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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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還算齊整的官舍西廂,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白地,只剩下幾根燒得炭黑的殘垣斷壁,在晨風中冒著青煙。

  張玄素一夜未眠,他站在廢墟前,看著眼前的一切,身體搖搖欲墜。

  不良人們開始清理現場。

  他們用長鉤扒開那些尚在冒煙的焦黑木樑。

  「這裡……這裡有東西!」一個不良人喊道。

  眾人圍了過去。

  在一根燒斷的主梁下面,他們扒出了一具已經完全炭化的屍體。

  屍體的形態扭曲,保持著一個掙扎的姿勢。

  屍身已經無法辨認。

  但在屍體的旁邊,有一件東西,在晨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那是一塊玉佩,已經被高溫熔煉得變了形,但依稀還能看出,那是一塊價值不菲的和田玉。

  仵作上前,草草檢驗了一番,便起身向張玄素稟報。

  「啟稟少府,屍身已成焦炭,無法辨認。」

  「觀其形態,似是被困在屋內,掙扎不得,最終身亡。」

  他頓了頓,將那塊玉佩呈了上來。

  「這佩飾,與那位李郎君日常所佩戴的形制吻合。」

  張玄素伸出手接過了那塊還帶著餘溫的玉佩。

  他的手在抖。

  就在幾日前,那個自稱李傲天的年輕人,站在他面前用自信眼神對他說:「某,信王法。」

  饒是張玄素見慣大風大浪,仍然是小聲哭了出來。

  一個時辰後。

  消息傳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昨夜官舍走水,那個從長安來的李傲天李公子,被燒死在裡面了!」

  康府內。

  眼線將縣衙廢墟前的所有細節,都稟報給了康摩訶。

  「西廂房燒得乾乾淨淨,從裡面扒出來一具焦屍,還有他隨身的玉佩。」

  「那個張縣尉,當場就失了態了。」

  「好!」

  康摩訶掌拍在案几上。

  「天助我也!」

  「人證,物證,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鄭明遠卻還帶著疑慮。

  「那具屍體,真的無法辨認?」

  「要緊嗎?」康摩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這就夠了。」

  「一個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更不會再查案了。」

  「至於那具屍體到底是誰,又有誰會去關心?」

  他眼神變得更加陰狠。

  「再說了,就算李傲天命大沒死,他現在又能如何?」

  「他敢露面嗎?」

  「他只要一露面,就是『縱火焚證,詐死潛逃』的朝廷欽犯!」

  在這些亡命之徒的邏輯里,放火的目的,首先是燒掉證據,其次才是殺人滅口。

  無論李傲天是真死還是假死,結果都是一樣的。

  「李傲天」這個負責查案的人,已經從明面上消失了。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廢墟前。

  張玄素的心中有兩個聲音在撕扯。

  一個聲音告訴他:他死了,證據也毀了,一切都結束了,你也安全了。

  另一個聲音卻在他腦海深處頑固地盤旋:太巧了,這一切都太巧了。

  燐粉,兩處同時起火,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因為,如果李傲天沒死,他為什麼不來聯繫自己?

  他是唯一有可能幫助他的人。

  許久,張玄素直起了身子。

  他以洛陽縣尉的身份,頒下了第一道公文。

  「客商李傲天,不幸罹難於官舍火災,屍身損毀嚴重。」

  「若有親故,可速至縣衙認領遺物。」

  他親手,在那份死亡文書上,寫下了「李傲天」三個字。


  這一刻,他親手為這個案子,畫上了一個句號。

  洛陽城中,那些曾經受過李越恩惠的百姓,如那個茶肆老闆,悄悄地來到廢墟前,燒了幾張紙錢,低聲地哭泣。

  更多的人則是沉默。

  康鄭兩家依然贏了。

  四月二十六日,大火過後的第二天。

  洛陽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康摩訶公開露面,表演著他的悲痛。

  「李公子少年英才,就這麼沒了,惜哉,痛哉!」

  「康某雖與李公子素未謀面,但聞其賢名,亦引為知己,如今聽聞噩耗,康某願出資,為李公子厚葬。」

  他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而在私底下,他一邊加緊將那些產業轉到暗處,一邊派人四處散播謠言。

  「聽說了嗎?那個李公子,生前好像和江湖上一些亡命之徒走得很近。」

  「這次的火,我看啊,八成不是意外……」

  與此同時,鄭明遠也完成了他的最後一筆交易。

  二十六日夜,洛水北岸的渡口。

  他將最後一批貨物交到了契丹人的手中,換回了一箱沉甸甸的金砂。

  契丹的使者是個高大的漢子,他拍了拍鄭明遠的肩膀,用生硬的漢話說道。

  「鄭公子十分爽利。」

  「希望下次你們能有更『硬』的貨。」

  鄭明遠冷笑一聲,登上了早已備好的南下船隻。

  張玄素「病」了。

  他向刺史府告了假,閉門不出。

  但實際上,他找到了那個替康府採買燐粉的管事,,將其秘密拘捕。

  那管事熬不過刑,很快就招了。

  「是……是康公吩咐小的去買的,說是有大用處……」

  他又悄悄回到縣衙的停屍房,借著查驗的名義,再次復驗了那具焦屍。

  他發現,屍體的部分骨骼形態,似乎與尋常漢人有些微的差異。

  但這種差異非常細微,除非是經驗最豐富的仵作,否則根本看不出來,完全不足以作為推翻結論的證據。

  他又秘密尋訪了那些曾受過李越恩惠的百姓,比如那個北市的茶肆主人。

  從他們零零碎碎的回憶中,他拼湊出了一些細節。

  「李郎君那日還提醒過我,說天乾物燥,風大,要小心火燭……」

  張玄素心中的疑團,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但他依舊沒有李越還活著的任何確切證據。

  洛陽城外,一處破敗的山神廟中。

  李恪將最後一塊乾糧咽了下去。

  他已經在這裡躲了兩天了。

  火起的那天夜裡,他遵照李越之前的囑咐,正在城外鄭家的一處別院外蹲守。

  這也讓他恰好躲過了那場大火。

  他親眼看見,鄭明遠在深夜,帶著一隊人馬,鬼鬼祟祟地出了城。

  他一路尾隨,跟到了洛水岸邊。

  他看見了鄭明遠與契丹人的交易。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用隨身攜帶的炭筆,將交易的場景,雙方的人數,頭領的樣貌,都飛快地繪製了下來。

  為了獲取更關鍵的情報,他甚至冒險潛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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