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常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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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有禁軍上前,把那名已經嚇癱的老闆拖了下去。

  大廳里所有人都被李越這種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懲罰方式給鎮住了。

  第五個……

  第六個……

  有幾個罪行特別嚴重的,涉及到故意謀害人命的,被李越當場判了死刑。

  比如一個放高利貸的,因為借貸者還不起錢,便指使打手,打斷了對方的腿,最後導致對方傷重不治而亡。

  他在自我審判的時候,只說自己是逼債過當,願意賠償對方家人。

  李越直接將冊子扔到了他的臉上。

  「逼債過當?」

  「你分明是想要殺人滅口!因為那個借貸者,知道了你侵占官田的秘密!」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斬!」

  整個「自我審判」的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多個時辰。

  二十多名在潼關地面上,作威作福的士紳商賈,全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有的傾家蕩產,有的身敗名裂,有的被流放千里,有的,則直接掉了腦袋。

  這場鴻門宴,變成了一場名副其實的審判大會。

  當最後一個商人,顫巍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

  李越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大廳的中央,目光落在了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潼關守將常威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李越的移動,從宴會開始到現在,潼關守將常威,是唯一一個沒有參與到吹捧和「自我審判」中的人。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場大戲的上演。

  李越走到他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常將軍。」

  李越的聲音很平靜。

  常威站起身,對著李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末將在。」

  「這本冊子,你可要看看?」

  常威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傲然之色。

  「回稟殿下。」

  「若是那冊子所記皆是屬實,末將便不用看。」

  「因為那上面絕沒有末將的名字。」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大的膽子!

  竟敢當著這位煞神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末將自十六歲從軍,至今已有二十餘年。」

  「從一個小小的火頭軍,到今天這個位置,末將所憑藉的,一是我手中的刀,二是我對陛下的忠誠。」

  「陛下曾教誨我等將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愛護百姓,守衛疆土。」

  「這十六個字,末將一日不敢忘。」

  「那些偷雞摸狗,魚肉鄉里的破事,末將不屑於做,也一件都沒有做過。」

  「所以,末將無需『自罪』。」

  他說得鏗鏘有力。

  這一刻,他身上所展現出的是軍人的驕傲。

  太子李承乾的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溫彥博也撫著鬍鬚,微微點頭。

  就連那些癱軟在地的商人,也對常威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然而,常威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看著李越,話鋒一轉。

  「而且,末將還要提醒殿下一句。」

  「末將此言,並非是有意忤逆殿下。」

  「我大唐兵權,皆由陛下一人掌管,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殿下身為政務院總理,代天巡狩,整肅吏治,本是分內之事,末將無權干涉。」

  「但若是貿然插手軍中事務,非智者所為。」

  這話,就說得有些重了,近乎於警告。

  李承乾的眉頭皺了起來,剛要開口呵斥。

  常威卻搶先一步,繼續說道。

  「太子殿下身為國之儲君,身份比豫王殿下更加敏感。」


  「豫王殿下,尚有政務院和『巡狩』的名頭,可以便宜行事。」

  「可太子殿下呢?」

  他將話題引向了李承乾。

  「臣今日之言,非是離間天家骨肉,而是看到諸位殿下與宰相一心為國,才斗膽給的一句忠告。」

  「出了這扇門,臣今日所說的話,一概不認。」

  他說完,對著李越和李承乾,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手玩得實在是漂亮。

  他先是表明了自己對皇帝的絕對忠誠,和對自己品行的絕對自信。

  然後,又以一個忠臣的姿態,看似冒著巨大的風險,點出了李越插手軍權的「不智」。

  最後,他又將矛頭引向了太子,是在表明,我這一切都是為了皇室的穩定,為了太子的地位著想。

  而且,他還給自己留了後路。

  就算日後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他也完全可以否認。

  實在是高明!

  李越在心裡,為他喝了一聲彩。

  「啪,啪,啪。」

  李越輕輕地鼓起了掌。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更難得的,是這一片忠心。」

  李越讚許道。

  「常將軍,你是個聰明人。」

  常威低著頭,沒有說話。

  「但是。」

  李越話鋒一轉。

  「常將軍多慮了。」

  「陛下對我的信任,遠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而且,本王今日就是要以勢壓人。」

  「本王,就是要用這個『巡狩大使』的名頭,命令你常威『自罪』。」

  「你待如何?」

  他說著,將手中那本厚厚的,記錄著所有人詳細罪證的冊子,遞到了常威的面前。

  並且,直接翻到了寫有他名字的那一頁。

  常威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李越那雙深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本冊子。

  他看到了自己的「罪證」。

  冊子上,並沒有記錄他任何貪贓枉法,或者欺壓良善的事情。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的「罪名」。

  「任人唯親。」

  下面是一長串的名單。

  全都是他這些年來,提拔的,來自他家鄉的那些部下。

  從隊正,到校尉,再到副將。

  幾乎所有中高層的軍官,都和他沾親帶故,或者至少是同鄉。

  這確實是他唯一能被人詬病的地方。

  但是在軍中,這種現象其實很普遍。

  將軍們都喜歡用自己信得過的人,這無可厚厚非。

  只要這些人有能力,不犯錯,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當他看到冊子最後一行的記錄時,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上面寫著。

  「常威,籍貫隴西,其治下軍犬,多為隴西野狗。」

  當看到這一條,李越也差點沒繃住。

  他拿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就在想。

  這傢伙,後面該不會是投胎成了一位姓祁的公安廳長吧?

  這任人唯親都到這個地步了?

  連狗都不放過?

  常威合上了冊子,臉上露出了苦笑。

  他已瞭然,這位殿下根本就不是要治他的罪。

  他只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想辦你,只在我一念之間。

  這讓常威感到了一陣無力。

  在絕對大勢面前,他根本無法反抗李越。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撩起甲冑的下擺,單膝跪地。

  「末將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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