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古堡吻痕與崩潰對峙:被篡改的記憶與錯位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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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古堡吻痕與崩潰對峙:被篡改的記憶與錯位的深情

  華盛頓州,北喀斯喀特山脈深處,「鴉巢」古堡如同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孤寂存在,矗立在濃密林海的包圍之中。午後的陽光,掙扎著穿透高聳林冠的縫隙,再透過古堡書房那面色彩斑斕卻積著薄塵的彩繪玻璃窗,在厚重昂貴的橡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片扭曲而斑斕的光影。光斑緩慢移動,如同某種無聲流淌的沙漏,記錄著被囚禁於此的時光。

  游書朗端坐在寬大的復古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被長期要求而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儀態。他手中握著一支沉甸甸的鑲金鋼筆,筆尖在紙張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正協助沈硯之整理著一些看似複雜深奧的文件。沈硯之告訴他,這些是沈氏家族旗下生物醫藥公司最核心的研發資料與臨床試驗數據,涉及高度機密,需要絕對信任的人協助核對。游書朗便毫無異議地接下了這份工作,安安靜靜地待在沈硯之身邊,仿佛這是他世界中最自然不過的一部分。

  偶爾,他會從繁複的數據和英文術語中抬起頭,總能撞上沈硯之投來的、溫柔得能溺斃人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暖流,包裹著他,也無形中構築著他此刻認知的全部世界。

  「累了嗎?」沈硯之放下自己手中那份厚重的文件夾,聲音柔和得如同耳語。他站起身,走到游書朗身後,修長有力的手指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按上他微微繃緊的肩頸。指尖溫熱,透過薄薄的羊絨衫,傳遞著安撫的訊號。那手指似是不經意地向下,輕輕划過他鎖骨處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舊痕,帶來一陣微妙的癢意。「要不要暫停一下,去小花園裡曬曬太陽?我讓傭人泡了你最喜歡的橘子茶,用的是你稱讚過的那種大馬士革橘皮。」

  游書朗順從地點了點頭,放下鋼筆,任由沈硯之牽起他的手,引領著他走出書房,穿過陰冷空曠、迴蕩著腳步聲的漫長石廊,來到古堡後方一處被高牆圍起來的、略顯荒蕪的小花園。

  花園顯然疏於打理,雜草叢生,唯有角落裡的幾株野薔薇,被精心養護著,綻放著星星點點的淡粉色花朵,在荒涼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嬌嫩。沈硯之指著它們,語氣帶著一種邀功般的溫柔:「記得你之前偶然提過,喜歡野薔薇的堅韌和自由生長的姿態。我特意讓人從山腳下尋來移栽的,喜歡嗎?」

  游書朗凝視著那些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粉色花瓣,心臟深處,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熟悉而莫名的悸動。那感覺如同投入湖底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模糊的漣漪,卻無法看清石子本身的模樣。他努力壓下這異樣的感覺,唇角揚起沈硯之期望看到的、帶著依賴和感激的笑意:「很好看,謝謝你,阿硯。你總是……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沈硯之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得色。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抱住游書朗纖細卻並不柔弱的腰身,下巴親昵地抵在他的發頂,鼻尖若有似無地蹭過他敏感的耳廓和頸側皮膚,帶來一陣戰慄。

  「只要你喜歡,只要這世上存在,」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呼吸溫熱地拂過游書朗的耳垂,「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尋來,什麼都願意給你。」

  他低下頭,精準地捕捉到游書朗微啟的唇,吻了上去。這個吻開始時是溫柔的,帶著憐惜的試探,但很快,便染上了不容置疑的、深沉的占有欲。他的手臂收緊,將游書朗更牢固地禁錮在懷中,仿佛要透過這個吻,將某種信念、某種所有權,徹底烙印在對方的靈魂深處。

