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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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毅在心裡罵了一句。

  把手裡的獵槍攥了攥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右胳膊的傷還沒好利索,骨頭裂了條縫,到現在還不能太使勁。

  左腿膝蓋也在隱隱作痛,是先前在城門那邊被炮彈炸塌的磚牆砸的,當時沒覺得怎麼著,這會兒倒開始鬧脾氣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五四式,檢查了一下彈夾。

  有些頭疼的發現就剩三發子彈了。

  獵槍里還有一發敕令彈,但這玩意對活人沒用,打在白蓮左使身上撐死了濺一臉鐵砂子。

  剛剛被一連串的事情攪亂了心神,搞得周毅都沒功夫檢查裝備。

  而且現在可是在大後方。

  誰能想到在這裡還能碰見老熟人,而且現如今大後方的指揮室里幾乎全是文職人員。

  真是日了狗了。

  周毅暗罵一聲,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支援。

  只得嘆了口氣把五四式塞回腰後,提著獵槍,朝迴廊那頭走去。

  迴廊兩側的燈籠早就滅了,只剩頭頂的綠光透過破損的琉璃瓦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幽幽的暗綠色。

  周毅的影子被這道光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映在青磚地面上,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枯枝。

  三個正在研究大鐵門的白蓮左使,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動作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的木偶。

  三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三模一樣的笑,那笑容說不上嘲諷,也說不上憤怒。

  仿佛寺廟裡泥塑的菩薩在俯視跪在蒲團上的香客。

  「周局長。」

  最中間的那個白蓮左使率先開口。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川蜀口音。

  「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上次在瓦屋山你可把老朽打得好慘啊。」

  周毅沒接話。

  他在距離三個白蓮左使十來步的地方站定,把獵槍往肩上一扛,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

  火柴在鞋底劃了一下沒著,劃第二下也沒著,劃到第三下才嗤的一聲冒出一小朵火苗。

  周毅深深吸了一口。

  「老東西,」

  「你這回倒是省事了,連演都不演了。以前好歹還換張臉一個一個出現,現在直接三個一起上,是覺得反正我們輸定了乾脆就不裝了?」

  話音落下周毅吐出一口煙,煙霧在他面前緩緩散開,把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籠得模模糊糊的。

  左邊那個白蓮左使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周局長說笑了。不是老朽也不想如此明目張胆,只是上頭催得急。今晚過後,這四九城的天就要變了,咱們這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也該出來曬曬太陽了。至於這張臉嘛……」

  三個白蓮左使同時抬起手,同時摸了摸自己那張山羊鬍子的臉,異口同聲。

  「在將死之人面前暴露一下我白蓮聖術也未嘗不可。」

  周毅盯著他們看了幾秒鐘,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認出來了。

  中間那個說話的,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態還是那股子欠揍的勁兒,都跟他上個月在瓦屋山弄死的那一個沒有任何區別。

  而其他兩個則有些陌生。

  這所謂的白蓮聖術,估摸著應該是什麼借屍還魂,奪舍重生的把戲。

  而所謂的白蓮左使想來應該有著好幾個人。

  他們民俗局對於這東西進行過一次系統性的研究。

  但不管他們怎麼分析,都沒從帶回的屍體上找出想要的術法痕跡。

  估摸著應該是某種已經失傳了的邪法。

  「說說吧。」

  「你大老遠繞過前線摸到這後頭來,總不會是專門來找我敘舊的吧。」

  周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菸灰掉在他的解放鞋上他也懶得去彈。

  即便想直接上去捏碎對面的喉嚨,但他還是想儘量拖延一下時間。

  雖然不清楚總指揮是真的只有這些人,還是有什麼後手,只是將他們當成消耗敵人有生力量的材料。


  但能多拖一會,門後的老夥計生還的概率就多大一分。

  雖然在周毅看來即便眼前三人攻破了鐵門,也未必會對教授們不敬。

  但白蓮教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神經病。

  周毅賭不起。

  他只能祈禱總指揮真有後手,並且後手現如今就藏在附近。

  不然就真的和眼前這幾個畜生說的一樣,四九城真要變天了。

  中間的白蓮左使微微偏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一隻正在端詳獵物的貓頭鷹,脖子上的皮褶子疊了好幾層,白布長衫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刺青。

