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小猴子
日上三竿，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灑在關雎宮的寢殿內，驅散了昨夜殘留的血腥與寒意。
姜姝懿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晌午時分才悠悠轉醒。
她剛一睜眼，便對上了一雙布滿紅血絲卻依舊深情的眸子。
褚臨就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紅棗小米粥，顯然已經守了許久。
「醒了？」見她睜眼，褚臨立刻放下碗，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餓不餓？朕讓人熬了粥，一直溫著呢。」
姜姝懿動了動身子，只覺得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酸痛，尤其是下身，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發出一聲輕哼。
「別動！」褚臨緊張地按住她，「太醫說了，你這次傷了元氣，得好好養著，千萬不能亂動。」
說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送到她嘴邊：「來，張嘴，朕餵你。」
姜姝懿乖順地喝了幾口，溫熱的粥水入腹，身子終於有了些暖意。
她咽下粥，目光在殿內掃視了一圈，卻沒看到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小身影。
「皇上……孩子呢？」她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褚臨餵粥的手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在偏殿呢。」他含糊地說道，「奶娘看著，好著呢。」
「臣妾想看看他。」姜姝懿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祈求，「昨晚臣妾都沒來得及好好看他一眼，就被您讓人抱走了。」
褚臨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雖然一百個不情願，卻也只能妥協。
「好好好，朕讓人抱來就是。」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外喊道，「李玉！把那……把小皇子抱過來！」
不多時，奶娘便抱著一個明黃色的襁褓走了進來。
「給皇上請安，給娘娘請安。」奶娘滿臉喜色，「小皇子剛吃飽了奶，這會兒正醒著呢。」
姜姝懿眼睛一亮，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褚臨連忙在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讓她靠得舒服些，這才示意奶娘把孩子抱過來。
奶娘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在姜姝懿身側。
姜姝懿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軟綿綿的一團，心中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小傢伙確實還沒長開，皮膚紅通通的，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眼睛也沒完全睜開，正吐著泡泡，時不時揮舞一下那只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小拳頭。
「真可愛……」姜姝懿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蛋，眼中滿是母性的光輝。
褚臨在一旁看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也沒看出這皺巴巴的一團哪裡可愛了。
「嬌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指著那個紅糰子，一臉嫌棄地問道，「這猴子真是咱們生的？」
「……」
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奶娘和李玉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姜姝懿也被他這一句「猴子」給氣笑了。
她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皇上說什麼呢？這是咱們的皇兒！哪裡像猴子了？」
「怎麼不像？」褚臨一臉認真地比劃著名，「你看這臉，皺得跟核桃似的；再看這皮膚，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朕英明神武，你傾國傾城，怎麼生出這麼個……這麼個玩意兒？」
他是真的嫌棄。
在他想像中，他和嬌嬌的孩子，應該是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就像年畫裡的福娃娃一樣。
可眼前這個……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皇上！」
姜姝懿氣得想打人，若不是身上沒力氣，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等過幾天退了紅，長開了就好了！您要是再敢嫌棄他，臣妾就……就不理您了！」
見她真的動了氣，褚臨立馬慫了。
「好好好，朕錯了，朕不說了。」他連忙賠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朕就是隨口一說，咱們的皇兒，怎麼可能丑呢？」
為了證明自己不嫌棄，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伸出手去：「來，朕抱抱。」
奶娘連忙將孩子遞了過去。
褚臨接過襁褓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硬成了石頭。
他兩隻手直直地伸著，像托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包，根本不敢讓孩子貼近自己的身體。
他的脖子梗著，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滿是驚恐和無措。
「這……這怎麼這麼軟？」他聲音都變了調，「朕……朕不敢動啊……」
懷裡的小東西軟得像一團棉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被捏碎。
褚臨這輩子殺過人、騎過烈馬、挽過強弓，可從來沒覺得有什麼東西比這玩意兒更難對付。
「哇——！」
或許是感受到了父親僵硬的懷抱和嫌棄的氣場，小皇子很不給面子地張開嘴，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哎哎哎！怎麼哭了？！」褚臨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孩子扔出去，「是不是朕弄疼他了？快快快！抱走！快抱走！」
