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洗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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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三之日,天公作美。

  連日的大雪終於停歇,久違的暖陽破雲而出,照得紫禁城的琉璃瓦熠熠生輝。

  關雎宮內更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處處透著一股子新生的歡騰勁兒。

  按照祖制,皇子出生第三日需行「洗三」之禮,寓意洗去塵埃,祈福安康。

  雖然後宮嬪妃已盡數遣散,但這洗三禮的排場卻絲毫未減,反而因著皇上的獨寵,顯得愈發隆重。

  內務府早早便送來了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堆滿了偏殿。

  然而,此刻的乾清宮御書房內,氣氛卻有些凝重。

  褚臨端坐在龍案後,眉頭緊鎖,面前堆滿了翻開的古籍善本,《詩經》、《楚辭》、《爾雅》……幾乎將整個案頭都淹沒了。

  李玉在一旁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思索什麼治國安邦的軍國大事,誰能想到,皇上僅僅是為了給小皇子取個名字,已經在這書堆里埋頭苦幹了一個時辰了。

  「這個『承』字太重,他那小身板怕是壓不住。」褚臨指著書上的一個字,搖了搖頭,一臉嫌棄,「劃掉。」

  「這個『睿』字雖好,但用的人太多,俗氣。朕的兒子,豈能與凡夫俗子同名?劃掉。」

  「這個『弘』字……」褚臨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夠響亮。再找!」

  李玉苦著臉,又抱來一摞新書:「皇上,這已經是翰林院送來的第三批字了……」

  「翰林院那幫老學究懂什麼?」褚臨冷哼一聲,隨手拿起一本泛黃的古籍,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緩緩划過,「朕的皇兒,名字必須是這世上寓意最好、最獨一無二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翻閱。

  忽然,他的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褚臨的目光微微一亮,隨即又翻了幾頁,看到了另一句:「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晏……」

  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字,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日出清平,安寧和樂。既有天下太平之宏願,又有家庭和美之溫情。」

  褚臨越看越喜歡,當即提起硃筆,在一張灑金紅紙上,筆走龍蛇,寫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晏」字。

  「就它了。」

  褚臨放下筆,拿起那張紅紙,眼中滿是初為人父的得意。

  他起身,大步流星地往關雎宮走去。

  ***

  關雎宮內,姜姝懿正倚在床頭,由聽雨伺候著喝紅棗湯。

  經過兩日的休養,她的氣色好了許多,雖然身子還有些虛,但臉上已有了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初為人母的溫婉韻致。

  「皇上駕到——」

  隨著一聲通傳,褚臨帶著一身寒氣與喜氣走了進來。

  他先是在外殿烤了烤火,去盡了身上的涼意,這才快步走進內室。

  「嬌嬌,你看!」

  他像個獻寶的孩子,幾步走到床邊,將手中那張紅紙展開在姜姝懿面前,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朕給咱們的皇兒取好名字了。褚晏,字如何?」

  姜姝懿放下湯碗,目光落在那張紅紙上。

  那個「晏」字寫得極好,筆鋒凌厲中透著幾分圓潤,足見寫字之人的用心。

  「晏……」姜姝懿輕聲念道,細細品味著其中的韻味,「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皇上是希望他將來能做一個守成之君,護佑大褚江山永固?」

  「這是一層意思。」褚臨在床沿坐下,順勢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還有一層意思,是『言笑晏晏』。朕希望這小子以後能守住這江山,讓你,讓咱們一家人,每天都笑得開心,日子過得安寧和樂。」

  他說得認真,眼底滿是深情。

  姜姝懿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帝王取名,多是為了寄託政治抱負,或彰顯皇室威儀。

  可他,卻在這樣一個承載著家國天下的名字里,藏進了對她最樸實的祝願——希望她開心。


  「好名字。」姜姝懿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臣妾很喜歡。晏兒……褚晏,真好聽。」

  見她喜歡,褚臨心中大石落地,頓時眉開眼笑。

  「嬌嬌喜歡就好。」他湊過去,趁著姜姝懿低頭看字的功夫,飛快地在她臉頰上偷香一個,「這是給朕的謝禮。」

  姜姝懿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皇上沒個正經,孩子還在偏殿呢。」

  「他在偏殿,又看不見。」褚臨理直氣壯地說道,隨即站起身,「時辰到了,該行洗三禮了。朕抱你過去看看?」

  姜姝懿如今還不能下地吹風,但洗三禮就在外殿舉行,隔著屏風也能看個大概。

  「好。」

  褚臨小心翼翼地將她連人帶被子裹好,打橫抱起,穩穩地走到了外殿早已設好的軟榻上。

  外殿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金盆,盆底鋪著花生、紅棗、桂圓等吉祥之物。

  張穩婆和奶娘抱著小皇子走了出來。

  小傢伙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的錦緞小襖,襯得那張原本皺巴巴的小臉竟也多了幾分喜慶。