  游書朗閉上眼,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抖。他生澀地、帶著幾分被動地回應著這個吻。心底那些時不時冒頭的、細微的疑慮和不安,似乎暫時被這纏綿的觸感、被這熟悉的氣息所驅散、所壓制。他在內心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沈硯之是愛他的,是把他從無邊黑暗中拯救出來的唯一光芒,他們彼此擁有,將會一直這樣……平靜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沈硯之微微睜開眼,看著懷中人溫順接納的姿態,看著他閉目時毫無防備的寧靜側臉,一種近乎極致的滿足感與掌控欲,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這座固若金湯的古堡,這片與世隔絕的天地,這個從身到心都「完完全全」屬於他的游書朗……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完美運行。他甚至開始在腦海中勾勒更遙遠的未來——等樊霄這個麻煩被徹底解決,等外界搜尋的風聲過去,他就帶書朗去瑞士,在阿爾卑斯雪山腳下買一棟帶著玻璃暖房的小木屋,那裡有最潔淨的空氣和最嚴格的隱私保護,他將徹底斷絕游書朗與過去那個世界的一切微弱聯繫,讓他永遠活在自己為他打造的、純淨無瑕的烏托邦里。

  然而,這精心維持的、「圓滿」的假象,在幾分鐘後,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悍然打碎,碎裂得如此徹底,如此猝不及防。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裂了古堡午後的死寂!那不是敲門,是純粹暴力的撞擊!厚重的、內側帶著加固鐵條的橡木大門,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部強行撞開,木屑紛飛,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幾乎斷裂!

  緊接著,密集而沉重的皮鞋踩踏石板地面的聲音,如同驟雨般急促響起,帶著不加掩飾的侵略性。樊霄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復仇修羅,第一個衝破了瀰漫的塵埃,踏入了這方他尋覓已久的囚禁之地!

  他的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線條緊繃的脖頸。頭髮凌亂不堪,眼底是連日煎熬留下的、駭人的紅血絲,下巴上泛著青色的胡茬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落魄而瘋狂。然而,最懾人的是他那雙眼睛——裡面燃燒著焚盡一切的焦灼、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在下一秒,瞬間凍結成萬年寒冰的、毀滅性的絕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飛快掃過古堡內部陰森的場景,最終,死死地釘在了那片荒蕪小花園中,那對在扭曲光影下……依舊緊緊相擁、唇瓣相貼的身影上!

  陽光詭異地落在他們身上,為沈硯之溫柔環抱的姿態、為游書朗看似順從的側影,鍍上了一層刺眼奪目的金邊,構成了一幅在樊霄看來,無比荒謬、無比殘忍的「恩愛」畫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驟然停止流動。

  樊霄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從剛才沸騰的頂點,瞬間冰封凍結,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打顫。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那本一直貼身攜帶、甚至因此帶著他體溫的婚書,硬質的封面,上面燙金的字體,此刻硌得他掌心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跨越了重洋,突破了沈硯之布下的層層阻礙,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灰色力量,甚至不惜與整個沈氏家族的潛在勢力為敵,像個瘋子一樣不眠不休地追尋了這麼久……支撐著他沒有倒下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游書朗,帶他回家。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歷盡千辛萬苦,衝破重重迷霧,最終等來的,竟是眼前這樣一幕——他視若生命、用兩輩子執念去守護的愛人,正安然地、甚至是「深情」地,與那個將他掠奪、囚禁的男人……親密擁吻!

  「書朗……?」

  樊霄的聲音乾澀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聲帶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破碎的顫抖。他幾乎無法組織完整的語言,「你……你在……幹什麼?」

  沈硯之在巨響傳來的瞬間就已警覺,他猛地抬起頭,當看清闖入者是樊霄時,眼底無法控制地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慌亂。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將似乎被嚇住、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游書朗更緊地護在自己身後,用整個身體擋住了樊霄的視線,姿態充滿了防禦性和占有欲,如同護住自己最珍貴的、不容他人覬覦的獵物。

  「樊霄?!」沈硯之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厲色,試圖掩蓋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誰允許你私闖民宅?!」

  游書朗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闖入和緊張對峙嚇到了。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沈硯之背後的衣物,從他身側探出半張臉,警惕而又帶著一絲驚懼地望向那個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的不速之客。

