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省委黨校的暗自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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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會議室內,排風扇的低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趙四功拋出的「幾十億違約金」,如同一塊燒紅的鐵,烙在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三十家百億級跨國企業。

  外資撤離的連鎖反應一旦觸發,漢東的經濟數據將直接崩盤。

  沙瑞金靠在皮椅上,手指在桌面無聲地、緩慢地敲擊。

  他本想借陳長生這把御賜的刀,快刀斬亂麻。

  將漢東本土派的核心人物逐一剔除,把人事、財政、政法全盤抓回自己手裡。

  可經濟規律,是一堵看不見的鐵牆。

  華爾街的資本家不認什麼特別督導專員。

  他們只認白紙黑字的契約。

  只認那個把營商環境和法治擔保寫進合同里的男人——祁同偉。

  「外資抗議,這是對咱們政策穩定性的誤判。」

  沙瑞金終於開口,他轉向坐在右側的林江海。

  「江海同志,你是常務副省長,總攬經濟大盤。你帶個工作組,馬上去市委大院,把這股風按下去。」

  林江海的頭皮有些發麻,但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他迅速提出腹稿:「沙書記,安撫外商,光靠政策宣講恐怕不夠。我建議省財政先調撥五億保證金,成立專門帳戶,穩住他們的投資信心。」

  「荒唐。」

  一聲低沉的呵斥,打斷了林江海的盤算。

  高育良端著那個漆面斑駁的保溫杯,連茶蓋都沒擰開。

  「江海同志,跨國企業看重的是產業鏈配套和法治環境,不是你那五億保證金。」

  「你拿財政的錢去堵違約的窟窿,填得滿華爾街的胃口嗎?」

  高育良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死死咬在財政紀律的紅線上。

  「《預算法》明文規定,省級專款專用的資金不得挪作他用。」

  「祁省長在黨校接受組織考驗,你接手經濟工作,第一步就是違規動用國庫去為外資兜底。」

  「這責任,將來審計署查下來,算誰的?」

  林江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高省長,事急從權,外資真撤了,漢東的損失不可估量。」

  「損失是很大,但不能用違法違紀的手段去挽回。」

  「解鈴還須繫鈴人。」

  「陳專員為了查案,把經偵和反貪的骨幹全抓了去問話。市面上的地下錢莊正趁著監管真空大肆洗錢。你現在放錢出去,等於把國資往無底洞裡倒。」

  孫培星在此時補上了一刀,時機精準無比。

  「黨群和政法兩條線現在亂成一鍋粥。江海同志如果覺得自己能在商務談判和國際法理上壓服那些外企代表,那就親自去談。省委全力支持。」

  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高育良與孫培星的一唱一和,像兩面無形的牆,將林江海死死夾在中間。

