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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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裡靜得嚇人。

  月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些斑駁破碎的光斑。

  柳芸、老道士、趙鎮山三個人喘著粗氣,背靠著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樹,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跑了多久?

  半個小時?三個小時?

  記不清了。

  只記得身後的殺氣如同附骨之蛆,甩不掉,掙不脫。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近。

  「到底還有多遠?」

  柳芸又問了一遍,長時間的奔跑,讓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剛才按在地上的那隻左手,掌心傷口還沒癒合。

  血混著汗,把藕荷色夾襖的袖口染出一片黏膩的深色。

  老道士沒說話。

  他佝僂著背,側耳聽著林子深處的動靜。

  那張皺得像老樹皮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卻睜得很大,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一種渾濁的、類似野獸般的幽光。

  那道始終綴在身後五百米左右不緊不慢。

  卻一步快過一步的腳步聲又更近了一些。

  「最後再翻過這道梁就到了。」

  老道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前方那道黑黢黢的山樑輪廓。

  「暗樁里還有一條弟兄們早年挖的密道,直通山後斷崖。」

  「斷崖下面就是白龍江。」

  話說到這裡,老道士頓了頓。

  他側過頭,看了柳芸一眼。

  「上了船,順流而下,一晝夜能到萬州。」

  「到了萬州,咱們三家的人就能接應上。」

  柳芸沒吭聲。

  她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山樑。

  山樑不高,約莫五六十丈,坡度卻很陡。

  月光照在裸露的岩石上,反射出慘白的光。

  遠遠上去像一道墓碑。

  「來得及麼?」

  這次開口的是趙姓漢子。

  「得想個法子,那小子腳力太快,而且他好像知道咱們往哪兒跑。」

  「真是邪了門了。」

  這話一出,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深山老林,岔路無數,他們又是專挑最難走的地方鑽。

  怎麼可能被預判路線?

  除非……

  趙鎮山猛地扭頭,看向頭頂那棵老松樹的樹冠。

  樹冠很密,枝葉交錯,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鳥?」

  趙姓漢子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剛才逃命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過幾次黑影從頭頂掠過。

  當時只顧著跑,沒在意。

  現在想來……

  「莫不是和柳家養蛇一樣,這小子還養了鳥?」

  趙姓漢子這句話一出。

  老道士和柳芸同時變色。

  養鳥探路,這在江湖上不算稀奇。

  馴鷹的、養鴿的、甚至玩黃鼠狼的,他們都見過。

  可誰能把鳥馴到這種地步?

  在這茫茫大山里,夜色如墨,林木參天。

  什麼樣的鳥,能一直死死咬住三個全力逃命的一流高手?

  而且還不止一隻!

  這怕是草原人全盛時期馴養的海東青,估計也辦不到這種事情!

  「分頭走。」

  老道士突然開口。

  他看向趙鎮山,又看向柳芸。

  「翻過山樑總共有三條路。」

  「我走左,你走右,柳丫頭走中間。」

  「暗樁只有一個,密道也只有一條。」


  「誰先到,誰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子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柳芸死死盯著老道士,又扭頭看向趙姓漢子。

  她看見趙鎮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見他那雙一直沉穩的眼睛裡,此刻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決絕取代。

  他們也覺得被追上是遲早的事。

  所以現在到了賭命的時候了。

  賭高頑只會追一個人。

  賭自己不是被追的那個。

  賭另外兩個人能替自己引開追兵,換來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柳芸突然笑了。

  這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嘲諷和悲涼。

  「老東西!你們當我柳芸是傻子麼?」

  「剛才在野狐嶺就我出手最狠,那小子要追第一個追的就是我!」

  「你們現在說要分頭走,不就是想讓我當替死鬼,幫你們引開他麼?!」

  柳芸越說聲音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通紅一片,裡面滿是血絲。

  老道士只是靜靜看著柳芸,眼神平靜得可怕。

  趙姓漢子咬了咬牙,突然開口。

  「柳掌柜,話不能這麼說。」

  「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死了另外兩個都跑不了。」

  「分頭走,至少還有兩個人能活。」

  「要是繼續一起跑,三個人都得死!」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在說服柳芸,又像在說服自己。

  柳芸死死盯著他,盯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突然笑了出來。

  笑聲在林子裡迴蕩,很絕望,又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瘋狂。

  「我去你娘的一條繩上的螞蚱!」

  「姓趙的,你少他媽給我裝蒜!」

  「剛才在野狐嶺,你手裡那枚驚魂鈴從頭到尾響過一聲麼?」

  「還有你,老東西!」

  柳芸猛地扭頭,看向老道士。

  「你們水仙一脈最擅長的開陰土呢?怎麼不用?捨不得那十年陽壽是不是?!」

  「說白了,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那小子拼命!」

  「現在發現點子扎手,就想把我扔出去擋刀?」

  「我告訴你們,沒門!!」

  柳芸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番話的。

  老道士依舊沒說話,在他們這種人眼裡,幹這種事情在正常不過了。

  生死攸關的檔口,哪有什麼情誼可言。

  老道士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

  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直了一些,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道袍無風自動。

  一股陰寒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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