  那是一朵半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在幽幽的綠光下泛著一種不太健康的青黑色。

  「周局長既然問了,老朽也不兜圈子。」

  三位白蓮左使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背在身後。

  那雙手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在水裡泡了很久的豬皮,指節處有些發皺,指甲縫裡卻乾乾淨淨的,一點泥垢都沒有。

  「老朽此次無意與你這將死之人糾纏,只是奉命前來請一個人,請到就走,絕不多留。」

  「你們要找誰?」

  「局長其實知道是誰不是麼?我們只是想請先生去我們那邊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那邊有幾個搞技術的小伙子,對先生的學問仰慕得很,就想當面請教幾個問題。」

  「問完了就送回來,保證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話?」

  周毅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他把煙叼回嘴裡,騰出右手握住獵槍的槍管,槍托杵在地上,像拄著一根拐杖。

  「信不信是周局長的自由。」

  白蓮左使的笑容依舊明媚,還是那副菩薩低眉的樣子,但他們背在身後的手指開始緩慢地蜷縮伸展,像是在做某種熱身運動。

  「況且周局長既然來了,想必也看出老朽這邊有三個人,周局長您只有一人。而且老朽要是沒記錯的話,周局長在瓦屋山受的傷,到這會兒還沒好利索吧?」

  他停頓了一下。

  背後的手指停止了活動。

  「老朽本想著悄悄把人請走,省得大家都麻煩。可既然周局長非要擋這一遭,那老朽也沒辦法。」

  「只可惜我教教主對於幾位分局長的能力相當的認可,事情走到現如今的地步我們也不想的。」

  「這場仗打到現在,局長想必也能看出神教入主四九城是大勢所趨。」

  「何不棄暗投明?」

  「雖然時間上晚了一點,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局長的能力想必就算沒有功勞,今後在教內也不會混得太差,何必現在打打殺殺傷了和氣?」

  中間的那個白蓮左使刻意拖長了尾音,言語間頗為調侃。

  周毅把獵槍從右手換到左手。

  白蓮左使說得沒錯,他右胳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這種鈍痛感像有人在拿生了鏽的銼刀一下一下銼他的骨頭。

  周毅旁若無人的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想要找到一絲談判的籌碼。

  可迴廊那頭的指揮部里依舊影影綽綽,裡面的人絲毫沒有發現這邊的異常。

  圍牆之外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絲毫沒有人注意到敵人已經滲透進了大後方。

  就像剛剛沒人注意到元皇派五老腳下的異樣一樣。

  周毅嘆了口氣蹲下身,把菸頭按在了青磚地面上。

  煙霧在鞋底下嗤嗤地冒著,他聽見自己的膝蓋又咔嚓響了一下。

  多年的高強度運動,讓他的半月板幾乎處在崩潰的邊緣。

  可那又如何?

  他是周毅!

  他是當年民俗局年輕一代最有天賦的存在,也是現如今民俗局的排名前五的絕對強者。

  周毅不擅長戰鬥,但他的實力即便在江湖上也能排進前十。

  就算是現如今重傷的狀態,依舊不是一個手下敗將可以隨意挑釁的!

  周毅站起身把獵槍端平,槍托抵在肩窩上。

  「老東西!你知道麼?你這種手段我見過太多次了,先是拉攏,拉攏不了就威脅,威脅不了就動手。動手打不過就耍詐。來來回回幾十年了一點新意都沒有。」

  「你知不知道你們白蓮教的信譽有多低?知不知道你們背後那個禿子的信譽有多低?」

  周毅緩緩踱步走到鐵門旁邊。

  「別說是你了,就算是你身後那個藏頭露尾的教主親自來,他說的話我照樣一個字都不信!」

  「勞資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想進去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話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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