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醉酒失防與偽裝反噬:失控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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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醉酒失防與偽裝反噬:失控的暴怒、麻木的溫柔與虛偽的懺悔

  滬市的深夜,如同一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絲絨,將白日的喧囂與浮躁悄然吞噬。游書朗獨自坐在回程的轎車后座,身體隨著車輛的行駛微微晃動。車窗外,都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如同一條條流淌的彩色河流,那變幻不定的光芒掠過車窗,在他疲憊而染著醉意的側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一種與車內沉寂氛圍格格不入的、虛假的熱鬧。

  他微微仰著頭,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試圖藉助那一點冷意來驅散腦海中如同潮水般翻湧的昏沉。濃烈而複雜的酒氣,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呼吸間溢出,瀰漫在狹小的車廂內。今晚是朗星生物與德國實驗室合作項目的正式簽約晚宴,作為核心負責人,他無法推拒那些必要的應酬,一杯接一杯的敬酒,讓他的理智如同沙灘上的城堡,在酒精的浪潮下一次次坍塌重建,最終只剩下一片混沌。

  腦子裡昏沉得像灌滿了濕重的鉛塊,每一個簡單的思緒都變得異常艱難。然而,在這片混沌的深處,卻有一個念頭如同迷霧中的燈塔,固執地、清晰地亮著——

  回家。

  想回家。

  想立刻見到樊霄。想感受到他溫暖堅實的懷抱,想聽他帶著心疼又無奈的責備,想在那份獨一無二的安全感里,卸下所有偽裝和疲憊。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當司機將車平穩地停在熟悉的小區樓下時,游書朗幾乎是憑藉著本能,推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跌撞出來。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他滾燙的臉頰上,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加劇了那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他伸出手,扶住冰冷的牆壁,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單元樓入口挪去。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裡面空無一人。游書朗踉蹌著走進去,背靠著冰冷的轎廂壁,按下樓層鍵,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短暫的上升過程。

  然而,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了進來,擋住了光感器。

  門再次滑開。

  門口站著的人,讓游書朗混沌的思緒停滯了一瞬。

  是沈硯之。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淺色絲質睡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開衫,頭髮柔軟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與擔憂的神情,目光落在游書朗緋紅的面頰和虛浮的腳步上。

  「書朗?」沈硯之快步走進電梯,空間瞬間變得逼仄。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扶住了游書朗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在接觸到對方手腕皮膚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放緩的摩挲,「你怎麼……怎么喝了這麼多酒?臉色這麼紅?樊霄呢?他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他的聲音溫柔,帶著關切,每一個問題都像是隨口問出,卻又精準地刺探著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酒精徹底麻痹了游書朗的警惕神經。他只覺得頭重腳輕,全身的力氣都在流失,沈硯之的攙扶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撐點。他幾乎是毫無防備地將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了對方身上,腦袋昏沉地枕著沈硯之略顯單薄的肩膀,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樊霄他去泰國……處理港口那邊遺留的事務……還沒……沒回來……」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越飄越遠,「我好暈……想……想睡覺……好難受……」

  聽到「樊霄沒回來」這幾個字,沈硯之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抑制的、如同餓狼看到獵物般的狂喜光芒!

  機會!

  他等待了太久、籌劃了太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樊霄不在家,游書朗醉酒失防,意識模糊……這是上天賜予他的,徹底「占有」游書朗,在他身上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讓樊霄回來後發現一切已無法挽回、從而徹底崩潰失去游書朗的……最好時機!