他像扔燙手山芋一樣，火急火燎地把孩子塞回了奶娘懷裡，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這比批奏摺還累人。」他心有餘悸地感嘆道。
姜姝懿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皇上，您得多練練。」她忍著笑說道，「以後還要您教他騎馬射箭呢，若是連抱都不敢抱，將來怎麼做個嚴父？」
褚臨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心中的那點鬱悶瞬間煙消雲散。
他重新坐回床邊，握住她的手，目光再次落在那還在抽噎的小皇子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幾分嫌棄，多了幾分探究。
「其實……」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仔細看，這眉眼還是有點像朕的。尤其是這哭起來的嗓門，跟朕小時候一樣洪亮。」
姜姝懿：「……」
「還有這鼻子，挺拔，像朕。」
褚臨越看越覺得順眼，開始自我找補，「以後長開了，肯定隨你，是個美男子。若是隨了朕，那便是威武霸氣，定能迷倒萬千少女。」
姜姝懿被他這自賣自誇的勁兒逗得直樂：「皇上這會兒又不嫌棄他是猴子了？」
「朕那是……那是沒看清。」
褚臨臉不紅心不跳地狡辯道，「朕的種，怎麼可能是猴子？那必須是人中龍鳳！」
他說著，湊過去在姜姝懿臉上親了一口，語氣變得格外溫柔：「不過，不管他長什麼樣，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歡。」
姜姝懿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皇上還沒給皇兒取名字呢。」
「名字朕早就想好了。」褚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不急，等滿月宴的時候再公布。眼下最要緊的，是另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李玉，神色瞬間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李玉，傳朕旨意。」
「奴才在！」李玉連忙躬身應道。
「皇貴妃姜氏，誕育皇嗣有功，……」褚臨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了姜姝懿一眼，卻並沒有說出那個萬眾期待的位份，而是話鋒一轉，「此事暫且按下，待滿月宴上一併宣旨。」
李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皇上這是要給娘娘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另外，」褚臨繼續說道，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寢殿，「今日朕喜得麟兒，心中甚慰。傳令下去，大赦天下！凡非十惡不赦之罪者，皆予減免刑罰。宮中所有宮人，賞三個月月錢！關雎宮伺候的人，賞半年！」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歡呼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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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懿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晌午時分才悠悠轉醒。
她剛一睜眼，便對上了一雙布滿紅血絲卻依舊深情的眸子。
褚臨就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紅棗小米粥，顯然已經守了許久。
「醒了？」見她睜眼，褚臨立刻放下碗，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餓不餓？朕讓人熬了粥，一直溫著呢。」
姜姝懿動了動身子，只覺得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酸痛，尤其是下身，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發出一聲輕哼。
「別動！」褚臨緊張地按住她，「太醫說了，你這次傷了元氣，得好好養著，千萬不能亂動。」
說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送到她嘴邊：「來，張嘴，朕餵你。」
姜姝懿乖順地喝了幾口，溫熱的粥水入腹，身子終於有了些暖意。
她咽下粥，目光在殿內掃視了一圈，卻沒看到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小身影。
「皇上……孩子呢？」她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褚臨餵粥的手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在偏殿呢。」他含糊地說道，「奶娘看著，好著呢。」
「臣妾想看看他。」姜姝懿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祈求，「昨晚臣妾都沒來得及好好看他一眼，就被您讓人抱走了。」
褚臨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雖然一百個不情願，卻也只能妥協。
「好好好，朕讓人抱來就是。」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外喊道，「李玉！把那……把小皇子抱過來！」
不多時，奶娘便抱著一個明黃色的襁褓走了進來。
「給皇上請安，給娘娘請安。」奶娘滿臉喜色，「小皇子剛吃飽了奶，這會兒正醒著呢。」
姜姝懿眼睛一亮，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褚臨連忙在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讓她靠得舒服些，這才示意奶娘把孩子抱過來。
奶娘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在姜姝懿身側。
姜姝懿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軟綿綿的一團，心中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小傢伙確實還沒長開，皮膚紅通通的，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眼睛也沒完全睜開，正吐著泡泡，時不時揮舞一下那只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小拳頭。
