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篝火夜話
被烤全羊饞哭的皇長子殿下，無疑成了這場圍場夜宴上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驚天動地的哭聲，讓原本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的禁軍們都停了下來，紛紛投來忍俊不禁的目光。
褚臨看著兒子那張掛滿金豆豆的小臉，又心疼又好笑。
他哪裡捨得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受這等委屈，更見不得姜姝懿因此而蹙眉。
他立刻沉下臉，對著負責烤羊的御廚道：「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殿下餓了？先割一塊腿肉下來，吹涼了呈上來！」
「是，是！」
御廚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手腳麻利地從那烤得最是焦香的羊後腿上，片下一塊最嫩的裡脊肉，用銀盤盛了，小心翼翼地呈了過來。
褚臨親自接過，又命人取來溫水，將那肉上的香料略略沖淡了些，再用小刀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肉丁，自己先嘗了一塊，確認不燙不咸，這才遞到姜姝懿面前。
「嬌嬌，你餵他吧。」他柔聲道。
姜姝懿接過盤子，將哭得直打嗝的褚晏抱進懷裡，柔聲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肉肉來了。」
她用銀箸夾起一小塊肉丁，吹了又吹，才送到兒子嘴邊。
褚晏聞到香味，哭聲戛然而止，張開小嘴一口就吞了下去。
香嫩的羊肉在口中化開，小傢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方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只剩下滿臉的幸福與滿足。
他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還要……母后，還要……」
看著兒子這副小饞貓的模樣，褚臨忍不住湊過去低語：「晏兒這饞樣，像不像當年某人貪嘴把自己吃得上火牙疼？」
姜姝懿頓了頓，臉頰緋紅，忍不住伸手掐他一把。
褚臨笑得順勢把人帶進懷裡，低頭親親她的額角，在她耳邊哄道：「嬌嬌莫生氣，當年，朕除了心疼，就只覺得這小姑娘真是可愛得緊呢~」
***
夜宴繼續，酒酣耳熱，歌舞昇平。
待到月上中天，褚晏到底年紀小，瘋玩了一整日，又吃了滿肚子肉，眼皮早已開始打架。
他靠在姜姝懿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終於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過去。
褚臨示意春桃將孩子抱回帳中安睡，自己則脫下外袍，披在了只著單衣的姜姝懿肩上。
「夜深了，草地里涼氣重。」
他一邊說，一邊細心地為她系好衣帶，指尖不經意地划過她微涼的頸側，又順勢探了探她的手，確認是溫熱的，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並肩坐在離主篝火稍遠一些的軟毯上，身後是喧鬧的人群，眼前是噼啪作響的火焰，頭頂是璀璨無垠的星河。
這片刻的寧靜，在喧囂的背景襯托下，顯得格外珍貴。
姜姝懿靠著他，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只覺得心中一片安寧。
褚臨似乎也很享受這難得的閒適，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長臂，將她緊緊攬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一同望著那跳躍的火光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動了動，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姜姝懿的肩上，像一隻尋求休憩的巨獸，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威嚴。
姜姝懿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了身體，任由他依賴著自己。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累了。
「嬌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沙啞。
「嗯？」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朗，銀河如一條璀璨的玉帶，橫貫天際。
「你看那片星星。」他指著星河中最亮的一處，「朕以前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夜裡睡不著，就喜歡看星星。那時候朕就在想，這天下這麼大，朕拼死拼活地守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姜姝懿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他想說的，不是這些。
果不其然，他話鋒一轉，側過頭，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的鳳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後來有了你，朕才明白。」他輕聲道，「朕守著這江山，是為了守著你。可有時候，朕又覺得，這江山是個囚籠，把朕和你都困在了這四方城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悵惘。
姜姝懿心頭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陛下是天子，身負萬民之望，這是您的責任。」
「朕知道。」褚臨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笑意。
他將臉頰貼在她的鬢邊，親昵地蹭了蹭，語氣忽然變得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鄭重的誓言。
「所以朕在想，等晏兒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朕就把這個擔子交給他。」
姜姝懿的心猛地一跳。
只聽他繼續說道：「到時候，朕就退位，做個逍遙的太上皇。朕帶你去游遍這大好河山，你想去哪兒，朕都陪著你。」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限的憧憬，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副畫面。
