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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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提醒影山了,但影山沒能擠下來,懂嗎?」凜一一臉心虛地告誡著牛島,拉著他走到地鐵站,「咳,一會兒上車了我給影山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在高鐵站等他,然後把路線發給他。」

  「嗯。」牛島沒有意見。要不是凜一提起,他早就已經忘了還有一個影山。

  早就習慣了出來的時候只有他和凜一兩個人。

  好在最後影山也沒有追究他們把他落在了公交車上,又搭返程車回來,牛島和凜一在高鐵站上接到了影山,為了表示抱歉還將他送到烏野,這才並肩回家。

  宮城縣畢竟比東京要冷上許多,街上已經堆了厚厚的積雪,還在簌簌地下著昨晚沒下完的雪。

  看著這麼大的雪,再想想日向每天就要冒著這麼大的雪坐公車再騎自行車回家,第二天還要早早起來回到縣裡,凜一就感覺日向那麼好的體力真不是白來的。

  真辛苦啊。凜一感嘆著,縮了縮脖子。

  他還穿著到東京的那套衝鋒衣,但放在宮城縣明顯就不夠用了。

  凜一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部,把下巴深深地埋進衝鋒衣的領子裡,從脖子到鼻子都凍得通紅,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數都提著菜籃子戴著手套匆匆往家趕。

  「哦對,後天大後天就要新年了。」凜一想起來,微微抬起頭,又打了個哆嗦,把手狠狠地揣進兜里。

  牛島比他更有先見之明一點兒,起碼還在白鳥澤外套的外面配了一個厚實的毛大衣。

  肩頭一暖,熟悉的外套就掛在了凜一的肩膀上。

  凜一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牛島。被牛島的體溫裹得正暖的白鳥澤外套搭在他的肩膀上,牛島抖了抖自己的毛大衣,重新穿上。

  凜一感覺這外套再在他身上掛上幾次都要成他的外套了,不過這會兒確實冷,他毫不猶豫地套上了牛島的外套。

  袖子長半截,套在衝鋒衣外面也毫不違和,雖然依舊很冷,但比剛才好多了。

  「行了,等新年過後我把外套洗乾淨還給你。」這時他們已經走到白鳥澤,也是正常情況下應該分別的地方,凜一朝著他家的方向指了指,「就送到這裡吧,我們各自打道回府。」

  牛島看著他,緩緩搖頭:「不。」

  凜一額角青筋暴起:「你又犯驢了。」

  「我不冷。」牛島指出,「冷的是你。像以前一樣就好。」

  凜一氣笑了,乾脆朝著白鳥澤學校里走:「既然這樣,那就都別回家了。」

  走出兩步,回頭一看,牛島竟然還靜靜地跟在他身後,沒有要抗議的意思,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凜一嘶了一聲,實在不解:「若利,送我回家是你的什麼執念嗎?」

  「好像不是。」

  「那為什麼每次都非要送我回去?」看著雪景中牛島誠懇望向他的褐綠色眼睛,就算有再大的氣凜一也發不出來了。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怕欠牛島太多的人情。

  牛島跟在他身側,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著:「習慣吧。」

  從兩年多前開始,他就有送凜一回家的習慣。

  「習慣。」凜一嘟囔,「你這個習慣還挺特殊的。哎!」他猛然回過頭,「反正我回去老爺子應該也不在家,要不乾脆在外面玩一會兒吧。」

  「你不冷?」牛島再次皺眉,「還是先回去把外套穿上再……」

  啪。

  牛島的話戛然而止,凜一彎著腰,凍紅的手中還有殘餘的雪:「婆婆媽媽的,來打雪仗啊!」

  牛島不語,看著他凍紅的手。

  「以前在洛杉磯的時候,冬天很暖和,不怎麼下雪。」凜一說著,又團了一個小小的雪球,「所以想看雪的話就得坐車去周邊的山區,但是有的山區未開發,很危險,所以想打雪仗都打不成。後來我們就一拍即合,去挪威滑雪,但被你們白鳥澤纏住了,還是沒去成。」他認真的團著手中的雪,感覺不到冷一樣。

  明明二傳手的手是那麼金貴的。

  牛島不是很能理解,他出生在日本東北部的宮城縣,冬天大部分時間都會下雪,雪景是再常見不過的景象,不過凜一喜歡的話就算了。

  「你總是一副正經的樣子,一點兒也沒意思。」凜一說著,笑嘻嘻的啪一下把雪球砸了牛島滿懷。

  牛島渾身冒著寒氣,雪團不結實,一扔出去就劈頭蓋臉地落了滿身。


  這不是凜一第一次評價他沒意思了。

  牛島的眼睛慢慢沉下來,也從地上抓起一把雪,二話不說直接往凜一身上扔。

  凜一哈哈大笑著:「這裡的雪少,我們進去玩。」

  說著,他一馬當先地從學校的柵欄低矮處翻身過去,顯然這種事情曾經也沒少做過,牛島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聽從心靈的意願,跟著凜一翻了進去。

  凜一趁著他還在落地的後搖,反手從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往他身上砸,然後玩命地朝前跑去。

  教學樓的飛檐垂下晶瑩的冰凌,平日裡歡騰的操場變成了軟綿的雪毯,沉澱出獨屬於冬日的靜謐與純粹,操場一個腳印都沒有,上面堆了厚厚地積雪,偌大的操場只有他們兩個,凜一一腳踏進完美的雪毯里,毫不留情的踩下一個腳印,在雪毯上用腳印畫畫。

