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廣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津門。

  高頑站在塘沽新港的碼頭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出神。

  海風很大,灌進領口裡像針扎一樣。

  碼頭上趕早班船的旅客很多,眾人在寒風中裹著棉襖縮著脖子,腳邊擱著大大小小的行李。

  有的麻袋破了口子,露出裡面花花綠綠的被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腥味,那是是海蠣子混著煤煙的味道,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柴油味,從遠處那幾艘貨輪的煙囪里飄出來,在灰藍色的天幕下拖出幾道淡淡的黑煙。

  廣播喇叭掛在候船室門口那根水泥電線桿上,聲音沙沙啞啞的,像是喇叭里的線圈受潮了,播音員的聲音被電流聲攪得斷斷續續。

  但即便如此,每一個從喇叭里蹦出來的字還是讓碼頭上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昨日凌晨,盤踞在四九城的反革命武裝叛亂已被徹底粉碎。」

  「在偉大領袖的英明領導下,我英勇的人民軍隊和廣大革命群眾經過一夜浴血奮戰,一舉殲滅叛匪數萬餘人……」

  高頑把肩上的帆布包袱往上提了提,包袱里就幾件掩人耳目的換洗衣服、以及一沓皺巴巴的票證。

  他聽著廣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此次動亂由一小撮混入革命隊伍內部的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勾結外部敵對勢力和封建會道門殘餘勢力共同策劃……」

  播音員的聲音是那種專門訓練過的腔調,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基本功很是紮實。

  事實上,那份文件高頑今天早上在來津門的火車上就已經在報紙上看到了。

  國家對於這種宣傳從來都是不遺餘力。

  就像那次最先接管的就是電視台一樣。

  報紙頭版頭條印著一行黑體大字:《四九城軍民英勇奮戰,徹底粉碎反革命武裝動亂》。

  高頑昨天靠在長椅上把那份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報紙上的措辭很講究,對戰鬥細節一筆帶過,更多的篇幅放在了定性上頭。

  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封建會道門殘餘勢力、境外敵對勢力特務。

  每一句話顯然都經過反覆推敲,沒有具體數字,沒有具體過程,措辭嚴謹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顯然早有準備。

  候船室門口又擠過來幾個人。

  有穿幹部服的,有穿工裝的,還有個老太太拄著拐杖,被兒媳婦攙著往裡走。

  播音員的聲音換了一個,是個男的,聲音比剛才那個更洪亮,這次念的是一份最新名單。

  「此次行動中,有關部門共抓獲潛藏在國內的境外特務總計超過三十萬人,長期盤踞在川蜀地區以及北方各省的邪教組織已被徹底摧毀。」

  「同時查獲的還有大量特務組織的秘密電台、武器庫及潛伏人員名單……」

  高頑聽到這裡,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三十萬人。

  這個數字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奇怪,抗戰那會兒光是島國人在華北留下的特務組織就不下數萬人,加上後來禿子撤退時埋下的釘子,還有那些跟兩邊都做生意的洋人買辦,這個數字怕是只少不多。

  廣播頓了一下,像是播音員在翻頁。

  沒多久那個男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念的速度慢了不少,內容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其中,長期以宗教活動為掩護、暗中勾結外部勢力從事間諜活動的青羊宮、火德宗、五仙教等反動會道門組織已被依法取締,其主要頭目或當場擊斃,或被捕歸案,無一漏網……」

  「島國潛伏特務組織九菊一派在華北地區的全部據點已被搗毀,其主要頭目土御門秀吉及下屬一百餘名特務分子在昨夜的圍剿中悉數落網。」

  「與其長期勾結的陰陽師流派蘆屋家,主要成員在戰鬥中被擊斃……」

  「長期混跡於川蜀地區、以封建迷信手段殘害人民群眾的邪教組織酆都門,其首惡分子馬大槐、柳七等人已在前期清剿中被擊斃,殘餘黨羽在此次平叛中全部被捕……」

  高頑聽著這些名字從廣播裡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心裡頭突然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一路走來林林種種,死在他手裡的高手還真不少。


  從四合院到夔門,從夔門到瓦屋山,從瓦屋山到四九城。

  那些人的臉在他的記憶里越來越模糊,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馬家溝那個被他一劍穿心的老頭和馬大槐手底下的某個堂主有什麼區別。

  廣播還在響。

  這一次播音員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

  「在戰鬥的最後階段,長期潛伏在我革命隊伍內部、竊據重要職位的走資派頭目,原工部副部長周某某,原四九城府尹趙某某,原治安局某局副局長錢某某等人,在陰謀敗露後,竟喪心病狂地策動城北駐軍兩個師的反動軍官陣前倒戈,企圖負隅頑抗。」

  「但在戰無不勝的偉大領袖思想的照耀下,他們的陰謀被徹底粉碎,上述走資派頭目已於今日凌晨被依法逮捕,等待他們的將是人民的審判……」

  高頑靠在候船室斑駁的水泥牆上,聽廣播裡念出那一長串名字。

  這些人他不認識,但其中有些部門他看著眼熟。

  工部,那是李懷德的上家。

  治安局那裡頭貌似有位大佬是殷嶋的靠山。

  吳敵昨晚姍姍來遲的舉動,正如同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巨幕,逐漸在眼前清晰起來。

  死的人確實很多。

  高頑親眼見過的,楊震山帶領的預備隊就死了大半。

  民俗局的分局長更是死了四個,元皇五老全部殉道,紅袖章們總共陣亡了不下幾萬人。

  如果吳敵早來幾個鐘頭,這些人就不用死。

  可如果吳敵早來幾個鐘頭,那些藏在隊伍內部的內鬼就不會暴露,那些倒戈的軍官就不會跳出來。

  那些趁火打劫的地主老財就會繼續潛伏下去,等到下一次時機成熟再咬人一口。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些戰士的犧牲,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他們的指揮官從一開始要的是一場殲滅戰,一場連根拔起的殲滅戰。

  一場波及全國的絞殺!

  高頑不知道自己該對此作何感想。

  他只是一個復仇者,無根浮萍。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那些大人物們的棋局,也不想。

  但他知道,昨晚死在山海大門前的每一個紅袖章戰士,他們的死都不是毫無意義的。

  因為從今天開始,那些曾經騎在他們頭上的人,那些曾經勾結外人捅自己人刀子的人,那些曾經拿老百姓當擋箭牌的人,全都會受到清算。

  傷及無辜確實會有。

  而且似乎直到最後也沒有徹底清理乾淨。

  但無論如何,那段時間的人是真的視金錢如糞土。

  他們沒有讓那些真正善良的人,覺得這個世界上只要有錢就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