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這就是探花郎的智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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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性這一掌,當真雷霆萬鈞。

  那張紫檀木長案本是以整塊紫檀木雕成,厚重堅實,便是個壯漢掄起鐵錘砸下去,也未必能砸出個坑來。可他這一掌下去,竟將長案生生拍裂,可見其內功之深厚,掌力之剛猛。

  茶水四濺,順著裂開的縫隙淌下,濡濕了地面的青磚。

  堂中一片死寂。

  沈清硯卻依舊端坐,面上笑意不減,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那四濺的茶水有幾滴濺到他青衫下擺,他也不過是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怒髮衝冠的寂性,落在寂明臉上。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不解。

  「方丈大師以為如何?」

  他沒有看寂性,也沒有理會那番怒斥,只是靜靜看著寂明,等著他的答覆。

  他知道,跟其他人說都是浪費時間。少林寺真正的話事人,只有眼前這位方丈。

  寂明捻動佛珠的手頓在那裡,目光複雜至極。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此刻,他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若答應……

  他看了一眼寂性、寂聞、寂智三人。

  三人聯手,對付一個後生晚輩。

  贏了,勝之不武,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傳出去少林寺臉上無光。

  輸了……

  他更不敢想。

  可若不答應……

  他看向沈清硯,那年輕人依舊面帶微笑,目光坦然,正靜靜等著他的答覆。

  若不答應,便只能直面他之前提出的那兩件事。

  借閱藏經閣。

  派遣弟子加入武盟。

  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能輕易應允的。

  可若連切磋都不敢應……

  他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這年輕人,當真是故意的。

  他提出三人齊上,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誠意」,也不是狂妄自大。他就是故意拋出這個難題,讓自己進退兩難。

  答應,少林寺不光彩。

  不答應,便要直面那兩件棘手之事。

  無論怎麼選,都是自己吃虧。

  寂明捻動佛珠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

  這就是探花郎的智計嗎?

  幾句話,便讓自己陷入這般境地。

  他心中苦笑。

  原以為提出切磋之議,已是上策。既能試探這年輕人的虛實,又能給僧眾一個交代。無論輸贏,少林都有轉圜餘地。

  卻沒想到,這年輕人輕飄飄一句話,便將主動權盡數奪去。

  如今自己說什麼都是錯,怎麼做都是輸。

  他抬眸看向沈清硯,那年輕人依舊含笑望著他,目光溫和,仿佛只是在等一個尋常的答覆。

  可那目光深處,分明有幾分……成竹在胸。

  寂明深吸一口氣。

  他畢竟念了幾十年佛經,參了幾十年禪。論武學,他或許不及三位首座;論禪機辯難,他卻也不是毫無招架之力。

  既然正面接不住這招,那便……不接。

  他微微一笑,開口道。

  「沈盟主過慮了。」

  他的語氣溫和,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番進退兩難的糾結從未存在過。

  「此事本就是老衲提議,由沈盟主與本寺一位首座切磋,點到為止,以證誠意。若因沈盟主一句話,便貿然改為三人齊上,反倒失了切磋的本意。」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

  「所以,一人足矣。」

  他說這番話時,心中其實也在打鼓。

  但他別無選擇。

  只能賭一把,賭沈清硯不會再逼。

  若再逼下去,便是得理不饒人,反顯得他咄咄逼逼。屆時,自己便可順勢而下,反將一軍。

  沈清硯聞言,微微一笑。


  他自然看得出寂明這是多想了。

  但他也不在意。

  反正他本也沒指望真能逼得三人齊上。那話本就是隨口一說,能成最好,不成也無妨。無論是一人,還是三人,對他來說,都沒什麼區別。

  他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方丈如此說,那便請方丈選派一位大師出戰吧。」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免得麻煩。」

  此言一出,寂性眼睛一亮。

  他方才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處發泄。此刻聽沈清硯鬆口,頓時來了精神。

  寂性上前一步,雙手合十,對寂明道。

  「方丈師兄,師弟請戰!」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震得堂中嗡嗡作響。

  「師弟願與沈盟主切磋一番,領教一下武林盟主的高招!」

  他說著,目光掃向沈清硯,眼中滿是戰意。

  那目光灼熱,幾乎要燒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年輕人究竟有什麼本事,敢那般狂妄!