  經過兩日的餵養,他臉上的紅氣退了些,皮膚白嫩了不少,看著確實比剛出生時順眼多了。

  「吉時已到,行洗三禮——」李玉高聲唱喏。

  張穩婆小心翼翼地將小皇子放入溫水中。

  「哇——!」

  小褚晏剛一沾水,立刻扯著嗓子嚎了起來,哭聲震天響,兩條小腿在水裡亂蹬,濺起一片水花。

  「哭得好!哭聲越響,身子越壯!」張穩婆笑著說道,一邊往他身上撩水,一邊說著吉祥話,「一洗頭,狀元郎;二洗腰,輩輩高;三洗蛋,做高官……」

  褚臨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在水裡撲騰的臭小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雖然吵了點,但這勁頭,確實像他。

  待洗完澡,擦乾身子,重新裹好襁褓後,便是最重要的「添盆」環節。

  往常這環節都是後宮嬪妃們爭相表現的時候,如今沒了旁人,褚臨便親自上陣。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紫檀木盒,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沉甸甸的金鑲玉長命鎖。

  那玉是極品的羊脂白玉,金是足赤的黃金,上面精雕細琢著九龍戲珠的圖案,背面則刻著剛剛取好的「褚晏」二字。

  「這是朕從私庫里挑的最好的玉料,讓人連夜趕製出來的。」

  褚臨走到襁褓前,親手將那長命鎖掛在了兒子的脖子上。

  沉甸甸的長命鎖壓在小傢伙胸口,他似乎覺得有些重,不滿地哼唧了兩聲,卻也沒有再哭,反而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那塊玉鎖,死死不鬆手。

  「喲,是個識貨的。」褚臨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軟乎乎的臉蛋,「這可是你爹的老婆本,以後給你娶媳婦用的,抓緊了別丟。」

  姜姝懿在屏風後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掩唇輕笑。

  這父子倆,當真是一對冤家。

  禮成之後,奶娘抱著小皇子退了下去。

  褚臨重新走回屏風後,將姜姝懿抱回內室。

  剛一落座,李玉便捧著一摞奏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皇上……」

  「什麼事?若是那些無關緊要的請安摺子,就扔出去。」褚臨心情好,正拿著撥浪鼓逗弄姜姝懿,頭也不回地說道。

  「是……禮部的摺子。」李玉小心翼翼地說道,「禮部尚書孫大人上奏,說皇長子既已誕生,且名字已定,寓意宏大,是否……是否該早日請封太子,以安國本?」

  姜姝懿聞言,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看向褚臨。

  自古立太子乃是國之大事,通常是立嫡立長。

  如今褚晏雖是長子,但她的身份畢竟只是皇貴妃,還未封后,褚晏名義上只能算是庶長子。

  若要立太子,必先正名分。

  褚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放下手中的撥浪鼓,接過摺子,隨意掃了一眼,便隨手扔在了一旁。

  「這幫老東西,鼻子倒是靈,朕剛取了名字,他們就聞著味兒來了。」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皇上打算如何回復?」姜姝懿輕聲問道,語氣中並沒有太多的試探,更多的是一種全然的信任。

  褚臨轉過身,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眼神變得格外溫柔且堅定。

  「不急。」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立太子之事,暫且擱置。這小子才多大?急什麼?」

  他說著,俯下身,湊近姜姝懿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

  「在封他做太子之前,朕得先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姜姝懿心跳微微加速。

  「先封他娘。」

  褚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朕唯一的妻,這皇后的鳳冠,朕早就為你備好了。只有等你成了大褚的皇后,咱們的晏兒,才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才是這大褚唯一的太子。」

  姜姝懿心中巨震,眼眶瞬間濕潤。

  他這是在為她鋪路,也是在為他們的孩子鋪路。

  他要給她的,不僅僅是一個皇后的虛名,而是這世間最尊貴、最無可爭議的地位。

  「皇上……」

  「噓,別哭。」褚臨吻去她眼角的淚花,「月子裡不能流淚,傷眼睛。你只管養好身子,等著滿月宴那天,朕要讓你風風光光地戴上鳳冠,接受萬民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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