。

  巳時三刻。

  城外號角長鳴。

  厚重的城門被推開。

  先是描金旌旗。

  後是寒光鉞斧。

  最後是那頂代表著皇權親臨的黃羅傘蓋。

  威嚴的儀仗駛入城中。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但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儀仗的隊伍,準時在天津橋頭停下。

  禮樂暫歇。

  全場寂靜無聲。

  依制,代天巡狩大使的車駕,將從這裡通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車隊中央。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從官員的隊列末尾沖了出來。

  是張玄素!

  他跑到了大路中央,對著駛來的車隊直接跪了下去。

  「攔駕——!」

  護衛的玄甲軍立刻上前,將長戟對準了他。

  康摩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沒想到這個張玄素竟敢如此行事。

  車隊停了下來。

  張玄素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石板。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臣洛陽縣尉張玄素恭迎代天巡狩大使!」

  「臣無狀,但有天大的冤情要告!」

  「臣狀告洛陽商賈康摩訶,勾結滎陽鄭氏嫡子鄭明遠,梁國公遠親房遺股!」

  「此三人,上欺朝廷,下壓百姓,私通契丹,販賣軍械!」

  「為毀罪證,更於四月廿五日夜,縱火焚燒官舍,欲殺人滅口!」

  他眼中含淚,聲音悽厲。

  「可憐長安李公子,竟慘死於奸人之手,屍骨無存!」

  「臣懇請巡狩大使為李公子申冤!為洛陽百姓做主!」

  說完他重磕三個響頭。

  橋頭數千官民竟完全無聲。

  就在這時,車隊中央的那輛馬車裡,傳來了帶著幾分笑意的年輕聲音。

  「張卿請起。」

  「孤這不是好好的嗎?」

  這話聽著古怪。

  但這聲音卻又無比熟悉。

  張玄素抬起頭,循著聲音看向那輛馬車。

  車簾被一隻手掀開。

  一張帶著玩味的笑容臉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張玄素跪在地上,整個人呆住了。

  非只如此,便是周圍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全都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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