  內心的激動如同岩漿奔涌,但他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柔擔憂的面具。

  「怎么喝成這樣……我帶你回房間休息。」沈硯之的聲音放得更柔,幾乎帶著催眠般的魔力。他半扶半抱著幾乎完全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游書朗,走出了電梯,朝著公寓門口走去。

  然而,在走到那扇屬於游書朗和樊霄的主臥門前時,沈硯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而是徑直拐彎,將游書朗帶進了……他自己暫住的客房。

  「砰」的一聲輕響,客房的門被沈硯之用腳後跟帶上,但沒有完全關嚴,留下了一道細微的、引人遐想的縫隙。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散發著昏黃而曖昧的光暈,將大部分空間籠罩在朦朧的陰影里。這光線巧妙地模糊了細節,放大了感官。

  沈硯之小心翼翼地將游書朗安置在鋪著灰色床單的床上。游書朗一沾到柔軟的床鋪,便如同找到了歸宿,發出一聲模糊的喟嘆,蜷縮起身體,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在昏黃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誘人的脆弱。

  沈硯之站在床邊,俯視著這張他朝思暮想、用盡手段也想徹底擁有的面容。黑暗中,他臉上那副溫柔擔憂的面具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偏執、占有欲和即將得逞的、扭曲的興奮笑容。

  他緩緩俯下身,靠近游書朗,如同毒蛇靠近它選定的獵物。

  「書朗……」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充滿了某種病態的痴迷,溫熱的氣息拂過游書朗的耳廓,「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容易心軟,怪樊霄他……留不住你……」

  他的手指,帶著一種刻意的、模仿出來的溫柔,輕輕拂過游書朗滾燙的臉頰,感受著那細膩皮膚下溫熱的生命力。

  「只有我……只有我沈硯之,才是真正懂你、珍惜你,能永遠陪在你身邊的人……我會讓你明白的……徹徹底底地明白……」

  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游書朗潛意識裡的抵抗,沈硯之甚至提前在客房裡點燃了與樊霄常用款式幾乎一模一樣的雪松味香薰。此刻,那清冽又帶著暖意的木質香氣,絲絲縷縷地瀰漫在空氣中。

  醉酒的游書朗,意識早已模糊不清,沉浮在酒精製造的混沌海洋里。他只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雪鬆氣息(他以為是樊霄回來了),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朝著熱源的方向蹭了蹭,發出如同幼獸般的、依賴的輕哼。

  這毫無防備的、近乎邀請的姿態,徹底點燃了沈硯之心中壓抑已久的邪火。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急切,呼吸也粗重起來,那雙總是偽裝著無辜和依賴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勢在必得的侵占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咔噠。」

  玄關處,傳來極其細微的、鑰匙插入鎖孔並輕輕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公寓的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樊霄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以及一絲想要給游書朗一個驚喜的、隱秘的期待。他特意提前結束了泰國那邊棘手的事務,訂了最早的航班飛回來,連時差都沒來得及倒。

  然而,他臉上那點微弱的笑意,在目光觸及客廳景象的瞬間,驟然凍結!

  客廳里空無一人,但……客房的門,虛掩著。

  而從那道門縫裡,隱約傳出了……一些讓他血液瞬間逆流、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的聲響!那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以及……沈硯之那壓低了的、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情動意味的喘息?!

  「書朗……?」樊霄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如同在寒冬里被剝去了所有衣物。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一步步朝著那扇虛掩的房門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又像是踏在即將崩塌的懸崖邊緣。

  當他終於走到門口,顫抖著手,猛地推開那扇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驟然停止!

  眼前的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瞬間刺穿了他的視網膜,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最深處!

  昏暗曖昧的燈光下,沈硯之正壓在游書朗的身上!游書朗雙眼緊閉,眉頭微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而沈硯之的雙手……他的動作……

  「沈硯之——!!!你他媽找死——!!!」

  樊霄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目睹這一幕的瞬間,轟然斷裂!積壓了數月的憤怒、擔憂、隱忍、恐懼……所有負面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庫,在這一刻以最狂暴、最毀滅性的方式,轟然爆發!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野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咆哮,猛地沖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沈硯之睡衣的後領,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這個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從游書朗身上拽了下來,如同甩掉什麼骯髒的垃圾一般,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緊接著,不等沈硯之有任何反應,樊霄的拳頭,裹挾著呼嘯的風聲和足以砸碎骨骼的力量,如同密集的雨點,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拳頭撞擊肉體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駭人。

  「你敢碰他!你居然敢碰他——!!!」樊霄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怒火灼燒的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充滿了血淋淋的痛苦和殺意,「我當初就該直接殺了你!我就不該心軟!不該讓你這個畜生留在他的身邊——!!!」

  他的拳頭,帶著積攢了太久的絕望和憤恨,一下下落在沈硯之的臉上、腹部、肩膀……每一拳都傾注了他所有的力量,仿佛要將眼前這個毀掉他一切幸福的罪魁禍首,徹底砸碎、碾爛!

