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雷霆暗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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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雎宮內殿,地龍雖已熄了,但此刻卻仿佛比寒冬臘月還要冷上幾分。

  那隻裝著小白鼠的鐵籠子已被張院判戰戰兢兢地提了下去,連帶著那碗看似誘人實則藏毒的雞湯,也被封存帶走。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褚臨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圓桌旁,一手緊緊握著姝懿的手,另一隻手搭在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那是帝王暴怒前夕的極度壓抑。

  「陛下……」

  姝懿感受到他掌心的冰涼和微顫,反手輕輕回握住他,聲音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臣妾沒事,孩子也沒事。您別這樣,嚇著臣妾了。」

  聽到「嚇著」二字,褚臨眼底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才猛地一滯。

  他轉過頭,看著姝懿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溫婉的小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胸中翻湧的戾氣壓了下去。

  「是朕不好。」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朕沒護好你,讓你受驚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只差一點。

  若非她體質特殊,若非她嗅覺靈敏,那碗湯此刻已經進了她的肚子。

  那針對他寒毒的陰毒之物,就會潛伏在她和孩子的體內,成為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

  想到這裡,褚臨的眼底再次閃過一抹嗜血的寒芒。

  「李玉。」他沉聲喚道。

  一直跪在殿門口瑟瑟發抖的李玉連忙膝行幾步上前,額頭貼地:「奴才在。」

  「傳朕口諭。」

  褚臨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御膳房掌勺劉氏,及其徒弟、幫廚,連同今日負責採買、清洗、傳膳的所有人等,全部拿下。」

  李玉心頭一顫,剛要領命,卻聽褚臨話鋒一轉:

  「記著,動靜小些。對外只說……御膳房手腳不乾淨,盜竊宮中珍稀藥材,按宮規處置。」

  李玉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萬歲爺的用意。

  這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不想讓「投毒」二字驚擾了宸妃娘娘的胎氣,更不想讓前朝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陛下寒毒的秘密。

  「是,奴才明白。」李玉磕了個頭,「那……這些人如何處置?」

  褚臨的目光落在姝懿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嘴裡吐出的話卻冷酷如冰:

  「全部杖斃。屍首扔去亂葬崗,不許收屍。」

  姝懿的手微微一抖。

  褚臨立刻察覺到了,他轉過頭,眼神瞬間變得柔和:「怎麼?覺得朕殘忍?」

  姝懿搖了搖頭。

  她雖心善,卻不是是非不分的爛好人。

  那些人既然敢在她的飲食里動手腳,敢謀害她的夫君和孩子,那就是死有餘辜。

  「臣妾只是在想……」姝懿輕聲道,「那幕後之人……」

  「幕後之人,朕自會揪出來。」褚臨打斷了她的話,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這些腌臢事,你不用操心。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胎,給朕生個白白胖胖的小皇子,或者是像你一樣漂亮的小公主。」

  姝懿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中那最後的一絲不安也終於消散了。

  「好。」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

  半個時辰後,養心殿。

  褚臨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李玉躬身站在御案前,低聲回稟:「萬歲爺,慎刑司那邊剛傳來的消息。那個叫小安子的幫廚太監,還沒上大刑就招了。說是、說是瑞王府的人指使的。」

  「瑞王。」

  褚臨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老三啊老三,朕還沒動他,他倒先按捺不住了。」

  「那小太監說,瑞王府給了他一大筆銀子,還拿他在宮外的瞎眼妹妹和老娘做要挾。」李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帝王的臉色,「慎刑司的人去宮外查了,那家人……昨夜就已經被人滅口了,房子都燒成了灰。」


  「滅口?」

  褚臨眼中的譏諷更甚,「倒是老三一貫的手段。狠辣,決絕,不留後患。」

  線索斷了。

  雖然明知道是瑞王做的,但沒有了人證物證,僅憑一個小太監的口供,還不足以扳倒一位親王。

  更何況,瑞王身後還站著那位在慈寧宮裡「吃齋念佛」的好母后。

  「萬歲爺,那咱們……」李玉試探著問道。

  「不急。」

  褚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既然他想玩,朕就陪他好好玩玩。他以為朕中了毒,以為朕命不久矣,那朕就……如他所願。」

