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遊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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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酒風波過去後,時節便由暮春悄然滑入了初夏。

  御花園中的芍藥開得正好,空氣里浮動著微醺的暖意。

  自打褚晏開始習武,褚臨便總想著尋些由頭帶妻兒出宮,美其名曰「勞逸結合,開闊眼界」。

  這日,他處理完政務,見姜姝懿正倚在窗邊有些懨懨欲睡的模樣,心中一動,便走上前從身後環住了她。

  「嬌嬌可是覺得悶了?」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朕帶你和晏兒去京郊圍場跑馬散心,可好?」

  京郊圍場。

  聽到這四個字,姜姝懿的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想起許久之前,也是在圍場,她坐在看台上,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在馬背上張弓搭箭,百步穿楊,那份英姿颯爽,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心底。

  而如今……

  她側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好。」

  帝後要出遊,儀仗自然非同小可。

  但褚臨為了不擾了興致,只帶了少數禁軍和一隊隱在暗處的影衛,輕車簡從地出了宮。

  馬車依舊是那輛外表樸實內里奢華的「移動寢宮」。

  褚晏早已不是第一次出宮,此刻正有模有樣地跪坐在矮几旁,學著父皇的樣子看兵書圖譜,只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就往窗外瞟。

  姜姝懿今日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乏力,上了馬車便有些昏昏欲睡。

  褚臨見狀,立刻將她攬入懷中,讓她枕著自己的腿,又命人將車窗的竹簾放下,只留一絲縫隙透氣。

  「可是昨夜沒睡好?」他蹙著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掌心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才稍稍放心,「若是不適,咱們便回去。」

  「臣妾無事,許是有些春困罷了。」姜姝懿在他溫熱的掌心裡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讓臣妾眯一會兒便好。」

  「好。」褚臨不再多言,只用手掌輕輕覆在她的眼睛上,為她遮擋住從縫隙中透進來的光亮。

  待姜姝懿再次醒來時,馬車已經停在了圍場。

  初夏的皇家圍場,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遠山如黛,近處的草場綠草如茵,一眼望不到邊際,風吹過時,綠色的草浪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褚臨早已命人在此處紮下了營帳,見她醒來,便親自將她抱下了馬車。

  「嬌嬌,看,朕為你準備的馬。」褚臨指著不遠處一匹通體雪白、性情溫順的母馬,得意地說道。

  而在那匹白馬旁邊,昂首挺立的,正是褚臨那匹神駿非凡的戰馬「踏雪」。

  「臣妾……已經許久不曾騎馬了。」姜姝懿有些遲疑。

  「無妨。」褚臨低笑一聲,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踏雪」。

  在姜姝懿的驚呼聲中,他抱著她,利落地翻身上馬。

  她被他穩穩地放在身前,整個後背都貼在他寬闊堅實的胸膛上,被他從身後圈了個滿懷。

  「有朕在,你怕什麼?」他勒緊韁繩,雙臂如鐵鉗般將她牢牢固定在懷裡,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踏雪」通人性,似乎知道背上多了位女主人,步伐穩健,不急不躁。

  風從耳邊拂過,帶著青草的芬芳。

  姜姝懿靠在褚臨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看著眼前遼闊的草原,心中一片寧靜與滿足。

  曾幾何時,她只能在遠處仰望他的背影。

  而今,她卻在他的懷中,與他共騎一騎,看著同一片風景。

  「在想什麼?」褚臨察覺到她的出神,將她又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親昵地蹭著她的發頂。

  「在想,此情此景,恍如夢中。」姜姝懿輕聲感慨。

  「這不是夢。」褚臨收緊手臂,在她耳垂上輕輕啄了一下,聲音里滿是鄭重的承諾,「朕說過,要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你,朕的懷抱,朕的江山,朕的餘生,全都是你的。」

  姜姝懿心中一甜,反手覆上他圈在自己腰間的大手,十指緊扣。

  行至一處開闊地,褚臨忽然勒馬停下。


  他從馬鞍一側的箭囊中,抽出了一張小巧精緻的雕花木弓,和一支羽箭。

  「來,嬌嬌。」他將弓塞進她手裡,然後從身後握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完全覆蓋住她的手背,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心,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頸側,惹得她一陣酥麻。

  姜姝懿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哪裡還有心思射箭,只覺得渾身都軟了。

  「看那邊。」褚臨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另一隻手指著不遠處草叢中一隻正在啃食青草的灰色野兔,「別怕,放鬆,手臂抬平,三點一線……」

  他耐心地教著她要領,握著她的手,緩緩拉開了弓弦。

  姜姝懿努力定下心神,學著他的樣子,瞄準了那隻肥碩的兔子。

  可鼻息間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龍涎香,耳邊是他蠱惑人心的低語,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眼前都有些發暈。

  「嗖——」

  羽箭離弦而出,卻連兔子的邊都沒挨著,直直地扎進了十幾步開外的草地里。

  那兔子受了驚,一溜煙便鑽進草叢深處,不見了蹤影。

  「哎呀……」姜姝懿有些懊惱地垂下頭。

  「哈哈哈……」褚臨卻不以為意地低笑出聲,那笑聲自胸腔發出,震得她的後背都跟著發麻。

  他鬆開弓,轉而將她整個人都抱得更緊了些,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滿是寵溺地哄道:「哎呀偏了,沒關係,是朕沒教好。嬌嬌莫氣,一隻兔子罷了,朕再去給你抓一隻活的回來養,讓你天天瞧著,好不好?」

  他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讓姜姝懿又羞又好笑,心中那點懊惱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甜蜜。

  兩人正笑著,姜姝懿卻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方才騎馬時的那點眩暈感再次襲來,她連忙推了推褚臨:「皇上,臣妾……有些頭暈,想下去歇歇。」

  褚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立刻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下來,緊張地扶著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日頭太曬了?快,傳太醫!」

  「不必了。」姜姝懿連忙拉住他,「許是方才騎馬顛簸的,又有些餓了,歇歇便好。」

  褚臨哪裡肯信,親自抱著她回到營帳,讓她躺在鋪著厚厚毛毯的軟榻上,又命人端來溫水和點心,自己則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旁邊,時不時便探手摸摸她的額頭,緊張得草木皆兵。

  姜姝懿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哭笑不得,卻也只能由著他去。

  夜幕降臨,圍場上升起了巨大的篝火。

  禁軍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氣氛熱烈。

  火堆上架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濃郁的肉香隨風飄散,引得人食指大動。

  褚晏在演武場練了些日子的馬步,腿腳比從前有力多了,白日裡跟著內侍在草地上瘋跑了一下午,此刻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當他看到那隻被烤得金黃油亮、香氣撲鼻的烤全羊時,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邁著小短腿跑到篝火旁,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烤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父皇!母后!肉肉!」

  褚臨正給姜姝懿剝著一隻烤好的鳥雀,聞言笑道:「別急,還沒烤好,待會兒父皇給你割最嫩的腿肉吃。」

  可三歲的孩子哪裡懂得什麼叫等待?

  他只知道那香噴噴的肉肉就在眼前,卻吃不到嘴裡。

  巨大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只見褚晏的小嘴一扁,眼眶一紅,「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哭得驚天動地,上氣不接下氣。

  「要吃……現在就要吃肉肉……哇……」

  他一邊哭,一邊伸著小手要去抓那滾燙的烤羊,嚇得一旁的內侍連忙將他抱開。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原本熱鬧的篝火晚會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善意的鬨笑聲。

  褚臨和姜姝懿也是忍俊不禁。

  這位大雍朝最尊貴的皇長子殿下,竟然被一隻烤全羊給饞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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