  男人看起來狼狽不堪,衣著凌亂,面容憔悴,眼底布滿了可怕的紅絲,下巴上的胡茬讓他顯得落魄而瘋狂,周身都散發著一種危險而不穩定的氣息。然而,最讓游書朗感到心悸,甚至無法直視的,是那個男人看向他的眼神——那裡面翻湧著太複雜的情緒,有鋪天蓋地的痛苦,有深入骨髓的絕望,有一種他無法理解、卻沉重得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深沉愛意,那目光灼熱得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從外到里徹底燃燒、吞噬殆盡!

  「你……你是誰?」游書朗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著細微的顫抖,儘管害怕,他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試圖保護自己和沈硯之的「領地」,「為什麼……為什麼要闖進我們的家?你想幹什麼?」

  「我……們……的……家?」樊霄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荒謬、最殘忍的笑話,又像是被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心臟。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仿佛無法承受這個詞帶來的衝擊。他抬起顫抖的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眼眶瞬間紅得駭人,「書朗!你看著我!好好看著我!我是樊霄!樊霄啊!我們在滬大相識,一起創辦朗星,一起熬過最難的初創期,一起去泰國……在湄南河畔,我們領了證,結了婚!你全都忘了嗎?!你怎麼能說這裡是『你家』?!你怎麼能……怎麼能跟他……跟他這樣?!」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他再也無法克制,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游書朗的手臂,想要將他從那個虛假的庇護身後拉出來,拉回自己的世界:「跟我走!書朗!現在就跟我回家!他在騙你!他把你拐騙到這裡,他對你不好!他對你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別碰我!」游書朗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揮臂,用極大的力道狠狠推開了樊霄伸過來的手!那力道之大,讓心神激盪、未曾防備的樊霄都愣了一下,手臂被甩開,僵在半空中。

  指尖僅僅來得及擦過游書朗的衣袖,那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觸感,卻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樣,帶來尖銳的疼痛,直刺心臟。

  「你胡說八道!」游書朗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拔高,他更加緊密地躲藏在沈硯之身後,只露出一雙寫滿了陌生、警惕甚至是……厭惡的眼睛,瞪著樊霄,「阿硯是我的愛人!我們在一起已經兩年了!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編造這些荒唐的謊言?你是不是……是不是瘋了?!」

  樊霄的手,就那樣無力地、僵硬地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那一瞬間冰涼的觸感。他看著游書朗眼底那全然不似偽裝的陌生和排斥,看著他如同尋求庇護的幼獸般緊緊依偎在沈硯之身後的動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卻力大無窮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毫不留情地捏緊、擠壓……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腑撕裂般的痛感。

  不對勁。

  這絕對不對勁!

  游書朗……他的書朗,絕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那個會在實驗室里因為他操作不規範而板著臉「訓斥」他、眼底卻藏著關心的書朗,那個會在他生病時默不作聲守在床邊、替他換額上毛巾的書朗,那個在湄南河絢爛夕陽下,拿著那本婚書,對他露出有些無奈卻溫柔縱容笑意、說「餘生就這麼湊合著過吧」的書朗……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用看瘋子、看入侵者、看仇敵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樊霄!

  「書朗!你看著我!仔細看著我!」樊霄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顫抖著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那本被他體溫焐得微熱的婚書。他近乎粗暴地翻開,將貼著兩人合照、印著泰文與中文、蓋著官方印章的那一頁,幾乎要懟到游書朗的眼前,聲音嘶啞得如同泣血,「你看!你看清楚!這是我們的婚書!我們在泰國曼谷正式註冊登記的!這上面的照片,是你和我!游書朗和樊霄!白紙黑字,鋼印為證!這些……這些你怎麼能忘?!你怎麼敢忘?!」