  不給錢,不背鍋。

  爛攤子,原封不動地推給空降派。

  沙瑞金試圖整合勢力的陽謀,在這一刻,被本土幹部用最基本的經濟常識和法治程序,擊得粉碎。

  「去市委談。」

  沙瑞金拍了板,臉色極其難看。

  「江海,把政策的連貫性講透。省委不會毀約,這是底線。」

  下午兩點。

  京州市委大院,第一接待室。

  林江海坐在會議桌前,面對的是二十多位西裝革履、神情倨傲的外企法務總監和地區總裁。

  他平日裡查帳時的威風,在這裡蕩然無存。

  「林副省長,我們尊重貴國的調查程序。」

  一位德企大中華區總裁翻開面前的法律文書,態度禮貌,言辭犀利。

  「但祁省長當初簽署的補充協議明確規定,南灣重化工重組如果因非市場因素停滯超過48小時,我們將啟動國際仲裁程序。」

  「各位,省政府對各位的承諾不會變……」林江海試圖用官腔安撫。

  「承諾需要執行人。」


  另一位美資代表直接打斷他,毫不客氣。

  「市局經偵支隊停擺,我們在漢東的智慧財產權保護案全部擱置。市場環境正在急劇惡化。」

  「我們不需要空頭支票,我們需要祁省長回到他的崗位。」

  「或者,省府立刻支付四十億的首期違約金,我們撤資。」

  國際貿易規則、雙邊投資協定、WTO條款。

  各種冰冷的專業術語如同密集的炮火,將林江海轟得啞口無言。

  他發現自己根本接不住這些商業巨頭拋出的任何一個實質性問題。

  僵持了三個小時,外企代表們留下一份聯合警示函,拂袖而去。

  林江海看著那份蓋滿了幾十個鮮紅公章的文件,後背一陣陣發冷。

  同一時間,省委黨校。

  後山,僻靜的舊涼亭。

  黃葉凋零,人跡罕至。

  祁同偉穿著一件毫無特徵的黑色夾克,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鑑》。

  沒有配槍,沒有紅機,他就像個與世隔絕的普通進修學員。

  石階上,走來一人。

  賀常青提著一個印著超市標誌的帆布袋,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和幾條香菸。

  「老闆,生活用品送來了。」

  賀常青將袋子放在石桌上,手法熟練地拆開一條煙,抽出一包遞過去。

  祁同偉接過煙盒。

  他的手指在煙盒底部的縫隙處輕輕一捻,抽出一張被揉成小團的薄紙。

  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極小的字:外資已逼宮,林退敗。陳在賓館無進展。

  祁同偉看完,掏出打火機。

  藍色的火苗閃過,紙條瞬間化為灰燼,散落在潮濕的泥土裡。

  「火候還差一層。」

  祁同偉點燃香菸,吸了一口。

  煙霧在涼亭內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外資鬧事,只能證明我不可或缺。還不足以讓那位陳專員犯下致命的錯誤。」

  賀常青壓低了聲音。

  「王廳和陳檢在賓館被熬了三天三夜,零口供。陳長生脾氣很爆,據說已經在發火了。」

  「他不顧程序抓人,要的就是雷霆萬鈞的威懾。」

  「現在一拳打在鐵板上,他比誰都急。」

  祁同偉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可怕。

  「急了,就會去動不該動的東西。」

  他指尖在石桌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

  「給漢芯半導體的老陳遞個話。」

  祁同偉的語調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酷。

  「讓他把漢芯一期改制時,那份有瑕疵的歷史審計報告,『不小心』漏給專案組的外圍人員。」

  賀常青心頭一震。

  漢芯半導體是漢東省投資規模最大的高新企業,牽扯到四百億的資金鍊和數萬名工人的就業。

  那份改制報告雖然有點小瑕疵,但當年是為了保住核心技術團隊做的權宜之計,省委是默認的。

  「老闆,那可是咱們的經濟命脈,陳長生要是真敢動……」

  「他一定會動。」

  祁同偉目光投向山下的京州全景。

  「他這種孤臣,眼裡只有所謂的貪腐鐵證,沒有產業規律。」

  「那份報告一露,他必然認為漢芯內部有巨大的利益輸送,是我祁同偉的洗錢基地。」

  「他只要敢把封條貼在漢芯的大門上,漢東的經濟齒輪就會徹底崩斷。」

  「全球供應鏈都會跟著震盪。」

  祁同偉站起身,把菸頭在潮濕的石桌上摁滅。

  「去辦。」

  「讓他去動這台機器最核心的引擎。」

  漢東賓館。

  頂層套房。

  陳長生猛地將手裡的審訊記錄砸在地上。


  「三天了!」

  「一個公安廳常務副廳長,一個檢察長,什麼都審不出來!」

  陳長生目光森冷,掃過面前幾名專案組成員。

  「祁同偉在漢東經營得這麼密不透風,連他手底下的狗都這麼硬?」

  「陳專員,這兩人反偵察能力極強,完全不配合。」一名組員面露難色,「常規手段沒用。」

  陳長生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龐大的城市。

  「不配合,就說明心裡有鬼。抓不到人證,就去查物證。」

  門被推開,另一名外勤人員快步走入,遞上一份複印件。

  「專員,剛截獲的一份舉報材料。」

  「漢芯半導體一期改制時,存在嚴重的資產低估和違規持股。」

  「而且,這個項目一直是祁同偉親自審批、一手抓的。」

  陳長生接過材料,一目十行。

  他那雙冷峻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見到獵物的興奮。

  「四百億的超級工程,裡面藏的貓膩足夠把他們全埋了。」

  陳長生將材料卷在手裡,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通知武警,不用跟漢東省委打招呼。」

  「目標漢芯半導體產業園。」

  「封存財務室,查扣所有生產線資料。」

  「誰敢阻攔,按妨礙公務就地拿下。」

  專案組成員面面相覷。

  「專員,那是漢東省的高新技術龍頭企業,強制查封會不會引起……」

  「我只管查案,不管什麼龍頭企業!」

  陳長生冷喝出聲。

  「腐敗的毒瘤,就是寄生在這些所謂的龍頭企業里。」

  「出發!」

  黑色的車隊從漢東賓館呼嘯而出,如同一排漆黑的利刃,直插京州南郊的漢芯產業園。

  這場由京城空降專員發起的降維打擊,終於按照祁同偉預設的軌道,一頭撞向了那個足以引發驚天海嘯的火藥桶。

  失去潤滑劑的龐大機器,迎來了最致命的一記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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