  老槐樹的枝丫上裹著蓬鬆的雪絮,在凜冽的風中輕輕搖晃。

  凜一彎腰團起雪球時,發梢落了片六角冰晶,細碎的雪沫粘在睫毛上,凝成亮晶晶的水珠,牛島一個雪球扔過去,砸得他滿頭都是雪,當即低下頭一聲不吭地擦著滿臉的雪。滿腦子只有勝負欲的牛島被凜一一愣,也感覺不太禮貌,扔下手中的雪球走過去,剛想愧疚的道歉,就見凜一狡黠一笑,突然揚手甩出雪球,毫不愧疚地砸在牛島的身上。

  牛島:「……」

  見牛島遲遲不動,沒有繼續玩下去的意思,凜一也是一愣,訕訕地湊過來:「不會就這麼認輸了吧?」

  牛島還是不動,只是沉沉地看著雪中的精靈。

  凜一抿抿嘴:「不、不至於吧,就開個玩笑,打雪仗就是這樣嘛,不爾虞我詐,哪裡算打雪仗嘛。」

  「若利?」他把眼睛湊到牛島的臉下面,牛島低頭,凜一仰頭,和彼此對視,「真生氣了?」

  「凜一。」牛島沉聲悠然道,「有沒有人告訴你,其實打雪仗不是這麼玩的。」

  「啊?」凜一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凜一就腳下一滑,被牛島一隻腳絆倒在地,手攥緊他的手,沒讓他直接落到雪上,而是稍有餘力的將他輕輕擱置在雪地上,凜一反應很快,當即就去扳牛島的手,一個側滾翻想把牛島也拖到地上,牛島下盤穩得不行,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凜一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絞著牛島一起纏鬥在雪地上。

  剛開始被他們兩串深淺交錯的腳印蜿蜒成的溫柔的弧線已經被打亂失了序,好像一桶顏料灑在了畫紙上,凜一的身上全是雪,卻也不肯先敗下陣來,最後還是凜一體力、身形、力量一個便宜都不占,被牛島死死地按倒在了雪地上,喘著粗氣。

  「這才叫打雪仗。」牛島的嘴裡也冒出白色的熱氣,一雙褐綠色的眼睛罕見地發亮。

  「你,你作弊!」凜一還氣不過牛島剛剛的突然襲擊。

  牛島現學現賣:「不爾虞我詐,哪裡算打雪仗。」

  牛島撐著手在凜一上方,凜一口中吐出來的白氣和牛島口中的白氣糾纏,凜一沾著雪花的頭髮也翹起,不知不覺和牛島微長的頭髮只有一寸不到的距離。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什麼時候靠的這樣近了。

  髮絲交織,呼吸相聞。

  牛島陷入了宕機狀態,睜大眼睛看著眼前因為體力消耗而面色紅潤,從上到下都沾滿了雪晶的雪精靈。

  又粉又薄的唇瓣在他面前一張一合,牛島失了神。

  他們這算什麼?牛島忐忑不安地想。

  「牛島若利!」他被一聲大吼喚醒了神志,凜一頗有些氣急敗壞地瞪著他,「我快冷死了,你什麼時候起來?!」

  「哦,抱歉。」牛島連忙站起來,剛剛手撐著雪地帶來鑽心的寒冷終於被他感知到,他連忙搓搓手,把手塞進兜里,「你沒著涼吧?」

  凜一被牛島拉起來,抖抖身上的雪:「沒有。但再躺一會兒我就要感冒了。」說著,他沒好氣地瞪牛島,「剛剛你究竟在想什麼?」

  「沒什麼。」牛島的目光偏移,耳廓薄紅,所幸因為滿臉都被凍得通紅,凜一看不出來。

  「嗯?」凜一眯起眼睛,把臉湊到他的眼前,明顯是一副極度懷疑的模樣,「我不信。」

  「我在想,」牛島的心臟突然又不受控的砰砰跳起來,他的喉嚨發緊,但面上還是一片沉靜,以至於凜一沒看出來什麼不對,「新年快樂。」他突兀地說,「新年之前,好像見不到了,提前和你說。」


  牛島家新年要去走親戚,燒香拜佛,一套流程麻煩得很,想來是和凜一見不到面了。

  「哦,就這個啊。」凜一滿不在乎,「沒關係啊,到時候如果想見的話,我去找你不就好了?」

  「我可能不在宮城。」

  「那就去別的城市找你唄。」凜一聳聳肩,皺皺鼻子,「反正,我有錢,也有意。」

  牛島心突地一跳。

  意。什麼意,他再清楚不過了。

  牛島悄悄轉過頭,注視著凜一下垂的側臉,五官無處不精緻,越長大,就越能完美地詮釋美學究竟為何。

  「凜一。」牛島突然感覺心神一動,情不自禁喚了凜一的名字。

  「嗯?」凜一用鼻音說著,半晌聽不到牛島說下去,不耐煩地抬起頭。

  他仰著頭,小雪花簌簌地落到他的臉上,淺栗色的捲髮被風吹起,露出飽滿的額頭,更顯幾分意氣風發的帥氣,笑眼彎彎,明明還沒到晚上,萬千星辰就已經墜入了他的眼睛。

  美不勝收。

  驚鴻一瞥,亂人心神。

  牛島心跳失序,嘴凍得有點兒麻了,又一次重複:「新年快樂。」

  凜一噗的一聲笑了:「好啦好啦,我也祝你新年快樂,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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