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前清王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一晃來到夜晚。

  四九城東城,交道口北三條,路東頭有座三進的大四合院。

  這院子擱前清那會兒是某個貝勒爺的府邸。

  後來歷經北洋民國,再加上後頭的小八嘎,換了不知道多少任主人。

  現如今門口掛著某某單位招待所的牌子。

  灰磚灰瓦,門臉兒看著跟旁邊那些四合院也沒什麼兩樣。

  就是大門比別人家寬了半尺,門檻比別人家高了半寸。

  要是大白天從這兒過,頂多覺得這院子收拾得利索。

  門前的台階掃得乾淨,旁的也看不出什麼來。

  偶爾有穿中山裝或者列寧裝的人進出,手裡拎著公文包,行色匆匆,看著也就是些體面的公家人。

  但現如今已經入夜。

  臘月的天,不到六點天就黑透了。

  胡同里連個鬼影都沒有。

  只有西北風嗚嗚地刮,把各家各戶門縫裡透出來的那點兒熱乎氣兒吹得乾乾淨淨。

  此刻的院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

  他們穿著軍大衣,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像是尋常的門衛。

  可你要是走近了看,就會發現他們腰裡鼓鼓囊囊的。

  很顯然軍大衣下頭藏著的東西,絕不只是手電筒。

  再往裡走,過了影壁,倒座房和垂花門之間那塊空地上,停著兩輛黑色的伏爾加。

  車玻璃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頭什麼都看不見。

  車邊上的站著好幾個人。

  看地上的印子,少說也站了好幾個小時愣是沒挪過地方。

  除此之外垂花門兩邊各站著一個人,跟頭進院子那位打扮差不多,只是沒戴圍巾。

  他們的眼睛不往門口看,而是往屋頂上看,往牆頭上看,往所有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里看。

  二進院的正房亮著燈。

  這間屋子比外頭暖和得多,靠牆擺著兩個大鐵爐子,爐子裡的煤燒得通紅。

  屋子裡靠著牆擺了十來張桌椅。

  桌面上的漆已經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但邊角包著紅銅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一把紫砂壺,一個茶杯,還有一摞不知道什麼內容的文件。

  這會兒椅子上坐滿了人,還有兩個站著,靠在門邊的牆根底下。

  屋裡有人抽菸,有人喝茶,有人閉著眼睛假寐,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

  誰也不說話,只有爐子裡的煤偶爾噼啪一聲。

  坐在正當中那張太師椅上的人,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像個退了休的教書匠,或者哪個單位的政工幹部。

  沒人知道他真名叫什麼。

  道上的人都叫他趙先生,或者大長老。

  他在白蓮陽支坐了二十年的頭把交椅,從民國坐到新社會,從地底下坐到地面上,又從地面上坐回地底下。

  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僅僅只是北地趙家的名頭。

  跟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這位趙先生從不說廢話,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今兒個能把這屋裡的人湊齊,說明那件事,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大長老把杯子放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

  「今兒個把大家請來,想必都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兩秒。

  「家裡頭前段時間在城外啃到了硬骨頭,今後那塊地方恐怕得在座的幾位攤派一下。」

  桌上沒人接話,但氣氛明顯變了一下。

  有人端茶杯的手頓了頓,有人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有人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

  大長老左邊坐著個胖大和尚,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僧袍,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粗壯的脖子和半邊肩膀。

  他面前的桌上除了標配的茶具以外,還放著個酒葫蘆,時不時拿起來抿一口。


  胖和尚的腦袋上沒有戒疤。

  道上的人叫他火和尚,是火德宗在北邊的總把頭。

  這和尚在江湖上頗有名望,但不是因為他佛法高深,而是因為他那一手控火的本事被道上的人傳得神乎其神。

  甚至傳說他能把一口丹田氣化成三昧真火,隔著十步遠就能把人燒成灰。

  這抽象的傳言是真是假沒人知道,但火德宗能在北方站穩腳跟,靠的確實是他。

  並且先前看守所的大火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顯然並非浪得虛名。

  火和尚把酒葫蘆往桌上一頓。

  「怎麼著,大長老這是心疼了?那津門趙家跟你們陽支怕是沒什麼交情吧?」

  大長老沒接這個明顯挑事一樣的話茬,目光看向其他人。

  早些年在北方紮根的人,只要是同一個姓氏哪有不沾親帶故的。

  這花和尚明顯是沒事找事。

  「聽說對方還是個煉炁士,雖然才二十出頭,但那一身本事可不小。」

  「你們陰支的幾個長老和香主,據說也是死在那小子手裡,大長老就不打算找回場子?」

  接話的是火和尚對面坐著的一個瘦小老頭。

  這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子上的扣子扣錯了位,一個高一個低,看著跟個鄉下老農似的。

  他佝僂著腰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就連說話的時候也是眯著眼睛,看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桌上沒人敢小瞧他。

  五仙教,何七爺!

  這老東西在川貴一帶勢力極大。

  說是五仙其實就是五毒,蛇、蠍子、蜈蚣、蟾蜍、蜘蛛。

  和東北的狐黃白柳灰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何七爺是五仙教在北邊的總代理人,手裡頭還管著從蜀地到四九城這一整條線上的灰色產業鏈。

  這次白蓮陰支的覆滅,讓他損失不小。

  這會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他說話慢吞吞的,跟快要咽氣似的。

  可跟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這老東西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危險。

  他咳嗽了一聲,從袖子裡抽出手來搓了搓。

  就在他搓手的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他袖口裡爬了出來。

  黑乎乎的,只有指甲蓋大小,順著他的手指縫爬到桌面上,又爬回袖口裡。

  要不是屋子裡的燈光正好照在那個位置,誰也看不見。

  「找不找場子是我教里的家務事,就不勞各位費神了。」

  「再者說這小子這還沒到四九城,第一刀就砍在我們陽支身上,這又何嘗不是殺雞儆猴給在座的各位看呢?」

  接連被陰陽了好幾句,大長老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

  當場就給擠兌了回去。

  果不其然。

  「哼!給咱們看?誰是雞?誰是猴?」

  「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仗著有幾分天資,他也配?」

  感覺被冒犯火和尚哼了一聲,顯然對於大長老的措辭很是不爽。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不經意地往桌面上一拍。

  就那麼輕輕一拍,實木桌面上便留下了一個淺灰色的手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一般,木頭的顏色都變了。

  看見這一幕。

  他旁邊坐著的人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