  李玉眼睛一亮:「萬歲爺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褚臨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傳朕旨意。」

  他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即日起,關雎宮的防衛提升至最高級別。調禁軍統領親自帶隊,十二個時辰輪流值守。」

  「另外,關雎宮的小廚房即刻啟用。以後宸妃的所有飲食,全部由小廚房負責。食材由專人從皇莊直供,不經過御膳房。所有經手之人,必須是朕的親信。」

  「是!奴才這就去辦!」李玉領命而去。

  ***

  這一日的紫禁城,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御膳房裡,幾十名太監宮女被悄無聲息地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新的御廚和幫廚很快填補了空缺,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宮裡都在傳,是因為御膳房有人偷了進貢的血燕,惹得龍顏大怒。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那場清洗背後的真正原因。

  關雎宮外,禁軍的巡邏密度增加了一倍。

  原本就守衛森嚴的宮殿,如今更是成了鐵桶一般。

  姝懿坐在暖閣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神情肅穆的禁軍,心中既有被保護的安穩,也有淡淡的憂慮。

  「娘娘,您別擔心。」

  春桃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走了進來,那是褚臨特意讓人從南方快馬加鞭運來的,顆顆飽滿紫黑,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陛下說了,這些侍衛都是來保護您和小殿下的。」春桃笑著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姝懿嘴邊,「您看,這葡萄多新鮮,陛下對您可真是沒得說。」

  姝懿張口含住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壓下了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

  「我知道。」

  她輕聲說道,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為了孩子,我也要好好的。」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喧譁聲。

  「什麼人?站住!」

  緊接著是兵器出鞘的聲音。

  姝懿心頭一跳,連忙看向窗外。

  只見院門口,幾個太監正抬著幾口大箱子想要進來,卻被禁軍攔住了去路。

  「大膽!這是太后娘娘賞給宸妃娘娘的安胎藥材!你們這群奴才也敢攔?」

  領頭的一個老嬤嬤叉著腰,指著禁軍統領的鼻子罵道。那是慈寧宮的掌事嬤嬤,平日裡仗著太后的勢,在宮裡橫行霸道慣了。

  禁軍統領面無表情,手中的長刀並未歸鞘:「陛下有旨,關雎宮一切飲食藥材,非陛下親賜,一律不得入內。違者,殺無赦。」

  「你!」

  那老嬤嬤氣得渾身發抖,「這可是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你們敢抗旨?」

  「臣只知聖旨,不知懿旨。」禁軍統領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一揮,「送客!」

  兩邊的禁軍立刻上前,那架勢,若是這老嬤嬤再敢多說一句,怕是真的要血濺當場。

  老嬤嬤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尖,終於還是慫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關雎宮的大門,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姝懿在屋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知道,這是褚臨在為她擋風遮雨。

  「娘娘,您看,陛下把您護得多緊。」春桃在一旁掩嘴偷笑。


  姝懿嘴角也忍不住上揚,眼中滿是柔情。

  傍晚時分,褚臨回到了關雎宮。

  他換了一身常服,身上那股凌厲的帝王之氣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為人夫、為人父的溫和。

  「今日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一進門就直奔姝懿身邊,先是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確認溫度正常後才鬆了口氣。

  「臣妾很好。」姝懿拉著他在身邊坐下,「倒是陛下,今日為了臣妾的事,怕是又得罪了太后吧?」

  「得罪便得罪了。」

  褚臨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順手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餵給她,「她送來的東西,朕不放心。以後除了朕給你的,誰給的東西都不許吃,也不許用。」

  「知道了,管家公。」姝懿笑著打趣道。

  褚臨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姝懿的小腹上。

  「今日孩子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姝懿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陛下,這才一個多月,孩子還只有豆芽那麼大呢,哪裡會鬧騰?」

  「朕覺得他會。」

  褚臨一本正經道,「朕的種,肯定像朕,精力旺盛。」

  姝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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