  寂明看著他,心中輕嘆。

  他自然知道寂性的性子。剛直火爆,眼裡揉不得沙子。方才被沈清硯那番話氣得七竅生煙,此刻有機會動手,哪裡還按捺得住?

  他看向寂聞和寂智。

  寂聞垂眸不語,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寂智捻動佛珠,依舊不緊不慢,似乎對誰出戰都無所謂。

  他又看向沈清硯。

  那年輕人含笑而立,神色從容,仿佛無論對手是誰,他都無所謂。

  寂明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那便……有勞寂性師弟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此會只為切磋武藝,點到為止,切莫傷了和氣。」

  人家畢竟是武林盟主,而且還是曾經的探花郎。江湖可不全是打打殺殺,人情世故也是少不了的。

  寂性朗聲道。

  「方丈師兄放心,師弟省得!」

  他看向沈清硯,眼中戰意如火。

  「沈盟主,走吧!」

  說完,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那背影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仿佛已等不及要在這知客堂中與沈清硯一較高下。

  寂明微微一怔,連忙開口。

  「寂性師弟且慢!」

  寂性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中滿是不解。

  「方丈師兄還有何吩咐?」

  寂明輕嘆一聲,看向沈清硯。

  「沈盟主,你看這……」

  他本想說擇日再戰,可見沈清硯神色從容,並無異議,而寂性又是一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架勢,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清硯微微一笑,溫聲道。

  「方丈大師不必為難。既然寂性大師有此雅興,清硯自當奉陪。」

  他頓了頓,又道。

  「只是……」

  他目光掃過堂中,又看了看門外侍立的僧人。

  「清硯有個不情之請。」

  寂明心頭一凜,問道。

  「沈盟主請講。」

  沈清硯笑道。

  「此番切磋,只為印證武學,點到為止,並非爭強鬥狠。若是在演武場上大開山門,全寺觀禮,反倒失了切磋的本意。」

  他看向寂明,目光坦然。

  「不如就在此處,只留幾位首座與方丈大師在場作證。其餘僧眾,便請他們各歸其位,不必驚動。」

  寂明聞言,心中一動。

  他原也擔心,若是在演武場上公開比武,無論輸贏,少林都難免尷尬。勝了,是以大欺小;敗了,更是顏面掃地。

  如今沈清硯主動提出閉門切磋,倒是正中他下懷。

  他看向寂性。


  寂性眉頭一皺,顯然有些不情願——他本想讓全寺僧眾都看看,這狂妄的年輕人是如何敗在自己手下的。

  可他轉念一想,閉門切磋也無妨。只要能贏,消息遲早會傳出去。到時候,全寺僧眾自然會知道,他們的首座替少林掙回了面子。

  他點了點頭。

  「也好。」

  寂明見他應允,心中稍安。他抬手喚來門外侍立的小沙彌,吩咐道。

  「傳令下去,知客堂方圓百丈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各堂僧眾各歸其位,無令不得擅出。」

  小沙彌躬身應諾,快步離去。

  不多時,院外便傳來陣陣腳步聲,那是值守的僧人陸續退去的聲音。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竹影深處。

  院中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與爐中檀香裊裊的青煙。

  寂明看向沈清硯,又看向寂性,沉聲道。

  「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

  他目光掃過寂聞、寂智二人。

  「二位師弟,與我一同作證。」

  寂聞點了點頭,起身站到一旁。

  寂智也緩緩站起,捻動佛珠,退至牆邊。

  堂中桌椅已被小沙彌迅速撤去,露出一片空地。

  沈清硯與寂性相對而立。

  一個青衫素淨,負手而立,面帶微笑,氣度從容。

  一個僧袍獵獵,雙拳緊握,目露精光,戰意凜然。

  偏廳之中,幾個姑娘早已按捺不住。

  郭芙扒著門縫往外瞧,壓低聲音道。

  「要打了要打了!」

  陸無雙湊在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沈師伯肯定一招就能贏!」

  程英輕聲道。

  「別出聲,好好看著。」

  小龍女依舊端坐,茶盞在手,神色淡然。

  只是她的目光,也透過門扉的縫隙,落在了那道青衫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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