「咱們去江南看雨，撐著油紙傘，走在青石板的小巷裡，聽船娘唱婉轉的小調。咱們去塞北看雪，裹著厚厚的皮裘，看那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壯闊。咱們還可以去東海看日出，去西域看大漠孤煙……嬌嬌，這天下這麼大，朕想牽著你的手，一步一步，都走遍了。」
火光跳躍，映著他俊美無儔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比天上星辰還要明亮的光。
姜姝懿的眼眶瞬間就濕了。
退位。
對於一個正值盛年、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來說，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言語。
她知道，這或許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個醉人的暢想。
可她更知道，他願意為她做這個夢，便已是這世間最動聽的情話。
她吸了吸鼻子，將頭埋進他的頸窩，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好……臣妾都聽陛下的。無論陛下帶臣妾去哪裡，臣妾都跟著。」
褚臨滿足地嘆息一聲，收緊手臂，將她嬌小的身軀更深地嵌入懷中。
「一言為定。」
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那一夜，兩人依偎在篝火旁，說了許多許多關於未來的話。
那些話語，像天上的星星，遙遠，卻又閃閃發光，照亮了彼此的心。
***
兩日的遊獵之行很快便結束了。
回宮之後，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褚臨依舊忙於朝政，褚晏依舊在演武場上哼哧哼哧地蹲著馬步。
只是，姜姝懿發覺自己似乎變得越來越嗜睡了。
起初，她只以為是那日遊獵累著了，並未放在心上。
可漸漸地，這股子困意卻愈發濃重。
有時候，她正陪著褚晏翻看畫本，說著說著，眼皮就重得抬不起來，竟能靠在軟榻上睡過去。
有時候，午後在窗邊看書，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書便會從手中滑落，人早已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這日午後，褚臨批完奏摺，回到坤寧宮，卻見殿內一片安靜。
他放輕腳步走進內殿，只見姜姝懿正斜倚在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均勻，顯然是又睡著了。
她身旁的矮几上，一卷攤開的書還停留在幾頁之前。
褚臨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他走上前，在她身邊蹲下，目光細細地描摹著她恬靜的睡顏。
睡夢中的她，褪去了平日裡的端莊，眉眼舒展，像個不設防的孩子。
只是，他總覺得她這幾日似乎清減了些，眼下也帶著一抹淡淡的青色。
他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額頭，又怕驚醒了她，只得將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掌心下的肌膚細膩溫潤，並無異樣。
可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不減反增。
嬌嬌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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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動地的哭聲，讓原本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的禁軍們都停了下來，紛紛投來忍俊不禁的目光。
褚臨看著兒子那張掛滿金豆豆的小臉，又心疼又好笑。
他哪裡捨得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受這等委屈，更見不得姜姝懿因此而蹙眉。
他立刻沉下臉，對著負責烤羊的御廚道：「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殿下餓了？先割一塊腿肉下來，吹涼了呈上來！」
「是，是！」
御廚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手腳麻利地從那烤得最是焦香的羊後腿上，片下一塊最嫩的裡脊肉，用銀盤盛了，小心翼翼地呈了過來。
褚臨親自接過，又命人取來溫水，將那肉上的香料略略沖淡了些，再用小刀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肉丁，自己先嘗了一塊，確認不燙不咸，這才遞到姜姝懿面前。
「嬌嬌，你餵他吧。」他柔聲道。
姜姝懿接過盤子，將哭得直打嗝的褚晏抱進懷裡，柔聲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肉肉來了。」
她用銀箸夾起一小塊肉丁，吹了又吹，才送到兒子嘴邊。
褚晏聞到香味，哭聲戛然而止，張開小嘴一口就吞了下去。
香嫩的羊肉在口中化開，小傢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方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只剩下滿臉的幸福與滿足。
他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還要……母后，還要……」
看著兒子這副小饞貓的模樣，褚臨忍不住湊過去低語：「晏兒這饞樣，像不像當年某人貪嘴把自己吃得上火牙疼？」
姜姝懿頓了頓，臉頰緋紅，忍不住伸手掐他一把。
褚臨笑得順勢把人帶進懷裡，低頭親親她的額角，在她耳邊哄道：「嬌嬌莫生氣，當年，朕除了心疼，就只覺得這小姑娘真是可愛得緊呢~」
***
夜宴繼續，酒酣耳熱，歌舞昇平。
待到月上中天，褚晏到底年紀小，瘋玩了一整日，又吃了滿肚子肉，眼皮早已開始打架。
他靠在姜姝懿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終於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過去。
褚臨示意春桃將孩子抱回帳中安睡，自己則脫下外袍，披在了只著單衣的姜姝懿肩上。
「夜深了，草地里涼氣重。」
他一邊說，一邊細心地為她系好衣帶，指尖不經意地划過她微涼的頸側，又順勢探了探她的手，確認是溫熱的，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並肩坐在離主篝火稍遠一些的軟毯上，身後是喧鬧的人群，眼前是噼啪作響的火焰，頭頂是璀璨無垠的星河。
這片刻的寧靜，在喧囂的背景襯托下，顯得格外珍貴。