  游書朗的目光,被迫落在了那本製作精良的婚書上。照片裡,穿著同色系襯衫的兩個男人並肩而立。左邊的自己,嘴角確實帶著一抹淺淡而真實的微笑,眼神溫和;右邊那個名為樊霄的男人,則笑得張揚而得意,一隻手甚至自然地攬著自己的肩膀。背景是熟悉的湄南河風光……這一切,看起來如此真實,如此……順理成章。

  可是,他的大腦對此一片空白。沒有與之對應的喜悅,沒有那份簽署法律文件時的莊重感,沒有湄南河風吹過面頰的溫度……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令人恐慌的迷霧。

  他的頭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刺他的太陽穴和記憶深處。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閃過——不僅僅是湄南河的夕陽和野薔薇,還有……一碗色澤誘人的紅燒肉,一個堆滿書籍、陽光靜謐的圖書館書架間,瀰漫著消毒水氣味卻燈火通明的實驗室夜晚,一個溫暖得讓人想落淚的、帶著熟悉氣息的擁抱……

  這些碎片如同高速旋轉的萬花筒,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認知,卻怎麼也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反而帶來了更深的混亂和難以忍受的痛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婚書!我也不認識你!」游書朗痛苦地抱住了仿佛要裂開的頭,臉色蒼白如紙,語氣里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痛苦和強烈抗拒,「你別再逼我了!別再說了!阿硯……阿硯救我……讓他走!讓他走!」

  沈硯之立刻將情緒瀕臨崩潰的游書朗更緊地、幾乎是密不透風地摟進自己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用一種極其溫柔、極具安撫性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別怕,書朗,別怕,我在這裡。沒事的,沒事的……」然而,當他抬起頭,目光射向樊霄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敵意和驅逐,「樊霄!你看清楚了!也聽清楚了!書朗根本不認識你!他現在是我的人,我們過得很好!你的這些瘋言瘋語,只會嚇到他!我警告你,立刻離開!否則,我不僅會報警,還會讓你為你今天的行為付出代價!」

  他低下頭,再次在游書朗耳邊強化著認知,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別聽他胡說,他是個精神不穩定的瘋子,編造這些荒謬的謊言就是為了接近你、傷害你。我會保護你的,絕對不會讓他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絕對不會。」


  游書朗將臉深深埋進沈硯之溫暖而堅實的胸膛,鼻腔里充斥著對方身上那熟悉的、代表著「安全」的雪松香氣。耳邊是沈硯之溫柔而堅定的安撫,身後是那個「瘋子」帶來的恐懼和混亂。兩相對比之下,他心中對樊霄的恐懼和敵意,如同被澆了油的火苗,瞬間燃燒得更加旺盛——是的,這個男人太可怕了,為了搶走他,竟然能編造出如此詳盡、如此惡毒的「結婚」謊言!

  樊霄看著眼前這幕一個極力安撫保護、一個全心依賴信任的畫面,心,一點點、一點點地沉入了無底冰淵。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游書朗不是故意要這樣對他,不是故意要忘記他。他一定是出了非常嚴重的問題!是沈硯之!一定是沈硯之對他做了什麼!用了什麼卑劣的手段,才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忘掉了所有屬於他們兩人的過去!

  怒火如同岩漿,在他胸腔內奔騰咆哮,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可他死死地咬住了牙關,牙齦甚至滲出了血腥味。他不敢用強——他怕自己任何過激的舉動,都會進一步刺激到顯然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游書朗,怕會讓他更害怕,更抗拒,甚至……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他投鼠忌器,他束手無策!

  「沈硯之……」樊霄的聲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亞凍原上刮過的寒風,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足以將人凌遲的憤怒和恨意,「你對他……到底做了什麼?!你把他怎麼了?!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他會不記得我?!你是不是……對他用了藥?!還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催眠手段?!你說!!!」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瘋話。」沈硯之緊緊抱著游書朗,一邊低聲安撫著,一邊帶著他,警惕地、一步步向古堡內部後退,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和逐客令,「書朗只是……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些讓他不愉快的過去。他現在很幸福,很平靜,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尤其是你,來破壞他來之不易的幸福!樊霄,識相的就自己滾!否則,等我的人到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樊霄看著他們相擁著後退,看著游書朗自始至終緊緊抓著沈硯之衣袖、仿佛那是他唯一救命稻草的手,看著他抬起眼時,望向自己那如同看洪水猛獸般的恐懼和排斥……一股滅頂的絕望,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他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想把那個被蒙蔽的愛人從那個偽君子懷裡狠狠地拽出來,想用力搖晃他的肩膀,對著他耳朵大喊,想喚醒他沉睡的記憶……

