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殺人者,南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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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硯走出丁春秋的臥房,站在院中,負手而立。

  夜風從山谷間吹來,帶著沼澤特有的腐臭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前院。

  那些被他點倒的星宿派弟子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個個瞪著眼睛,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們的眼神里有恐懼,有驚駭,有求饒,可身子僵硬如木,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他們清醒著,清醒地感受著死亡的逼近。

  沈清硯低頭看著這些人,目光平靜。

  他知道,星宿派上下,從丁春秋到普通弟子,估計沒幾個是乾淨的。

  這些人跟著丁春秋為非作歹,毒害無辜,死不足惜。若是真有無辜的,那也只能說聲不客氣。他沒時間慢慢甄別,所以只能做點好事,送其早日投個好胎。

  當然,就算是壞人也不能浪費。

  他走到最近一個弟子身邊,蹲下身,探手按住那人頭頂。

  北冥神功運轉,一股渾厚的內力從那弟子體內湧出,順著掌心流入丹田。那弟子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卻喊不出聲。

  不過片刻,他便渾身抽搐,內力被吸得乾乾淨淨。沈清硯鬆開手,隨手一指點在那人眉心。一聲輕響,那人便沒了氣息。

  他站起身,走向下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他一路走過去,見人就吸,吸完就殺。

  那些弟子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著牆根,有的蜷縮成一團。個個清醒著,個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內力被抽走,看著自己的同門一個個倒下,卻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

  有內力稍強些的,試圖運氣沖開穴道,可沈清硯的點穴手法精妙絕倫,哪裡是他們能沖開的?

  他們只能躺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那個白衣公子走到面前,伸手按住自己的頭頂,然後內力如潮水般湧出,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沈清硯一路走,一路吸,一路殺。走到後殿時,他忽然放慢了腳步。

  星宿派的女弟子極少,一路上他只見到兩三個,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面相刻薄,眼神陰狠,一看就是跟著丁春秋為非作歹多年的。他沒有猶豫,照吸照殺。

  可他知道,星宿派還有一個人,年紀小,跟他還有點淵源,是王語嫣和阿朱的親姐妹——阿紫。

  他一路往後殿深處走去,目光掃過一個角落。在一堆雜物的後面,看見一個呆立不動的小小身影。

  十三四歲的年紀,穿一身紫衣,生得眉目清秀。她站在牆角,無法動彈,她聽見腳步聲,眼中透露出驚恐神色。

  沈清硯走到她面前,抬手解開她的啞穴。

  阿紫的嘴一能動,便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死死咬住嘴唇,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你叫什麼名字?」

  沈清硯的聲音很平靜。

  阿紫牙齒打著顫,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叫……叫阿紫……」

  沈清硯聽到這話,不禁笑了起來。

  「沒錯,果然是她。」

  他看著阿紫,目光平靜如水。

  心中在想,到底要不要把人帶回去。

  沈清硯非常清楚,阿紫就是個惹禍精、搗蛋鬼。但他也知道,變成這個樣子也不能全怪阿紫。

  阿紫是小時候被丁春秋擄來星宿派的。

  她記事起便在這毒窩裡長大,周圍全是口蜜腹劍、爾虞我詐的師兄師姐。在這裡,武功決定地位,馬屁決定生死。她從小就學會了用毒、暗算、阿諛奉承。

  她的師父丁春秋,表面慈和,實則陰毒,對她有著越來越不加掩飾的覬覦。她年紀還小,躲得了一時,卻知道遲早躲不過去。她對星宿派沒有任何歸屬感,恨不得這個地方早些毀滅,卻又無處可去。

  此刻,阿紫看著面前這個白衣公子,看著他身後那一地的屍體,心裡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沈清硯看著她驚恐的眼睛,忽然笑了。

  「別怕。」

  阿紫一愣。她在這星宿派活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兩個字。

  沈清硯站起身,轉身走向大殿。

  星宿派的大殿布置得富麗堂皇,正中供著一尊丁春秋的金身塑像,兩側掛著各色錦旗,上面寫著「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之類的字。


  沈清硯看了一眼那塑像,抬手一揮,一道金色劍氣將金身劈成兩半,轟然倒塌。碎塊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他走到牆邊,並指如劍,在牆上刻下一行大字。

  「殺人者,南慕容。星宿老怪,已伏誅。」

  筆力蒼勁,入牆三分。

  他退後一步,看了看這行字,微微點頭,轉身走出大殿。

  阿紫還縮在牆角,見他出來,連忙跪在地上。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

  沈清硯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起來。」

  阿紫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腿還在抖。

  沈清硯伸出手,一指點在她眉心。

  一股異種真氣順著指尖打入她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一圈,最後沉入丹田。

  阿紫只覺得一股熱流從眉心湧入,然後渾身上下像是被千萬根針扎著,又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骨頭裡爬,痛得她慘叫一聲,癱倒在地,渾身痙攣。

  「啊——!公子……公子饒命……」

  沈清硯負手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在地上翻滾慘叫,神色平靜。

  片刻後,他抬手一拂,那股異種真氣便安靜下來,蟄伏在她丹田深處。阿紫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涔涔,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這是一道禁制,讓你事先知道犯錯的代價。以後你跟著我,做我的侍女。」

  阿紫癱在地上,臉色慘白,連連點頭。

  「是……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公子……」

  沈清硯低頭看著她。

  「規矩只有一條:規規矩矩做人,不許仗著我的名頭胡作非為。若是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壞事——」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剛才那滋味,你會再嘗三天三夜,然後,我會殺了你。」

  阿紫渾身一顫,拼命磕頭。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老老實實,絕不敢給公子惹事!」

  沈清硯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跟上。」

  阿紫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

  她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師兄們,又看了看大殿牆上那行血字,打了個寒噤,再不敢多看,低頭跟著沈清硯走出了星宿派。

  沈清硯站在院中,環顧四周。

  星宿派盤踞此地多年,丁春秋搜颳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豈能空手而歸?