  滾燙的眼淚,混合著額角迸濺出的汗水,以及沈硯之嘴角淌出的鮮血,一同飛濺開來,構成了一幅殘酷而絕望的畫面。

  而被毆打的沈硯之,在最初的驚愕過後,非但沒有拼命反抗,反而故意放鬆了身體,蜷縮在地上,任由樊霄的拳頭如同鐵錘般落下。他甚至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腫脹的眼皮縫隙,看向床上似乎被驚醒的游書朗,嘴角在樊霄拳頭的間隙,極其艱難地、卻又清晰地,勾起了一抹混合著痛苦與……挑釁的、冰冷的笑意。

  他在賭。

  賭游書朗會看到樊霄此刻如同瘋魔般的「暴力」。

  賭游書朗會同情他這個「無力反抗」的「受害者」。

  賭游書朗會因此……更加遠離這個「可怕」的樊霄。

  巨大的聲響和身體的震盪,終於將醉酒的游書朗從深沉的昏睡中強行拉扯出來。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頭腦依舊如同灌滿了糨糊。

  映入他朦朧視野的,是樊霄如同發狂的野獸般,騎在沈硯之身上瘋狂毆打的駭人場景;是沈硯之滿臉鮮血、蜷縮在地、看起來奄奄一息的「悽慘」模樣。

  酒精、以及可能殘留的藥物和催眠影響,像一層厚厚的、扭曲的濾鏡,蒙蔽了他的正常感知和情感反應。他沒有感受到預期中該有的、被侵犯後的憤怒和恐懼,反而在混沌的意識里,升起一種莫名的、對眼前暴力場景的排斥,以及對那個看似「弱小」的沈硯之的……同情。

  他竟然……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施暴的背影,用帶著醉意和虛弱的嗓音,喊了一聲:

  「別打了……樊霄,別打了……」

  這聲微弱卻清晰的制止,如同按下了暫停鍵。

  樊霄高高舉起的、沾著血跡的拳頭,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回過頭,看向床上那個他拼了命想要保護的人。

  游書朗已經掙扎著坐起了身,正用手攏著胸前有些凌亂的衣襟,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迷茫和疲憊,眼神空洞,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只有……一種讓他心寒的平靜。

  「書朗?你……你醒了?」樊霄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的期盼,「你看到……看到他剛才對你做了什麼嗎?你……你居然讓我……別打他?」

  游書倫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腦子裡的混沌感揮之不去。他看著地上滿臉是血、看起來無比「悽慘」的沈硯之,又看了看眼前眼眶通紅、狀若瘋魔、拳頭還在滴血的樊霄,一種巨大的、莫名的疲憊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感覺不到憤怒,感覺不到羞恥,甚至感覺不到太多對樊霄的心疼。只剩下一種……仿佛置身事外的、冰冷的平靜。

  「我……我頭好暈……有點記不清了……」他避開了樊霄那如同拷問般的目光,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什麼力氣,「別打了……再打……要出事了……他……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樊霄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荒謬、最殘忍的笑話。

  他看著游書朗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看著他對沈硯之那顯而易見的、近乎縱容的「維護」,再看看自己沾滿鮮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雙手……

  一種巨大的、滅頂的荒謬感和絕望,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他的全身。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拼死守護……在游書朗這句輕飄飄的「不是故意的」面前,都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令人作嘔的笑話。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虛偽算計,一個麻木不仁,都讓他……感到無比的噁心。

  「好……好一個『不是故意的』……」樊霄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心死後的、冰冷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萬丈深淵般的絕望。他緩緩地站起身,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仿佛要遠離什麼骯髒的瘟疫。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深深地、帶著刻骨的痛楚和徹底的失望,掠過游書朗那張令他感到陌生的臉。