姜姝懿靠著他，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只覺得心中一片安寧。
褚臨似乎也很享受這難得的閒適，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長臂，將她緊緊攬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一同望著那跳躍的火光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動了動，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姜姝懿的肩上，像一隻尋求休憩的巨獸，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威嚴。
姜姝懿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了身體，任由他依賴著自己。
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累了。
「嬌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沙啞。
「嗯？」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朗，銀河如一條璀璨的玉帶，橫貫天際。
「你看那片星星。」他指著星河中最亮的一處，「朕以前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夜裡睡不著，就喜歡看星星。那時候朕就在想，這天下這麼大，朕拼死拼活地守著，究竟是為了什麼。」
姜姝懿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他想說的，不是這些。
果不其然，他話鋒一轉，側過頭，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的鳳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後來有了你，朕才明白。」他輕聲道，「朕守著這江山，是為了守著你。可有時候，朕又覺得，這江山是個囚籠，把朕和你都困在了這四方城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悵惘。
姜姝懿心頭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陛下是天子，身負萬民之望，這是您的責任。」
「朕知道。」褚臨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笑意。
他將臉頰貼在她的鬢邊，親昵地蹭了蹭，語氣忽然變得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鄭重的誓言。
「所以朕在想，等晏兒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朕就把這個擔子交給他。」
姜姝懿的心猛地一跳。
只聽他繼續說道：「到時候，朕就退位，做個逍遙的太上皇。朕帶你去游遍這大好河山，你想去哪兒，朕都陪著你。」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限的憧憬，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副畫面。
「咱們去江南看雨，撐著油紙傘，走在青石板的小巷裡，聽船娘唱婉轉的小調。咱們去塞北看雪，裹著厚厚的皮裘，看那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壯闊。咱們還可以去東海看日出，去西域看大漠孤煙……嬌嬌，這天下這麼大，朕想牽著你的手，一步一步，都走遍了。」
火光跳躍，映著他俊美無儔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比天上星辰還要明亮的光。
姜姝懿的眼眶瞬間就濕了。
退位。
對於一個正值盛年、手握天下權柄的帝王來說，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言語。
她知道，這或許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個醉人的暢想。
可她更知道，他願意為她做這個夢，便已是這世間最動聽的情話。
她吸了吸鼻子，將頭埋進他的頸窩，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好……臣妾都聽陛下的。無論陛下帶臣妾去哪裡，臣妾都跟著。」
褚臨滿足地嘆息一聲，收緊手臂，將她嬌小的身軀更深地嵌入懷中。
「一言為定。」
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那一夜，兩人依偎在篝火旁，說了許多許多關於未來的話。
那些話語，像天上的星星，遙遠，卻又閃閃發光，照亮了彼此的心。
***
兩日的遊獵之行很快便結束了。
回宮之後，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褚臨依舊忙於朝政，褚晏依舊在演武場上哼哧哼哧地蹲著馬步。
只是，姜姝懿發覺自己似乎變得越來越嗜睡了。
起初，她只以為是那日遊獵累著了，並未放在心上。
可漸漸地，這股子困意卻愈發濃重。
有時候，她正陪著褚晏翻看畫本，說著說著，眼皮就重得抬不起來，竟能靠在軟榻上睡過去。
有時候，午後在窗邊看書，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書便會從手中滑落，人早已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這日午後，褚臨批完奏摺，回到坤寧宮，卻見殿內一片安靜。
他放輕腳步走進內殿，只見姜姝懿正斜倚在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均勻，顯然是又睡著了。
她身旁的矮几上，一卷攤開的書還停留在幾頁之前。
褚臨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他走上前，在她身邊蹲下，目光細細地描摹著她恬靜的睡顏。
睡夢中的她，褪去了平日裡的端莊，眉眼舒展，像個不設防的孩子。
只是，他總覺得她這幾日似乎清減了些，眼下也帶著一抹淡淡的青色。
他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額頭，又怕驚醒了她，只得將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掌心下的肌膚細膩溫潤，並無異樣。
可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不減反增。
嬌嬌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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