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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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高頑目光從周毅身上移開沒多久。

  只見他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解放鞋的鞋底碾了碾。

  感嘆了一番自己就是瞎操心後抬起頭。

  目之所及,老秦和王德發的屍體就停在不遠處的門板底下。

  門板是從旁邊倒塌的庫房裡拆下來的,上頭還貼著一張殘破的封條,封條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只剩半個紅印章,模糊得像一塊乾涸的血跡。

  兩具屍體並排躺著,身上蓋著他們留在指揮部的軍大衣。

  王德發的軍大衣是五五式的,領口磨得發白,左胸口有個被縫補過的窟窿。

  那是當年在長白山被黑瞎子一巴掌拍出來的,補丁還是他媳婦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老嫂子眼睛一直不好,也不知道現如今怎麼樣了。

  老秦那件是五八式的,領完之後就沒穿過幾次,現在倒是陪了他最後一程。

  周毅看著那兩件軍大衣,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

  嘴唇顫抖了一下,一時之間沒想好之後該怎樣跟老弟兄們的家人交代。

  他當了大半輩子分局長,從一個臨時工到川蜀分局的局長。

  從瓦屋山到山海門前,送走的弟兄能塞滿一整個會議室。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但當老秦被魎那隻手捏碎心臟的時候,當王德發敲完最後一槌鼓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發現他還是習慣不了。

  幾十年的老夥計和其他人終歸是不一樣的。

  罷了。

  習慣不了就習慣不了吧。

  反正打成這樣,周毅也沒指望自己還能活多久。

  或許老夥計們現如今還在下面等他一路,也說不定?

  周毅在心裡這麼想,不由得又懷念起當初他們幾兄弟剛剛加入民俗局的場景。

  一晃眼那麼多年過去了。

  還真是懷念啊。

  有些費力的撐著膝蓋站起來。

  終歸是老了。

  膝蓋咔嚓響了一聲,跟生鏽的門軸似的。

  周毅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腰間的五四式往身後挪了挪,又把那杆鋸短了的獵槍從腳邊撿起來。

  獵槍的槍管還有餘溫,膛線已經快磨平了,槍托上嵌的那塊黃銅在綠光底下異常耀眼,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這場戰鬥差不多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現如今的指揮部里,忙得跟菜市場似的。

  通訊兵抱著步話機蹲在牆角,嗓子已經啞得快說不出話了,還在對著話筒一遍一遍地喊。

  參謀們圍著桌子上的地圖你一言我一語,手指頭在地圖上戳來戳去,把紙面戳出好幾個窟窿。

  到處都是傷員。

  就連指揮部的角落裡,都坐著兩個剛從火線上抬下來的戰士。

  衣服被燒得跟乞丐似的,臉黑得只剩兩個眼珠子在轉,醫務兵正蹲在旁邊給他們清理傷口,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火藥味和血腥味,在屋子裡攪成一團。

  周毅越過人群,往指揮部的後門走。

  後門出去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兩邊是高聳的青磚牆,牆上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乾枯的藤蔓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一群人在竊竊私語。

  巷子盡頭連著一條迴廊,迴廊的柱子是漆成朱紅色的,漆皮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迴廊那頭,就是山海大院的腹地了。

  周毅本沒打算往後頭走。

  他的位置在正面戰場,在指揮部里,在前線上,而不是在這條安靜得有些詭異的迴廊里。

  但就在剛剛高頑大發神威的時候,周毅眼角的餘光貌似瞥見了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影,從迴廊那頭閃了過去。

  那道人影很快,快到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速度。

  但周毅跟三教九流打了一輩子交道,他一眼就認出那道老熟人的身法。

  白蓮左使!

  周毅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他跟這位打了多少年交道了?


  三年?五年?他親手擊斃過這玩意兒至少三次。

  第一次是在南充,一槍打穿了胸口然後親手將那傢伙的腦袋擰了下來。

  第二次是在瀘州,一個被陰支屠戮殆盡的村落,周毅將他剁成了臊子。

  第三次就是上個月,在瓦屋山底下那個大殿裡,他一拳打穿了左使的心臟。

  說實話這位白蓮左使的實力並不強。

  這麼多年,單個個體表現出來的實力甚至在江湖上都排不進前三十。

  但這傢伙都跟蟑螂似的,也不知道修煉了什麼邪功,無論如何也殺不死。

  連帶著自己的三次,民俗局的檔案里至少記載了不下十次,關於白蓮左使的擊殺記錄。

  但不管他們怎麼殺,過段時間這畜生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爬出來。

  不過這也正常。

  白蓮陰支的負責人,掌控瓦屋山那個魔窟幾十年的老怪物,要是那麼容易就能徹底殺死,他周毅也不至於跟他耗了這麼多年。

  他們甚至猜測這位左使其實就是白蓮教主的一道分身。

  而那位教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一名比他們老大弱不了多少的煉炁士。

  畢竟如果是煉炁士的話,擁有這種能力其實並不算罕見。

  剛剛的高頑不也來了一手這種操作麼?

  但這一次。

  情況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

  周毅追到迴廊拐角的時候,神情有些凝重的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看見了三個人影。

  三個一模一樣的白蓮左使。

  三個都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布長衫,三個都留著山羊鬍,三個都面帶微笑。

  他們站在迴廊盡頭,站在一扇緊閉的鐵門前面。

  那扇鐵門上頭用白油漆刷著一行大字。

  未經許可,不得入內。

  周毅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如果是其他高層的話,周毅其實不算太過擔心。

  畢竟周毅和他們不熟。

  而且說句難聽的,這個世界上搞政治的,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可那扇門後面,偏偏是山海大院裡的一個臨時實驗室,專門負責蘑菇發射項目的某個核心環節。

  而周毅圍攻瓦屋山那次之所以能拿到一顆單兵蘑菇蛋,其中少不了裡面那位老熟人的從中運作。

  今晚這場仗打得太突然,突然到實驗室的人員都來不及轉移,只能就地隱蔽。

  周毅不敢想像如果這三個白蓮左使闖進那扇鐵門會是什麼後果。

  那可是能讓蘑菇雲種出來的腦袋啊!

  那玩意兒要是出了什麼閃失,別說他周毅擔待不起,整個國家都將面臨巨大損失。

  到時候別說上面怪罪下來,他自己都得找塊豆腐撞死。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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