  「你們……真讓我噁心。」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有任何留戀,猛地轉身,如同逃離煉獄一般,衝出了這間令他窒息的客房,衝出了這棟承載了他所有愛與夢想、如今卻只剩下背叛與絕望的公寓。

  房門在他身後發出巨大的、如同喪鐘般的撞擊聲。

  冰冷的夜風,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刀子,瞬間包裹了他滾燙的身體,卻吹不散他臉上肆意橫流的淚水,更吹不散心底那一片狼藉的、如同廢墟般的痛苦與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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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游書朗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喉嚨的乾渴中醒來的。他發現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下的床單帶著不屬於主臥的、陌生的觸感。

  昨夜的記憶,如同破碎的鏡片,帶著鋒利的邊緣,一片片地扎進他依舊昏沉的大腦——沈硯之靠近的氣息、昏暗的燈光、樊霄如同野獸般的怒吼、揮落的拳頭、飛濺的鮮血、以及自己那句冰冷的「別打了」……

  記憶是清晰的,可與之對應的情感,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擋住了。他沒有感受到預期中該有的、被侵犯的羞恥與憤怒,也沒有對沈硯之產生更深的恨意。反而……在回憶起沈硯之昨夜那看似「溫柔」的靠近時,心底竟泛起一絲詭異的、莫名的……依賴感?甚至在想起樊霄那失控的暴怒時,隱隱覺得他有些……「過分」。

  這種情感上的錯位和麻木,讓他感到一陣心驚。他知道這絕對不對勁!他明明深愛著樊霄,明明應該對沈硯之的算計感到深惡痛絕!是那些殘留的藥物?還是那些未曾完全解除的催眠暗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依舊纏繞著他的神經,扭曲著他的情感,讓他變得……不再像自己。

  一種深切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上了他的心臟。

  「書朗……」

  門口傳來一個虛弱而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游書朗混亂的思緒。

  他抬起頭,看到沈硯之正拄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臨時拐杖,站在客房門口。他的樣子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臉上遍布著青紫交加的淤痕,嘴角破裂,貼著白色的紗布,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走路的姿勢也顯得十分僵硬痛苦。

  然而,與這副悽慘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裡面不再有之前的呆滯、依賴或者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巨大痛苦、悔恨,以及一絲仿佛豁然開朗的「清明」?

  他步履蹣跚地走進房間,在距離床鋪幾步遠的地方,突然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這一跪,帶著一種近乎戲劇化的沉重和懺悔意味。

  「書朗……對不起……」沈硯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幾乎是瞬間就涌了出來,順著他青紫腫脹的臉頰滑落,混合著嘴角的血跡,顯得格外悽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

  游書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懺悔驚呆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你……你怎麼了?你……你記起來了?」

  「對!我記起來了!」沈硯之猛地抬起頭,淚水更加洶湧,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抓游書朗放在被子上的手,又在即將觸碰到時,如同被燙到一般縮回,只是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頭髮,聲音嘶啞,充滿了自我厭棄的痛苦:

  「就是昨天……昨天樊霄打我那幾拳……那幾下狠的……好像……好像把我腦子裡那層蒙了很久的、厚厚的霧……一下子給打散了!我……我全都記起來了!我是沈硯之!我對你做過那些禽獸不如的事情!我綁架你,給你用該死的藥,篡改你的記憶!我還……我還假裝失憶,裝可憐,博取你的同情,住進你們的家,一次次地攪和你們的生活……我不是人!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畜生!」

  他哭得聲嘶力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肩膀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悔恨」而劇烈地顫抖著:

  「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我知道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原諒……我罪該萬死!可是書朗……可是我必須告訴你……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他媽的愛你啊!我太愛你了!愛得都他媽瘋了!扭曲了!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得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所以我才會……才會用那麼極端、那麼卑劣的手段……我只是……只是想要把你留在我身邊……」

  他抬起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臉,用那雙腫脹的、充滿了血絲和「脆弱」期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游書朗,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乞求:


  「書朗……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像是在找藉口……我也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只想問……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的份上……看在我這副……這副已經被樊霄打得半死不活的樣子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發誓我會改!我真的會改!我會立刻離開這裡,離你們的生活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再也不打擾你和樊霄了……我只求你……別恨我……行嗎?」

  游書朗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如同一個迷途知返、痛徹心扉的孩子般的沈硯之。看著他臉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聽著他聲淚俱下的「懺悔」和「愛意」……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沈硯之「假死

  前留下的那封充滿絕望的信;閃過他「失憶」時,那雙如同小鹿般純淨依賴的眼神;閃過他這段時間以來,那些看似「笨拙」卻充滿「善意」的靠近……

  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憐憫、心軟、以及某種被「深情」打動的情緒,開始在她那被藥物影響而變得麻木的心裡,悄然滋生,漸漸壓過了那本該占據主導地位的警惕和憤怒。

  她甚至覺得,眼前這個為了愛而「瘋狂」、又因為愛而「醒悟」的男人,或許……也只是一個可憐人。

  「你……你先起來吧。」游書朗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嘆息。她伸出手,虛虛地做了一個攙扶的動作,「別跪在地上了,地上涼,你身上還有傷……」

  「你……你這是原諒我了嗎?」沈硯之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和「脆弱」的光芒,他急切地追問,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書朗!你是不是……是不是還願意……給我這個罪人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游書朗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盼,猶豫了片刻。理智告訴她不應該,可情感(或者說被扭曲的情感)卻讓她無法狠下心腸。

  最終,她還是在那雙充滿了「懺悔」和「愛意」的眼睛的注視下,艱難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我原諒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蕩在房間裡,「但沈硯之,你要說到做到。以後……真的別再做這種傻事了,也別再……打擾我和樊霄的生活了。我們都……需要平靜。」

  「謝謝你!書朗!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原諒我!」沈硯之的眼淚再次決堤,這一次,裡面混合了更多「真實」的得意和計劃得逞的快感,只是被完美的表演所掩蓋。他用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卻堅定:「我一定會說到做到!我發誓!我明天……不!我今天就搬出去!立刻搬!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打擾你們的幸福了!」

  他知道,游書朗的這句「原諒」,是他投向樊霄的、最致命的一顆炸彈。

  只要樊霄知道,游書朗原諒了這個曾經深深傷害她、並且試圖侵犯她的男人……

  只要樊霄看到,游書朗對這個男人,非但沒有恨意,反而流露出一絲憐憫和……近乎縱容的「寬容」……

  那麼,以樊霄那驕傲又脆弱的性格,他絕對無法接受,絕對會徹底崩潰,再也沒有任何勇氣和信念,留在游書朗的身邊。

  他贏了。

  用最卑劣的方式,贏得了這場戰爭的……階段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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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公寓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裡。

  樊霄並沒有真正離開。他在寒冷的車裡坐了一夜,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紅色的婚書,堅硬的封面幾乎要被他捏得變形。照片上,游書朗的笑容依舊溫柔,仿佛在無聲地嘲諷著他此刻的狼狽和絕望。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車窗玻璃,死死地盯住樓上那間客房的窗戶。

  雖然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形,但他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靠得很近——是游書朗,正伸出手,似乎想要攙扶起跪在地上的……沈硯之。

  他看到游書朗的臉上,似乎並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和排斥,反而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溫和的神情。

  這一幕,像最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狠狠地,刺入了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了沈硯之的卑劣和算計。

  而是輸給了……游書朗那份被藥物和催眠扭曲了的、盲目的善良與心軟。

  更是輸給了……他自己那顆再也經不起任何踐踏和背叛的、破碎的心。

  他再也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去守護這份已經被玷污、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感情了。

  樊霄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發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車子緩緩駛離了這個他曾視為歸宿的小區。後視鏡里,那棟承載了他所有甜蜜、痛苦、希望與絕望的公寓樓,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了滬市清晨繁忙的車流與熹微的晨光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麼意義。

  他只知道,那個叫做「家」的地方,那個擁有著游書朗的世界……

  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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