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祁同偉去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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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府大院,銀杏葉鋪滿了地面。踩上去,綿軟無聲。

  祁同偉將配車鑰匙和工作專用的加密手機,有序置於辦公桌沿。

  他卸下那件筆挺的行政夾克,換上一身普通黑色便裝。

  手裡只提著一個舊帆布包。裡面裝著幾套換洗衣物,還有兩本頁邊已毛的古籍。

  賀常青站在門邊,神色猶豫。

  「老闆,陳長生這手先斬後奏,來者不善。您就這麼交了底牌?」

  祁同偉拉上帆布包的拉鏈。

  「《左傳》有云:『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去告訴底下人,各司其職,少打聽。」

  「我不在,漢東這台戲,才能唱出真腔調。」

  他沒有要省府的專車。在大院門口,攔了一輛老舊的計程車。

  直奔省委黨校。

  閉門思過。

  省委一號樓。

  白秘書輕輕推門進入,步伐謹慎。

  「書記,那邊有動作了。祁同偉交了通訊工具,主動去黨校報到。」

  「說是接受組織考驗,絕不干預專案組工作。」

  沙瑞金站在全省行政區劃圖前,雙手負於身後。

  陳長生直接剝奪了王興和陳海的行動力。這種降維打擊,確實收到了奇效。

  「避風頭?」沙瑞金轉過身,神色漠然。

  「他倒是聰明,懂得斷尾求生。不過,只要他離開了中樞,漢東這盤棋,就該換個下法了。」

  沙瑞金走到辦公桌前。

  「通知在家的常委,下午兩點開會。」

  常委會議室。排風扇低頻嗡鳴,單調枯燥。

  祁同偉的位置空蕩蕩地留在那兒。這片空白,讓對面的林江海和錢德江感到久違的踏實。

  沙瑞金主持會議,直接定調。

  「陳專員代表上級意志,省委必須提供一切便利。政法委統籌配合調查。」

  「但是,經濟工作不能停,省府的日常運作需要重新梳理。」

  林江海順勢接過話頭,拋出早已準備好的腹稿。

  「同偉同志離崗學習,他分管的幾項百億級產業基金,不能群龍無首。」

  「我提議,由常務副省長辦公室代為託管。在進行全面的穿透式審計後,再行下撥。」

  收攏財權,將祁同偉最後一點籌碼蠶食殆盡。

  高育良端起陳舊的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茶梗,淺飲一口。

  「江海同志,工作積極是好事。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栽跟頭。」

  高育良放下水杯,語調沉穩渾厚。

  「呂州星合廣場的教訓,忘了?」

  「中央的確權政策,是為了保護資產,不是讓某些人拿著放大鏡去企業里找茬。」

  「你現在去接管產業基金,底下那些外資和民企會怎麼想?」

  林江海反駁:「高省長,財政資金必須規範。我接管是為了確保國資安全。」

  「規範?」

  高育良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漢東省重大歷史遺留資產保護法案》徵求意見稿,推向桌子中央。

  「有關部門正在論證這套法案。以後所有重大經濟調整,必須經過專門聽證。」

  「在法案落地前,誰也不能擅自動那幾個產業基金。這是省政府常務會定過的規矩。」

  高育良看著林江海,態度強硬。

  「江海同志,你是常務副省長,不是救火隊長。別在經濟大盤裡四處點火了。」

  高育良以法理為盾,應對自如。林江海臉色凝重,說不出話。

  沙瑞金見林江海受阻,正欲出言轉圜。

  孫培星搶先一步發難。

  這位專職副書記剛從下面調研歸來,皮膚曬得黝黑。

  他拉開公文包,甩出幾份蓋著紅章的報告,徑直丟在錢德江面前。

  「德江部長,你前幾天越級提拔到南部礦區的那幾個幹部,表現很『紮實』啊。」孫培星冷聲開炮。


  錢德江臉上的笑容消失。

  「我親自去下面走了一圈。新上任的環保局長,連尾礦庫的排水圖紙都看不懂。」

  「面對群眾關於粉塵污染的質問,除了念稿子,就是推諉。」孫培星用指關節重重叩擊桌面。

  「張志堅巡視員在下面大刀闊斧,他們不但不配合,反而胡亂給企業開罰單,搞得礦區烏煙瘴氣,幾次險些引發群體事件。」

  孫培星步步緊逼。

  「組織部選拔幹部,只看履歷不看實操?」

  「我要求對這批人重新核查,不合格的,立刻清退。組織部必須就這次草率的任免,向省委交一份書面檢討。」

  錢德江額角滲出細汗。人下去才幾天就捅了大簍子,孫培星抓的現行證據擺在面上,他連解釋的空間都沒有。

  沙瑞金的臉色變得凝重。

  文武兩路,雙雙受挫。本土派在祁同偉缺席的狀態下,防守反擊依然滴水不漏。

  必須穩住基本盤,拉攏中立力量。

  沙瑞金將視線投向坐在角落的京州市委書記趙四功。

  京州是省會,只要京州不亂,沙瑞金的底盤就能穩住。

  「四功同志,京州的情況如何?」沙瑞金釋放著善意,「陳專員帶走了王興,市裡的治安防線不能鬆懈。經濟發展更是重中之重。」

  趙四功捧著大號搪瓷茶杯,長嘆一聲。

  在官場摸爬滾打半輩子,趙四功早看透了漢東的門道。

  沙瑞金是空降的班長,但真正能讓漢東這台機器運轉的,是那個在黨校念書的祁同偉。

  祁同偉出事,京州那幾個百億項目就會停擺,他這個市委書記只能跟著陪葬。

  祁同偉去黨校前,給他打過一通極短的電話,只留下一句話:

  「讓他們看看,失去潤滑劑的機器會怎麼轉。」

  趙四功放下茶杯,神色為難。

  「沙書記,不瞞您說,京州現在是架在火上烤。」

  沙瑞金髮問:「有困難?」

  「太困難了。」趙四功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得起皺的文件。

  「祁省長這一去黨校,三十家百億級跨國企業的代表,今天上午直接堵了市委大門。」

  「他們抗議漢東的營商環境惡化,政策缺乏連貫性。」

  趙四功聲音帶著焦急,音量也高了幾分。

  「漢芯半導體二期、南灣重化工重組,這些大型項目,外資認的是祁省長當初簽的擔保協議。」

  「現在祁省長被隔離審查,他們認定省府要毀約。」

  沙瑞金出聲打斷:「一派胡言!省府的契約,怎麼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

  「外商不信這套說辭。」趙四功攤開雙手。

  「他們發了正式的違約警示函。一旦觸發退出條款,幾百億資金撤離,單是違約金就高達幾十億。」

  「更要命的是,陳專員不打招呼抓了王興和陳海,市局經偵與反貪的骨幹全被叫去問話。」

  「京州的地下錢莊藉機活躍,資金亂竄,市里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

  趙四功注視著沙瑞金,拋出最後一擊。

  「沙書記,這幾十億的違約金,市財政肯定拿不出。要不,省委給兜個底?」

  會議室一片寂靜。

  幾十億的違約金,外資大面積撤離的政治影響。

  沙瑞金心頭一沉。他試圖借上層的刀整合勢力,卻被經濟規律和民眾意願的反噬。

  趙四功這隻老狐狸,在關鍵時刻不僅沒有站隊省委,反而將一個足以炸毀漢東經濟大盤的火藥桶,直接引爆在了沙瑞金面前。

  這就是祁同偉的底牌。

  他將一切與漢東的血脈深度綁定。

  拔掉他,整台機器就會停轉,走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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