  他轉身先去了丁春秋的臥室。床頭暗格里藏著一本《毒經》,記載了各種奇毒的煉製和解法,他隨手翻了翻,收了起來。

  床下還有一個鐵匣,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本手抄的秘籍,封面上寫著「化功大法」四個字。

  沈清硯略略一翻,便搖了搖頭。

  這功法與北冥神功有幾分相似,卻是走偏了路子,以毒化人內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將秘籍收入空間,這東西雖然他用不上,但也不能留在這裡,免得被別人學去害人。

  他又在房中翻找,在柜子後面發現一隻半人高的三足小鼎,通體烏黑,鼎身上刻滿了古怪的紋路。

  神木王鼎,丁春秋煉毒的至寶,也是星宿派的鎮派之器。

  「說不定以後會派上用場。」

  他抬手一揮,將神木王鼎也收入空間。

  從丁春秋的臥室出來,他挨個房間搜過去。那些弟子的住處藏著不少好東西,金銀珠寶、珍貴藥材、毒藥暗器,五花八門。

  他不管有用沒用,凡是看得上眼的,統統收走。那些毒功秘籍、毒藥配方,更是一本都不放過,這些東西留著也是害人,不如他一併收了,免得日後被誰撿去為非作歹。

  阿紫站在院中,看著那個白衣公子進進出出,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她不知道公子在找什麼,但只見他空著手進去,空著手出來,可屋子裡明顯少了很多東西。她心裡又害怕又佩服,這人武功高到離譜,連抄家的本事都是一流,不知道使的是什麼妖法。

  不過片刻,星宿派多年積攢的家底便被搜刮一空。


  沈清硯負手站在院中,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

  隨後他帶著阿紫走到馬廄前,裡面拴著十幾匹馬。

  他挑了一匹溫順的棗紅馬,牽到阿紫面前。

  「會騎馬嗎?」

  阿紫看著那匹比她人還高的馬,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點頭。

  「會……會一點……」

  其實她並不會,但卻不敢說不會,怕會被沈清硯丟下。

  沈清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那一眼很淡,卻讓阿紫心裡發毛,總覺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他也不拆穿,翻身上了自己的馬,示意阿紫上那匹棗紅馬。

  阿紫踩著馬鐙,費了好大勁才爬上去,坐穩之後,雙手死死抓著韁繩,身子繃得僵直,一看就是沒怎麼騎過馬的。

  沈清硯策馬前行,沒有刻意加快,也沒有刻意放慢,只是以尋常的速度往山下走。

  棗紅馬跟在後面,走得倒也穩當。

  阿紫趴在馬背上,抓著韁繩不敢鬆手,顛是顛了些,但還能忍受。她偷偷鬆了口氣,心想這騎馬好像也沒那麼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山道漸寬。

  沈清硯側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阿紫,見她雖然姿勢僵硬,卻也勉強穩住了,便不再遷就她的速度。

  他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跑了起來。

  阿紫騎的那匹棗紅馬也跟著加速,她猝不及防,嚇得驚叫一聲,連忙伏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抓著韁繩,眼淚都被顛出來了。

  「公子……公子慢些……」

  沈清硯充耳不聞,策馬前行。山道兩旁的樹木飛快地往後退,風聲在耳邊呼嘯,阿紫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想吐又不敢吐,只能死死咬著嘴唇。

  她心裡把沈清硯罵了八百遍,嘴上卻一句都不敢多說。

  跑了一陣,沈清硯忽然勒住馬,回頭看她。

  阿紫趴在馬背上,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眼眶紅紅的,眼淚掛在臉上,看起來可憐巴巴。

  沈清硯問道。

  「第一次騎馬?」

  阿紫眼淚汪汪地點頭,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她心裡卻在想:你明明看出來我不會騎馬,還故意跑這麼快,這不是成心折騰人嗎?

  沈清硯看著她那副又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自然看出這丫頭不會騎馬,故意跑這一趟,不過是讓她長個記性,不會就是不會,別在他面前逞能。

  星宿派出來的人,滿嘴謊話是常態,以後跟在他身邊,這毛病得改。

  他沒解釋,只是調轉馬頭,放慢了速度,讓兩匹馬並肩而行。

  阿紫趴在馬背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偷看了沈清硯一眼。

  月光下那張臉輪廓分明,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她不知道剛才那通折騰是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只覺得這公子比師父還難琢磨。

  阿紫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公子……咱們去哪兒?」

  沈清硯望著前方,聲音平靜。

  「姑蘇。」

  阿紫一愣。

  姑蘇?那是哪裡?

  她從小在星宿海長大,最遠只去過附近的鎮子,連大理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可她沒有再問,只是乖乖地跟著他。

  馬蹄聲在山谷間迴蕩,兩匹馬一前一後,踏著月色,向山下奔去。

  身後,星宿派的廢墟在月光下靜默,大殿牆上那行血字分外醒目。

  殺人者,南慕容。星宿老怪,已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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