  可是,他的雙腳,像是被灌滿了沉重的鉛塊,又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牢牢釘在了原地,怎麼也邁不動那一步——他怕。怕自己的衝動,會成為壓垮游書朗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會讓他……更加遠離自己。

  「書朗……你再想想……求你了,再好好想一想……」樊霄的聲音里,帶著最後一絲卑微到塵埃里的祈求,眼眶通紅,水光在其中劇烈晃動著,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你想想我們種在滬大實驗室窗台上的那盆野薔薇……想想你第一次給我做、卻燒糊了的紅燒肉……想想我們在圖書館頂樓,一起看過的那些星空……想想我們一起在實驗室,為了一個數據,熬過的那些通宵達旦的夜晚……那些……那些一點一滴……你真的一點……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游書朗的身體,在聽到「野薔薇」、「紅燒肉」、「圖書館」、「實驗室」這些具體而微的詞語時,猛地僵硬了一下!腦子裡的疼痛如同海嘯般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些模糊的碎片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他甚至能「看到」那盆野薔薇葉片上的露珠,能「聞到」紅燒肉燒糊時的焦糊味,能「感受到」實驗室里那種冰冷的、帶著設備運行嗡鳴的寂靜……

  可是,當他想努力抓住這些碎片,將它們串聯起來時,那層厚重的、隔絕一切的濃霧再次籠罩下來,伴隨著更加尖銳的劇痛!

  「我不記得……我不記得!我什麼都不記得!」游書朗用力搖著頭,仿佛要將那些令他痛苦的聲音和畫面從腦海里甩出去,他把臉更深地埋進沈硯之的懷裡,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你別再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我的頭好痛……阿硯,帶我走……帶我離開這裡……」

  沈硯之不再猶豫,也不再給樊霄任何機會。他冷冷地、

  他冷冷地、帶著勝利者和守護者姿態,最後瞥了樊霄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嘲諷和憐憫。然後,他打橫抱起幾乎虛脫的游書朗,決絕地轉身,快步走進了古堡幽深的內部。

  「砰——!」

  那扇被撞壞、勉強合攏的厚重木門,被沈硯之的手下從裡面死死關上,發出一聲沉悶而絕情的巨響。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一道冰冷的、堅不可摧的屏障,徹底將樊霄……和他失而復得、卻又得而復失的愛人,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樊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和力氣的空殼,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手中,還死死地、徒勞地攥著那本作為唯一「物證」的婚書。山間的風,帶著涼意,從小花園穿過,拂動他凌亂的髮絲,帶來了那幾株野薔薇若有若無的、清甜的香氣。


  可這曾經代表著美好與堅韌的香氣,此刻聞起來,卻只剩下無盡的諷刺和冰冷,再也……沒有了往昔記憶中半分溫柔。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仿佛永遠不會再為他打開的古堡大門,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眼淚,終於衝破了所有堤防,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婚書照片上……那兩個曾經依偎在一起、笑容燦爛的男人臉上。

  淚水暈開了照片的塗層,模糊了那上面的笑容,也模糊了他眼前的一切。

  「書朗…………」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裡面浸滿了無邊無際的絕望,和不甘被命運如此玩弄的、倔強的憤怒。

  「我一定會……讓你想起來的……」

  「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不管你現在……認不認識我……記不記得我……我都不會……絕不會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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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堡內部,光線昏暗。