「真可愛……」姜姝懿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蛋，眼中滿是母性的光輝。
褚臨在一旁看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也沒看出這皺巴巴的一團哪裡可愛了。
「嬌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指著那個紅糰子，一臉嫌棄地問道，「這猴子真是咱們生的？」
「……」
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奶娘和李玉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姜姝懿也被他這一句「猴子」給氣笑了。
她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皇上說什麼呢？這是咱們的皇兒！哪裡像猴子了？」
「怎麼不像？」褚臨一臉認真地比劃著名，「你看這臉，皺得跟核桃似的；再看這皮膚，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朕英明神武，你傾國傾城，怎麼生出這麼個……這麼個玩意兒？」
他是真的嫌棄。
在他想像中，他和嬌嬌的孩子，應該是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就像年畫裡的福娃娃一樣。
可眼前這個……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皇上！」
姜姝懿氣得想打人，若不是身上沒力氣，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等過幾天退了紅，長開了就好了！您要是再敢嫌棄他，臣妾就……就不理您了！」
見她真的動了氣，褚臨立馬慫了。
「好好好，朕錯了，朕不說了。」他連忙賠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朕就是隨口一說，咱們的皇兒，怎麼可能丑呢？」
為了證明自己不嫌棄，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伸出手去：「來，朕抱抱。」
奶娘連忙將孩子遞了過去。
褚臨接過襁褓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硬成了石頭。
他兩隻手直直地伸著，像托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包，根本不敢讓孩子貼近自己的身體。
他的脖子梗著，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滿是驚恐和無措。
「這……這怎麼這麼軟？」他聲音都變了調，「朕……朕不敢動啊……」
懷裡的小東西軟得像一團棉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被捏碎。
褚臨這輩子殺過人、騎過烈馬、挽過強弓，可從來沒覺得有什麼東西比這玩意兒更難對付。
「哇——！」
或許是感受到了父親僵硬的懷抱和嫌棄的氣場，小皇子很不給面子地張開嘴，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哎哎哎！怎麼哭了？！」褚臨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孩子扔出去，「是不是朕弄疼他了？快快快！抱走！快抱走！」
他像扔燙手山芋一樣，火急火燎地把孩子塞回了奶娘懷裡，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這比批奏摺還累人。」他心有餘悸地感嘆道。
姜姝懿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皇上，您得多練練。」她忍著笑說道，「以後還要您教他騎馬射箭呢，若是連抱都不敢抱，將來怎麼做個嚴父？」
褚臨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心中的那點鬱悶瞬間煙消雲散。
他重新坐回床邊，握住她的手，目光再次落在那還在抽噎的小皇子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幾分嫌棄，多了幾分探究。
「其實……」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仔細看，這眉眼還是有點像朕的。尤其是這哭起來的嗓門，跟朕小時候一樣洪亮。」
姜姝懿：「……」
「還有這鼻子，挺拔，像朕。」
褚臨越看越覺得順眼，開始自我找補，「以後長開了，肯定隨你，是個美男子。若是隨了朕，那便是威武霸氣，定能迷倒萬千少女。」
姜姝懿被他這自賣自誇的勁兒逗得直樂：「皇上這會兒又不嫌棄他是猴子了？」
「朕那是……那是沒看清。」
褚臨臉不紅心不跳地狡辯道，「朕的種，怎麼可能是猴子？那必須是人中龍鳳！」
他說著，湊過去在姜姝懿臉上親了一口，語氣變得格外溫柔：「不過，不管他長什麼樣，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歡。」
姜姝懿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皇上還沒給皇兒取名字呢。」
「名字朕早就想好了。」褚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不急，等滿月宴的時候再公布。眼下最要緊的，是另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李玉，神色瞬間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李玉，傳朕旨意。」
「奴才在！」李玉連忙躬身應道。
「皇貴妃姜氏，誕育皇嗣有功，……」褚臨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了姜姝懿一眼，卻並沒有說出那個萬眾期待的位份，而是話鋒一轉，「此事暫且按下，待滿月宴上一併宣旨。」
李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皇上這是要給娘娘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另外，」褚臨繼續說道，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寢殿，「今日朕喜得麟兒，心中甚慰。傳令下去，大赦天下！凡非十惡不赦之罪者，皆予減免刑罰。宮中所有宮人，賞三個月月錢！關雎宮伺候的人，賞半年！」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歡呼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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