  游書朗被沈硯之安置在臥室那張柔軟卻讓人倍感孤立的大床上,他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布滿了因為劇烈頭痛而滲出的冷汗。他的心還在砰砰狂跳,不是因為剛才的奔跑,而是因為那個陌生男人帶來的、顛覆性的衝擊和……那些不受控制浮現的、令他痛苦萬分的記憶碎片。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床邊、正用濕毛巾溫柔替他擦拭額角的沈硯之,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掙扎,猶豫了許久,才斷斷續續地、帶著不確定開口:「阿硯……剛才那個男人……他手裡的那本婚書……我……我好像……好像……有點印象……雖然很模糊……但是……頭好疼……像要炸開一樣……」

  沈硯之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鷙的狠戾與殺機,但僅僅是一瞬,便被他完美地掩飾過去,重新被那種無懈可擊的溫柔和擔憂所取代。

  他放下毛巾,雙手輕輕捧住游書朗的臉頰,拇指愛憐地摩挲著他冰涼的皮膚,聲音低沉而充滿安撫的力量:「別想了,書朗,看著我,聽我說。那都是他為了擾亂你、為了接近你而編造的謊言和催眠暗示。你只是突然受到驚嚇,精神過度緊張,才會產生一些不存在的『既視感』和生理上的頭痛。醫生之前就反覆叮囑過,你的大腦需要靜養,不能過度思慮,尤其不能去強行回憶那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事情,那會嚴重損害你的神經,加重病情的。聽話,我們現在什麼都不想,好好休息,睡一覺,醒來一切就都好了,好嗎?」

  他的話語如同帶有魔力的催眠曲,眼神專注而深情,輕易地動搖了游書朗本就混亂不堪的意志。

  游書朗看著他眼中毫無雜質的擔憂和愛意,再對比那個「瘋子」帶來的恐懼和痛苦,最終還是……艱難地、緩緩地點了點頭,選擇了再次相信這個一直守護在他身邊的「愛人」。他疲憊地閉上眼,將那些混亂的、令人不安的思緒,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可他並不知道,在他被藥物和催眠共同壓制的心靈最深處,那些屬於「游書朗」和「樊霄」的真實過往與情感,已經因為樊霄這不顧一切的、如同孤注一擲的闖入和聲聲泣血的呼喚,悄悄地、卻無比堅定地……裂開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彌合的縫隙。

  潘多拉的魔盒,已然開啟了一道縫隙。屬於他的、真實的記憶與情感,終將如同積蓄了太久力量的洪流,總有一天,會徹底衝垮這層虛假的帷幕,重新回到他的生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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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堡之外,山林寂靜,暮色漸起。

  樊霄獨自一人,站在那片荒蕪的花園裡,如同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許久,他抬起手,用袖子粗暴地擦去臉上狼狽的淚痕。那雙原本被絕望和痛苦充斥的眼睛,在淚光洗過之後,重新燃起了更加堅定、更加執拗、甚至帶著幾分破釜沉舟般狠絕的火焰。

  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堅毅卻殘存著淚痕的下頜。撥通陳默的電話,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那種帶著冷硬質感的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陳默,立刻行動。第一,動用所有關係網和資金,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最好的神經科醫生、頂尖的心理學家,尤其是擅長記憶障礙、創傷後應激障礙以及……可能存在的藥物或催眠干預後遺症的康復專家!我要最權威的團隊!」

  「第二,集中我們所有的技術力量和情報資源,不惜任何代價,深挖沈氏家族旗下,所有生物醫藥公司、秘密實驗室,過去五年內所有的藥物研發記錄、臨床試驗數據,特別是那些未曾公開的、涉及神經領域、認知干預、記憶調節類的藥物!哪怕是傳聞和蛛絲馬跡,也給我挖出來!」

  「我要知道,沈硯之……他到底對書朗做了什麼!」

  這場關乎靈魂歸屬、記憶真偽的戰爭,在這一刻,才真正吹響了進攻的號角。前路註定遍布荊棘,黑暗重重,可樊霄知道,他再無退路。

  為了游書朗,為了他們之間那跨越了兩輩子、浸透了血淚與執念的深情,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與整個黑暗的世界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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